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於半空落下,維斯坦納的冬天就和薔薇城一樣的寒冷,雖然遠不及北境,卻讓人無法適應過來。
這會兒梅洛斯坐著轎子大搖大擺的向拍賣會行去,不過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王女跟隨斯托昂以及伯爵一同行往,坦尼斯拍賣會在任何地方都擁有著極高的名聲以及威懾力。她看了很多遍綠叉河的地圖,即便如此,可也無法確認那時候的車隊到底向著哪裡而行,地圖上是一回事,可事實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看到外面的人群越來越多,而轎子也密布聚集,一會兒因為堵住而停下,一會兒又因為碰撞而發生爭執,總之最後好一會兒才回到了坦尼斯拍賣會。
她下轎子後第一句話就向斯托昂抱怨:“我們本該可以在那裡等到午餐後,為什麽要回城堡?”
“那樣會多一份危險。”斯托昂只是這樣回答。
斯托昂果然是一個對於所有事情都漫不經心的人,可單憑他是自己的堂哥,梅洛斯就不想去和他計較。在那軟弱不可靠的童年裡,除了姐姐們,就只有這位堂哥和自己曾有共同投緣的話題。這會兒她看向了瓦利·馬克裡伯爵,伯爵進入院子和耶爾森對視一眼後不愉快的哼哼走入,而奧斯托爵士則扶著自己的弟弟跟在後面,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至少他的親人們能夠接納他了,但伯爵對他依舊有著意見。
至於安傑伊為什麽會摔倒腿,今天中午她聽到有傳言是關於這位繼承人被馬甩下來,這是個大問題。
可即便如此,安傑伊仍舊固執的要跟隨一同而來,她清楚的明白這其中的蕭索,因為他的請求並沒有得到伯爵的反對,只有同樣不明不白的奧斯托主動開口讓他好生休息。
當她跟著斯托昂進入宏偉的大廳時,耶爾森洋溢著笑容迎面而來,這是個雙面人,梅洛斯告訴自己,別被他騙了。
“恭候王女殿下來臨,殿下您也對民家的拍賣會很感興趣嗎?”耶爾森假裝套話。
他們之前才見過,梅洛斯朝他努努嘴,至少她不希望這個雙面者遺忘的那麽快。但這也是他很好的隱藏方式,若是放心的與他交朋友絕對不會吃虧,斯托昂曾告訴過她,耶爾森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更是因為巫師的承諾價值千金。
可梅洛斯不這麽認為,她認為斯托昂這麽放心耶爾森的最大原因也許是這個禿頭巫師也在悄無聲息被控制住了,淪為了精神上了血侍,就和奧斯托以及維爾利一樣,只是他們自己本身並不知道。
她寧願相信這一點,因為這樣會讓自己安心。
若是讓我掌握到了像斯托昂一樣的能力,那麽我將會去做什麽呢?
瓦利伯爵的話打斷了她的幻想:“殿下,您是自己做一塊是還是和我們處一塊呢?”
伯爵坐在第二樓的包廂裡,事實上,她也是如此,於是來到了他的對面,朝其招手。“不用了。”
瓦利的孫女安娜朝著她羞澀一笑,對此梅洛斯微笑著回敬。
“她在笑什麽?”一旁的白鳥有些不悅。
“不知道,恐怕金龍都是這樣。”
“安娜是個可愛的孩子,四年前的時候她才半點大,現在一下子長大了。”斯托昂站在前面望下眺望,“真不可思議,都快有薔薇城王座廳四分之一大了,可終究還是太小了。”
“要那麽大幹什麽?”
“太過於擁擠總會讓一些貴族老爺們不悅,
他們可挑剔了,又沒有大多的能力,誒。”斯托昂說,“就和弗拉德堡周圍的封臣一樣,牆頭草。” 她思考了一會兒斯托昂每句話的含義,當真正無法探索出他所表達的真實意思後,就只能夠放棄用巫師的思維理解他的話。若是牆頭草,弗拉德以及布魯克恐怕是真正的牆頭草,最先背叛“黑暗”的黑暗精靈是他們,用上推翻黑暗王朝的口號,而在精靈王國危在旦夕後,與海妖們結盟,推翻瘋女王的也是他們。
此時她更多的是對所謂拍賣會的好奇。
“該怎麽樣做?”她問。
“你可以理解為一場心理上的博弈,至少在這一場普普通通的拍賣會裡,會出現很多在市面上見不到的稀罕貨。貴族老爺們經常來到這樣的地方湊熱鬧或者彰顯自己的實力,還有一些人就被譽為‘淘金者’,拿下一些被預低估了價值的東西,然後轉身再賣給黑市。拍賣會只是坦尼斯明面上的生意之一。”
斯托昂頓了頓,侍從端上來了弗洛斯薔薇酒。
他輕輕抿了抿。“而坦尼斯背後也從事著肮髒的黑市交易,真正將那些東西當做收藏品的真的沒幾個,有些大領主買下來就丟到地窖裡任其發爛,但更多的是想要淘點寶貝貨然後再賺點差價,這樣以來既充實了面子也賺了金子,這其中可比你遠遠要複雜得多。”
“對於拍賣會的概念,我隻記得克勞德大鬧諾林的故事。”
“那你就好好看,總之我們就是來觀賞的。”斯托昂聳聳肩,“殿下您來這兒遊玩嘛,人們都知道,不過嘛……嘿嘿,所以也因此會有一些貴族老爺們想要在你面前彰顯家族的實力。你也到了嫁人的年齡,求婚者數不勝數,年輕的繼承人總會急著表現,不過要是讓他們知道你的心裡只有溫妮爾的話——”
“閉嘴!”她惱羞成怒。
白鳥在一旁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時當耶爾森走上最前面時,門外又來了一輛轎子。起先人們互相張望也認不出來著是誰,直到那轎子裡的夫婦走出,兩人全身棕色的卷發,而太陽曙光的家徽刻畫在半披風上。
“科恩?”有人困惑。
來自鄰邊馬諾城的科恩家族?梅洛斯站起來,斯托昂從始至終就比她站得更高。“是科恩,”他說,“最小勢力的侯爵。”
“請,侯爵大人,侯爵夫人,拍賣會要開始了,就等你們了。”一個身著羽絨的侍從向這對侯爵夫婦鞠躬。
暗紅色環體立柱挺拔的豎立在兩側的門,而瓦利伯爵是從後面進來的,盧奇·科恩侯爵挺立自己的背走入,那挺拔的身形宛如一杆筆直插入地面的長槍。而年輕的少婦侯爵夫人則輕輕抿了抿嘴唇,他們的身後還跟了八個人,很難說鄰城的侯爵為何突然來到維斯坦納拜訪。
侯爵湊身坐在了最前排,梅洛斯清楚的看見瓦利伯爵看著盧奇的眼神是說不清的複雜,她緩緩坐下,數百的人坐在椅子上盤算著怎麽樣去討價還價,但拍賣會畢竟不是市場買賣,嘈雜的聲音只是讓她這麽去判斷。
直到她看見一位爵士向侯爵夫人逗得抿嘴輕笑時,才明白了過來。
她原以為耶爾森會在前面叫賣,可她確實想多了,作為負責人,耶爾森並不擔任其他的工作。只有一個蓬頭老人開始宣布第一件物品的拍賣,侍從端上來的是精美的壺,她看著覺得是壺,可又不確認自己的判斷。
螺旋的紫色雙口,壺身仿佛擦了銀粉,閃閃發亮。
“來自愛情海岸由最高端的海藝人製造的蝶壺,這一件甚至得到過奇諾大人的稱讚,是來自神世王朝藏閣的真品。經過諸位大人們的工匠一致鑒定,預測的價值極高。”蓬頭老人掃視全場,“一千二的銀龍幣起拍。”
以一百銀龍幣加價,梅洛斯瞪大眼睛,真真正正的見證了一個物品以大幅度的變化加值。最後這件美麗的壺被一位傭兵買下,當價格在三千銀龍幣落槌的那一刻,傭兵貪婪的呼吸著空氣,滿意的離場。
“他以為自己賺了。”斯托昂在旁不屑的指出,“事實上,這幾百人之中至少有七分一的托,他們哄抬價格,原本這東西就隻值兩千,場上大多數的人都懶得去理。以為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等待的是什麽,梅洛斯好奇的望著,是更有價值的東西?還是說他們的目的根本就只是……拍賣會另外一面的巫師會場。
她明白了斯托昂的意思,對視一眼時,堂哥示意自己不要說出來。
因為白鳥在身邊。
“白鳥,出去幫我拿杯葡萄酒。”
“殿下,現在嘛?”白鳥的目光注視著下方,依依不舍。
“是的。”
“可以叫……侍從。”
“不要和我討價還價。”
“是!”
當白鳥離開後,梅洛斯憋的氣終於吐出。“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所有人都是巫師?”
“每個家族的血統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當血色之夜的出現,所有的血脈都逐漸蘇醒。”斯托昂告訴她,“將來巫師會越來越多,而世界都會成為黑暗的狩獵場。”
黑暗的狩獵場,她不由的寒顫,沒有人比她更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黑暗會迫害使用魔法的人,當巫師們得意於自己精湛美麗的魔法時,影子怪會悄無聲息的在背後用那黑色的爪子伸向他們的脖頸。
為了印證自己最後的猜想,她再次詢問斯托昂,“若是這麽說的話,馬克裡家的血脈依舊是金龍?”
“這一點我無法否認,告訴你一個你一直想要知道的消息。”斯托昂用著修長的手指夾著一張卡片。
“城堡的地牢裡藏有龍,純正的金龍,但我相信你不會為之而瘋狂,只會感到厭惡。”
白鳥端著葡萄酒杯而來,這時第二件拍賣物已經落槌。
那是一件以三百弗拉德金幣拍賣出去的手鐲,可這時她看見幾乎所有人都認真了起來,仿佛戰場上的騎士在眺望真正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