那是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劃破天空的彗星,夜晚很美,持續了兩天。
梅洛斯躺在炕上回憶種種往事,窗外的夜幕沒有以前那麽璀璨美麗了,她發誓,不會讓自己感到不安。
可她的誓言卻脆弱的不堪一擊,那深不可測的夜幕仿佛躲藏著某種怪物,讓她感到了害怕。
呼嘯的風,在外面狂暴,黑暗的視野裡被鋒利的物體觸碰。她拿起來時才發現掉落在自己臉上的是一片落葉,屋內沒有窗戶,其實所謂的窗戶不過是一個洞,而她卻可以在晚上通過這個洞看向星空。
樹葉被搖動得劇烈,窸窣的聲音任誰都不會好過。
梅洛斯認為今天晚上可以再次看到那美麗的彗星,她認為那彗星並非是故事裡傳言那樣歌頌君王。王姐成功登位?上天派來彗星?那一定不可能,她心中肯定,因為從那閃耀的彗星劃破時,她的心被深深的吸引。
那一定是諸神在指引她方向,在南方,那裡是國度。
那一位王姐曾說過,所有的故事都是假的。
“告訴墨莎,我會讓她驕傲的。”記憶那個聲音,她策動戰馬,高舉銀劍。當喇叭奏響,戰鼓雷鳴之時,奔放人群之中的只剩下了一個背影。
記憶中的王姐,她已經快要記不住樣子了,可即便如此,她還記得她帶著人馬浩浩蕩蕩,衝擊王都大門的場景。
你統率的大軍比禁軍要強大得多,王姐,梅洛斯在心中回憶,她心中不禁想到。那是一支看似英勇,卻被詛咒所纏身的軍隊。
一聲狼嚎從遠方傳來,忽然,月光璀璨,本該一片深黑的夜幕閃爍起了光芒。
“滿月?”
梅洛斯起來,不知不覺走出了那被踢爛的木門,習慣而又熟練的從石頭塊搭成的階梯跳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出來,只知道,內心被不祥的預感所填充。
視線再次變得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深夜冷得讓人發顫,她穿起了亞曼送的羊毛袍子,摸尋來自右邊傳來的聲響。
那聲音不過是最微弱的碰撞,可聽起來像金屬。就像是亞曼的鐵錘刮過地面的噪聲,斷斷續續。
梅洛斯蹲下來試圖俯身傾聽,嗅到了屬於夜晚的傾聽。
村子被森林所環繞,她明白,這一片森林並不簡單,卻也是躲避魔瀾王國追兵的最好地方。她曾經在老修女那兒聽說過,這裡是在地圖上被名為禁地的朱羅爾森林。而“朱羅爾”在瓦尼亞語中作為“諸神”的意思,瓦尼亞人信奉舊神。
本該存在於故事裡的魔法一詞也因為這個森林引起她的注意,朱羅爾森林在民間又有魔法森林的意義。
她並非是褻瀆諸神,即便那是瓦尼亞人信奉的舊神,還是卡特爾人信奉的五大主神,當她曾經祈禱過無數次也無法拯救自己的國家時,她已經不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那些石像上。
濕潤的地面讓梅洛斯知道剛才一定是下了一場悄無聲息的雨,夜雨喚起了千百種沉睡的味道,它們聚集在一起成就了生命。根據記憶而躲避荊棘,鮮草上也爬了蟲子,泥土,蠕蟲,還要那大片大片的落葉。
鑽過灌木叢的老鼠發出了清晰可辨的聲響,在那一瞬間,她居然什麽都看清楚了。
聲音又來了,碰擊,擊打,讓她想起來騎士們的對決,卻沒有雙劍那樣的激烈。黑暗中的視線變得無比清晰,在這個本該沉寂而變得吵鬧的濕潤夜晚,她嗅到了不安。
又像是劍擊打在了石頭上,
那個人一定沒有穿鞋子,梅洛斯聽了出來。那是赤著腳在鮮草上移動,也許還踩斷了樹枝。微風中夾雜著少許鮮血的氣味,卻是那麽的真實,她認得這是什麽味道,這代表著危險與死亡。 那兒發生了什麽?
一陣叫喊聲戛然而止,穿過相隔的樹林,劃破了夜色。
快,快!她迅速轉動身子,借助視線不知從何而來的光芒向村子跑去,恐懼蔓延在心中。她聽得到,也看得到,更加嗅得到。那是危險與血淋淋的氣息,那是躁動的心跳以及……
突然之間,面前一顆針葉大樹突然震動起來,宛如地震。輪廓漸漸浮現在眼前,它變得更加的高大,梅洛斯忍住不讓自己叫喊,它從黑色的大地裡再次生長出來。
還有一條路!看著那開始緩緩走來的怪物,梅洛斯朝著後面跑去。
可她忘記了前方又是另外一個來自黑暗的狩獵者,這一定是個夢!她心中無論如何都要這樣告訴自己,荒誕的現實就不能夠成為現實,頭頂緊密的枝條不住抽打,快要爛掉的靴子在軟泥上深陷。
跑得越來越遠,找到回去的路是後面才要去思考的問題,她敢肯定,自己的身後一定跟隨著某一個怪物,那是巨大的陰影,來自黑暗。
朝著森林遠端跑……就是那,就是那,那裡顯得更加漆黑,但漆黑的後面是一片會發光發亮的花叢……光芒一定能夠保護她免於受到黑暗的迫害。就是那個地方,曾經無意中找到的地方,這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想法,黑暗肯定會因為光芒而退縮,她始終用著這樣的想法告訴自己。
當梅洛斯猜到樹枝時並未多想,因為她聽到了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可當她突然被什麽東西絆倒時,她覺得自己要完了。
那就像是一隻狼,當梅洛斯扭頭時,她對於那未知的怪物的嘶吼是這樣去判斷的。可又不是,那就像是一個人的輪廓,卻全身漆黑,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嗎?可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那一張臉就不能夠稱之為臉,這讓她想起來老修女故事裡的無臉人,又或者是被末影鬼神眷顧的末影人。
一個人,卻奇怪的像狼一樣嘶吼,它只有利爪,在逼近時手上沒有任何的武器。
當她明白世界上真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怪物時,梅洛斯才知道那些瓦尼亞人給她鬼女稱呼的意義。瓦尼亞人信奉舊神,也認同鬼怪與魔法,她有著就像鬼怪一樣從來不說話,一張永遠不會改變的冷漠臉。
事實上她只會和亞曼這種對她無害的人說說話,說話越少越能夠保護她。
“今天是滿月……”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與心情,她居然開口說話。
也許是真的是夢,不知道為什麽,梅洛斯居然開始有些慶幸,她該不會是瘋了吧?今天晚上不應該是滿月,如果要算起來的話滿月還有十多天,卻在這個不可思議的晚上早早的升起,與此同時在夜晚喚來不祥。
前一秒她還在慶幸,突然之間,她再次驚醒。
深夜,她的四周沉寂無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雜草撓在了臉上,癢癢的。可猜想的襲擊並沒有來,原來剛才她是被昏倒了,是什麽時候呢?難道是在思考時?或者她已經死了,她現在在死後思考。
緩緩的移動卻震動著大地,卻持續了一秒,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我聽見了什麽?
從遠處或者近處,某個角落,或者是耳旁,她聽見了樹葉摩擦的聲響。除此之外真的什麽也沒有,依舊是那個黑影,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個躺在地上的黑影已經不再動彈。
她是被什麽東西絆倒的?
一定是石頭,梅洛斯心中告誡自己, 不要去多想。繞開了黑影,視野內一具屍體出現在眼前,血腥不再刺鼻,兩年前就全部習慣了。
這一定是噩夢,梅洛斯原路返回,回想起那一具屍體,隻覺得他那麽像康納。
一切正常,梅洛斯。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切都很正常嘛?都是那麽的安安靜靜,夜晚就應該如此。
一個聲音始終在心中安慰她,告訴她,即便她自己也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的聲音。即便今天晚上的夜空是那樣的詭異,但很快它就會重新恢復正常,廣闊的森林沒有山巒遮蔽,一天中有著大好的陽光,否則森林也不會長得這麽茂盛,早上一定會恢復正常,她只需要閉上眼睛。
當重新回到那間破屋時,她並沒有入睡,而是脫掉了那肮髒的羊袍,坐在少了一個腳的椅子上望著窗外。
月光遲遲未到,沒有慰藉疲倦的她……漸漸的,一隻像是白色眼睛的光團若隱若現,那就像是群星環繞的月亮。
早晨,當下了點下雨後,梅洛斯走出了門,她看著提雅大嬸第二個走出。
她過來給了自己一個硬冷饅頭。“吃吧。”
說完就朝著村子唯一的學士曼諾老人的家中走去,看著她的背影,梅洛斯噘了噘嘴。
即便一夜未睡,可她依舊精神抖擻。她只是希望昨天晚上經歷的一切並非是一場夢而不敢入睡,當破曉黎明之時看向那個被雨露沾濕,抹了泥土的羊毛袍時,內心又緊張又不安。
那短暫的時間是煎熬,猶如在臥室裡聆聽城堡外軍隊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