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剛才聲音,是一個中年男子。
“這位少俠,嗯?大師。”中年男子放下手中針線,抬頭看了下楊光。
一襲青衫搭配一把長刀,典型江湖遊俠風,但是頭頂油光錚亮,又像一個出家人。
饒是見過不少人的張彪也一時語塞。
“大叔,我是從都城而來,前往煙波城參軍的。你看,這是我的路引。”
說著,楊光從身上拿出路引,遞給張彪。
張彪拿過來看了一眼,確實是南國官方路引。
把路引還給楊光,張彪不由高看一眼,這麽小的娃娃都參軍了,不由想到他這麽大還在玩泥巴,咧了下嘴。
燈光下,楊光被張彪看的有些毛骨悚然,感到全身一緊。
“大叔,我不借宿了行嗎?我還是個孩子。”
楊光弱弱道。
“別怕,別喊大叔了,我癡長你幾歲,叫一聲張哥吧。”
張彪也是一個豪爽的人,見到楊光這樣的小孩子,忍不住拉近關系。
“不,我才不乾呢?哼。”
楊光還沒發話,就見二丫撅起嘴巴,滿臉不情願,
“我才不要喊他叔叔,他也沒大我幾歲,喊叔叔一看他就是怪蜀黎。”
楊光和張彪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張叔,我就鬥膽佔個便宜,喊你一聲叔了,不然這小丫頭不會願意的。”
楊光也善解人意,知道眼前這一家裝飾和家具情況來看,家裡是沒有女主人的。
不然一個七尺男人怎麽會放下刀劍拿起繡花針?
二丫從小失去母親,是張彪含辛茹苦的帶大,為此這個糙漢子放棄了續弦,更是學會了之前都不會的家務。
所以二丫很受疼愛,才會在楊光面前肆無忌憚。
其實二丫挺懂事的,不是沒有人到她家借過宿,但是都是一些大人,來往眼神間流露的是蔑視和淫邪。
不是荒村團結,二丫早都被拐跑了。
楊光是近幾年第一個借宿的小孩子,起碼對於二丫來說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的直覺很準,她可以感受到楊光不是壞人。
他的眼神看起來清澈透明,說話間不卑不亢,所以她願意和楊光多說幾句話,也不願意喊他叔叔。
“我看你身著,也不像窮人家打扮,為何這麽早去參軍呢?”
其實張彪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這麽大的孩子應該在家玩耍才對,戰場這麽危險的地方根本不適合他來。
“張叔,有所為有所不為。”
楊光把早都準備好的話語又說了一遍。
“你可知戰場很危險,你沒見過戰場廝殺的場景,張叔可是見過。真的,如果有選擇,你回去吧,那個地方人命真的不值錢。”
“我沒有選擇。”
楊光歎來口氣。
他身後還有一堆人啊,婉兒還在前面等他,母親在都城等他,父親還在為他求藥,太多的人為他奔波,他哪裡有道理去做個娛樂公子,成天嘻嘻哈哈呢?
“二丫,去收拾一個客鋪出來。”
見勸不動楊光,他也知道楊光是下定主意了。
“對了,你在這裡休息一天,後天在去煙波城吧。”
煙波城是南國最北的城市,準確說是一個要塞。
當年南武王的父親征戰天下時候,建立這座煙波城在南國北部,鎮四方。
進可攻,退可守。
所以離國一直視為眼中釘,
想法設法的想要破壞或者奪取煙波城。 這幾天,煙波城周圍又出現了大批離國斥候,一般情況下會騷擾幾天后等煙波城軍隊出城他們就會退去。
張彪也是處於這個考慮,讓楊光稍緩步伐。
有些人就是不聽勸,正好碰上那些雜碎,可是連屍體都難得保全。
男性還好,一刀下去無痛苦,一般的沒人有特殊癖好,如果正好碰到,那肯定是上輩子得罪老天爺了,這輩子遭這個罪。
女性就慘了,都知道在邊界晃蕩了幾個月的士兵,就如同那餓狼般,瘋狂發泄自己內心的欲望,殺戮和色欲。
從離國太子掛帥邊界之後,雖然離國軍人有了些約束,沒有之前那麽血腥殘忍,但是天高皇帝遠,總是有些人喜歡破壞規則。
…………
清晨,東方出現了瑰麗的朝霞,而村子裡的屋頂飄著縷縷炊煙,空氣中彌漫著輕紗似的薄霧。
煙波城。
黝黑的城牆訴說著曾經的輝煌,四周寂寥無聲,細看城內則有一支支軍隊早以列隊整齊。
煙波城作為南國第一要塞,駐守兵力是南國所有城池最強、最多的。
南國最精銳軍隊鎮北軍常年駐扎在此,軍中有十衛,一衛兩個千戶。
此刻城內,一片肅靜。
“準備好了嗎?”鎮北軍元帥趙峴神披金甲,站在點將台上,巡視四方。
“準備完畢。”
“離國今年已經是第五次騷擾。已經有補給隊伍碰到他們的斥候,傷亡慘重。”為首拿金甲男子說道。“雖然我煙波城糧食儲備足夠,但是那都是戰時儲備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的。”
“想我南國建立此城池, 起名煙波城時,是多麽意氣風發。煙波浩渺,一城定之。現如今,竟如龜殼般堅守不動。”
他旗下一名銀甲男子向前嗡嗡說道,
“大人,都是那離國太子陳世舉太過卑鄙無恥,不肯和我們正面決戰,如那兔子般狡猾。”
“是啊,每次我們大軍圍剿,他們總是四處躲藏。我們大軍回守,他們則四處搶掠,不然早都滅了他們那幫沒卵子的貨了。”
這是左邊一名身披銀甲男子,男子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到嘴角的猙獰刀疤,拱手沉聲道。
“多說無益,現在想的是怎麽處理眼前這個問題。”
趙峴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起身說話。
下方無人回答,似乎都在思考這個困擾多年的問題。
“那就按照原定計劃實行吧,一衛出城左軍前行,二衛出城右軍前行,三衛中軍直行。三衛在百裡後回合,期間無差別掃蕩。”
“遵命。”
眾領命,片刻後,城門打開。
黑壓壓的甲士如螞蟻般湧出城池,一隊向左,一隊向右,一隊直行。
行走著,隊伍分散而開,細看來,如長網狀並列而去。
都城內,楊府。
此刻楊氏已經用完早膳,正在花園裡修修剪剪。
過了會,感覺有點累,抬手用袖巾輕拭額頭,歎來口氣,望向北方。
半個月了,也不知道此刻光兒怎麽樣了,會不會被騙了,會不會吃不飽,會不會被抓了。
越想越遠,剪不斷,理還亂,一絲哀愁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