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塔中。

　陳禕兩眼一閉，似乎有了無牽掛的意味，直接陷入了圓寂。

　這壽命還未終結，對方就尋了死路。

　這種情況不僅僅是女王沒預料到，李鴻儒也沒預料到。

　正常而言，正常人都不會乾這種事情。

　但眾人碰上陳禕這種非正常人，繼菩提達摩推宮活血後，李鴻儒也迅速有了上前的幫忙。

　“您不說與陳禕你情我濃一番，您也別把他往死裡弄”李鴻儒噓唏道:“我還指望著他呢！”

　李鴻儒目光掃過陳禕和菩提達摩重點翻譯的三冊經文，一時也難知這三冊經文是否完整。

　他悶悶推動著陳禕的神軀，妄圖將這個心如死灰的和尚拉回來。

　“我實在對他沒有情感”女王無奈道:“與其欺騙他，還不如讓他接受真相！”

　“您就騙他，多多的騙他，在他生命最後一點點時間給他一些念想”李鴻儒勸道:“反正他都快要死的人了，你就當滿足死人的心願。”

　“說的是”菩提達摩心有戚戚道:“死者為大，您甭管心中有啥意見，讓他帶著滿足死亡是最好了。”

　“陳禕大師這輩子苦啊”李鴻儒道:“他從小沒了爹娘，只能送寺廟當了和尚，長大又被架著遠走萬裡天竺取經，等到回來就是在慈恩寺翻譯經書，這輩子被困在其中！”

　“他還被金蟬子佔用了身體，當了十來年屍體呢”菩提達摩補充道。

　“他往昔還被泡在凌雲渡的水域中，若不是被人撿回來，屍體都爛成骨頭了，陳禕大師苦啊！”

　“真苦！”

　“死到臨頭還在苦，這世上怎麽就有這麽苦命的人！”

　“唉，想想陳禕大師，我感覺自己簡直是幸福！”

　……

　李鴻儒和菩提達摩一唱一和，敘說著陳禕的淒慘人生。

　這讓女王張了張嘴。

　在眾人眼中旳聖僧，若按正常人的生活軌跡去看，對方確實很慘。

　這是沒了自由，也沒了情感。

　“陳禕大師這輩子居然就這麽腐朽了，枯木尚能逢春，他怎麽就沒逢春?”

　“也不知道孫兄回來是什麽心情，對了，孫兄呢?”

　李鴻儒問向跟著擦眼淚的圓測僧人。

　“大師兄出去後一直沒回來”圓測僧人喪氣道:“師傅死掉了，他回來後的心情肯定會糟糕。”

　“誰的心情不糟糕，你說他跑地府給陳禕續命，沒想到陳大師就這麽氣死了！”

　李鴻儒感慨一聲。

　他捏開陳禕的嘴，朝著陳禕吹了一口氣，頓時讓陳禕的肚子鼓起，又隨著出氣聲乾癟了下去。

　陳禕的命吊過來了，但陳禕一動不動，宛如一樁行屍走肉。

　李鴻儒噓唏了好一番，隻覺陳禕這種狀態太差了。

　若《四十二章經》等經文有個三長兩短，這些經文就這麽三長兩短下去了。

　這讓他不得不和菩提達摩一唱一和的提醒。

　“您要不要幫幫陳禕大師，免得咱們事情還沒成就起內亂”李鴻儒提議道。

　“什麽內亂?”女王目光微緊道。

　“圓測大師，陳聖僧是怎麽死的?”李鴻儒問向圓測僧人道。

　“師傅本來還好好的，但今天被這位女菩薩三言兩句就氣死了”圓測僧人悶悶道。

　“您看看！”

　李鴻儒攤手示意。

　“我覺得孫兄回來的心情肯定會很糟糕，有可能會一陣亂打，事情只怕會有些亂”李鴻儒道:“他是妖，性情非常張揚，與我們並不相同，咱們也不能用人的眼光去看待孫兄的性情，認為他能理解到您的心思。”

　“如此，我們剔除……”

　“這不是剔除孫兄就可以避免的事情！”

　陳禕的脆弱出乎了女王的想象。

　她沒想到對方動輒就是歸西。

　女王覺得自己今天不對勁。

　她就不應該進長安城，她就應該在武皇后去翠微宮時老老實實呆著，而不需要來武皇后推薦的寺廟轉悠。

　她更不應該起心思完成李鴻儒數月前提及的事情。

　如今事情沒完成好，還搞砸了。

　若陳禕無牽無掛也就罷了，這種癡情種子死就死掉了，多活幾個月和少活幾個月的區別不大。

　但耐不住陳禕有個好徒弟。

　孫悟空憑借個人實力被地朝拉攏，也勉強成了地朝一份子。

　但地朝還沒建立，她這個地朝之主將對方師傅氣死了。

　女王覺得自己的勢力還沒成型就有了亂象。

　李鴻儒說的沒錯，這肯定會起內亂。

　等到這猴子拿著棒子一陣亂打，地朝的事情大概率會被宣揚出去，而後再到他們身份曝光，再到仙庭直接打壓，再……

　女王只是想想後果，她臉上已經硬生生浮現了一絲笑容。

　“陳禕大師，你我之事應該做一個了結”女王續接自己此前的話語道:“你無法勘破這色與空，我也無法勘破色與空，不如我們共同參悟可好?”

　“勘破色與空?”

　幽幽之中，陳禕隻覺心如死灰的自己又被一道聲音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

　對方巧笑嫣然，一如往昔女王對他的深情。

　但時間過去，再深的情感也會淡忘。

　這種淡忘一如他往昔難於在心中想起，直到被心中的兩滴苦淚滋潤，又到了壽命臨近的拉扯才讓陳禕醒悟過來。

　他不能強求女王數十年後依舊存在同樣的情感。

　但這種遺忘讓他心中有宛如刀割一般的痛楚。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忘卻，在他心中的刻骨銘心，但在他人眼中仿若雲煙。

　這種不對等的對比下，尤其是在涉及到情感，足以讓人心態失衡。

　陳禕覺得晚年的自己才醒悟過來，他沒法做到勘破。

　這不僅僅是他的心性問題，而且是他心中藏著兩滴淚水，時時刻刻都在警醒他不能忘卻。

　即便他願意忘卻，他也忘不了。

　“你瞅瞅他這要死的模樣，你就和他重新談個戀愛怎麽了”李鴻儒道:“我忙完事都還要去荊州提親，同樣要做戀愛方面的事情呢。”

　“提親?”

　“面對人生的大事，事情再忙也要抽出空來”李鴻儒勸道:“你就當幫幫忙，這不僅僅是幫了陳禕，幫了孫兄，也幫了我！”

　“我想幫忙，但我不會談戀愛啊！”

　女王茫然。

　她的前世西王母早就做到了絕情絕性，勘破了男女這點事。

　而她的前身女王是個懵懂的女子，在見到陳禕之前從未見過男人，最多就是見過鳩摩羅美這種男妖，面對陳禕年輕帥氣男子壓根沒抵抗的能力。

　這只能算是見識太少。

　往昔的女王雖有濃情，但在情感上同樣屬於小白，沒有任何經驗。

　女王在涉及情感幾乎是一片空白。

　如果可以，她能做到一輩子單身。

　這是大多數男仙和女仙的情況，女王覺得自己也沒能例外。

　“沒關系，你跟我學，我來教你，保證你從此精通戀愛，一直成功到談婚論嫁！”

　李鴻儒想想自己都到了向師兄一家提親的地步，多少算是戀愛有成。

　他又在淵蓋蘇文那邊學習良多，李鴻儒覺得自己可以教導女王如何正確談一場戀愛。

　這也能讓他得償所願，壓榨到陳禕最後一口氣為止。

　至於剩下，李鴻儒也只能聽天由命。

　想想自己獲取的征服百濟國戰爭氣運，李鴻儒覺得氣運應該多多少少給他一點兒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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