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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抗疫筆記》都市打工人
老李你今年不回家啊!不回。老李照常的擦著自己騎了九年的摩托車,曾經兒子問過他,為什麽我們一家三口人都要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因為有老婆孩子在的地方便是家。兒子自大學畢業後去了首都,前兩年還每年回來,這兩年升職後總說忙。而今一家三口分了三個地方,老婆在家照顧身體衰弱的老母親。

 媽,我今年就不回了!狗蛋兒啊!你這小子啊!真不懂事,你奶奶都七十多歲的人了,你看看你那些村子裡的奶奶,連重孫子都抱上了,我們家可是六代單傳啊。別說了,不是不想找,而是首都消費高,交了房租還能剩幾個錢,首都可像咱那旮旯。那你就回來找。好,你看以前那個雨馨,我在學校時以為她是個好女孩兒,居然一畢業就甩了我,跟同班的張大醜去了美國。

 天陰森森的,伸手不見五指,老李把行李寄放在了車站保安老王頭班房。在大棚裡轉了一圈,確實五光十色,這幾年世道變了,前幾年便宜能買到好貨。一咬牙便走向了店鋪,在店門口轉了半天,不許討價還價,明碼標價。一看到假一賠十老李便狠下心走了進去,幾十年沒買過店鋪的東西,今天咱也風水輪流轉。

 導購員白白的臉顯的有點微黃的脖子,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大爺您看看這個吧!這是今年的新款,店裡只有三套,而且只剩這一套了。老李聽的心癢,一看價八百八,搖搖頭便說:我再轉轉。

 老李心想:這衣服給老婆穿正好合適,結婚快三十年還從沒買過這麽貴的衣服給她,質量也確實不錯。女導購見老李在店門口猶豫不定,走出門道:大爺!我給你打個折吧!別看我穿這身衣服其實我是這店的老板,老李微笑道:不了!我看你一小姑娘自己開店自己賣貨也挺不容易,八百八就八百八好了,我也圖個吉利。姑娘還是給老李把零頭抹去了。

 老李拿著身份證好不容易才排到了窗口,售票員卻說大爺您取票是吧!對!訂取票窗口在左邊。老李抓頭道:唉!我早該問問,我不識字。

 你去那裡啊!大爺!湖南。哦!我也是湖南的。老李疲憊的掙開眼皮,小夥子一頭黃發戴個眼鏡。老李問道:小夥子你是湖南哪裡的?井門,離的不遠,我是長川的。小夥子緊忙遞過一包瓜子,老李推手道:你吃,我不吃。小夥子也無可奈何的縮回了手。一路上老李談著往事。當聽到小夥子失戀時老李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該來的總會來,該有的總會有,不要急,慢慢等待,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不知小夥子聽進去了沒有,只見小夥子左避右進的走到吸煙處,許久沒有回座兒,老李歎了口氣。

 小年二十三的晚上老李才到的家,到家便給李強打過電話道:你媽護著你我可不護著你,你奶快死了你都不回來。李強聞聲道:好,我今晚就訂飛機票。

 李強急匆匆的便上了飛機。

 到家後才發現,梁上高高的大紅燈籠,門口還趴著小時候玩的小石獅子,那時,奶總說蛋兒咱就不長呢?還沒小石頭高。

 奶不是沒……便住了口。奶強撐著病體,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蛋兒,你都兩年沒回了,好賴是我身體好啊!要不然!李強走過去扶著奶,奶我這不回來了嘛!

 像往常過年一樣李強拎著酒一家一家的去吃席,只不過換成了他給孩子們壓歲錢。當看著表弟陳軍在婚禮上幸福的神態和新娘緊緊的相擁在一起時,李強強忍著內心的疼痛,用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心房,飯菜也沒吃多少便到門外找了個角落躲起來抽煙去了。

 過了十五,李強在飛機上思索著:這些都是那門子親戚,怎麽都覺得臉熟卻一個也想不起來,倒是都知道他小名兒,媽還是沒有變,銀發多了臉上皺紋深了,就是比以前愛說官話了,說了一大堆好好忙事業將來娶個好媳婦,你看你王大媽家富哥從小學習不好,隻考了個專科,可他工作努力啊!現在不也出國了嗎。你是重點大學比你富哥強了不知多少。父親還是那麽沉默寡言,只是總嘮叨給他買套房。屋後那棵黃根樹是為他小時候多災多難才栽的嗎?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夢裡出現了小時候父親做的酸菜魚,夢醒後笑笑昨天才吃過的酸菜魚,在首都總愛點酸菜魚卻從不是那個味兒。

 李強在首都認識了一個在臨街開咖啡館的女老板,女老板熱情大方打動了李強的心。初次見面就好像相識了很久似的。李強也感覺到了女老板對他也有那個意思。

 店裡一切按著李強的布置煥然一新,歐式的桌椅全部換成了中式的茶幾,李強說應該中西結合,果然女老板的咖啡館生意自此越來越好。

 一天倆人在熱火朝天后,女老板深深的吻了一口李強,輕輕的在耳旁道:聽說你認識許局長,李強彈了彈煙灰:那個許局長。許長富啊!就是公安局的。哦!是許坤他爸啊!我跟許坤是大學同學,以前他總說他爸是局長,我們總不信,他爸倒是真沒見過。

 大概過了兩星期,李強打電話給女老板,女老板總說忙。以前都是女老板主動給他打電話。李強感覺事態不對,便去了咖啡館,小彤你姐在嗎?她出去談生意了。李強道:在哪裡?小彤指了指給了個地址,李強打車過去後發現這不是公安局附近的星周酒店嗎?李強正準備下車,開車門的那一刻,女老板穿著蕾絲牽著一個中年偏上禿頂的魁梧男人走了過去。李強想要立馬追上去卻不敢。隻好叫車回了住處。

 拿出了菜刀,買好了老鼠藥,走到了樓下哆嗦的扔下了刀,在地上大喊, 為何蒼天對我如此不公?為何?為何?……癱軟在地上眼角的淚水打濕了水泥地。

 整整一宿都在問自己有什麽?缺什麽?最後終於想明白,我缺錢,缺一個真心愛我的女人。如果自己是女老板也不會選他。在雨馨離開他時他就應該明白,可惜啊!愛情這杯酒誰喝都能醉,他醉了他愛的人卻醒著。

 李強辭掉了在首都的工作,去了小時候父母務工地的趙州開了一家店,專賣首飾,在他爸老李的介紹下認識了那個賣衣服的女老板,倆人起初並無多少感覺,倒是女孩兒先追的他。每日給李強送飯,讓李強感到意外的是居然都是他愛吃的,也不知是不是吃久吃習慣了。

 奶在李強訂婚的那天過世,遺言是:哪裡能看到家哪裡就是家。

 兩年後李強帶著剛新婚的妻子再一次北漂到了首都,不過這次不是在永定門,而是到了鳳凰嶺下,倆人開了一片兒蔬菜種植場,大部分供山上的僧人,一些賣給城中的人。

 秋高氣爽又是一年秋,香山的楓葉一葉葉的紅,一葉葉的落。鏡頭裡一個小女孩做著茄子的手勢往楓林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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