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剛剛走出含元殿的張易被張柬之叫住:“禪師請留步。”
張易停下腳步,合掌施禮道:“張大人別來無恙。”
“禪師以前見過我?否則何來別來無恙之說?”張柬之對張易先聲奪人的問候吃驚不小。
張易低頭笑笑說:“大人,明人何須說暗話,我自是沒有見過您,不過您在李多祚將軍那早就見過我,您說對嘛?”
張柬之凝視著張易一言不發,倆人對視許久後,一時間哈哈大笑。
大笑過後,張柬之道:“大師既有洞若觀火、未卜先知之才,為何要拘泥於青燈古廟,不如入朝為官、相助大唐!”
張易擺手回道:“大人過獎。我這點微末之才只夠解夢說禪,入不得朝、做不得官。”
張柬之一把抓住張易的手腕,壓低了聲音說:“禪師自謙,您解夢的本事可非同一般,是能匡扶社稷、斬妖除魔的上層手段。”
張易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子,語重心長地對張柬之說:“大人既然什麽都知道,又認可我的手段,能否相信我並且聽我一言。”
張柬之松開手,鄭重地拱手道:“請禪師指點。”
“你看這是什麽?”張易從脖子上取下自己隨身佩戴的掛墜問道。
張柬之從張易手中拿起掛墜,左看右看後不解地說:“這是…這就是個金獅子,不知大師何意?”
張易收回掛墜,一字一板地說:“大人可知六相?六相即總相、別相、同相、異相、成相、壞相。比如這個金獅子,大人看到的金獅子是總相;眼耳鼻等是別相;眼耳鼻均為金子做成,是同相;眼耳鼻外形不同,是異相;因緣和合形成獅子,是成相;因緣不和合,則不成獅子,是壞相。世間萬事萬物是何模樣取決於我們的內心和眼睛,其實它就在那裡,從來不曾變過。所以,不必對自身所觀所感太過執著,太過執著就會有失偏頗;有失偏頗就會釀成大過。如果大過已經臨頭,那麽胸懷似海、無咎無譽或許還能有所化解。”
這邊張易話音剛落,那邊不遠處就聽見有人叫嚷著走來:“法藏禪師這是又在胡說八道什麽呢?張大人可信?!”
張易循聲望去,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右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未等張易露出不悅,張柬之先聲責問道:“李將軍雖乃習武之人,也不可口無遮攔、胡亂妄言。”
李多祚見張柬之責怪,便話鋒一轉嬉笑道:“這不是開玩笑麽,禪師乃遁世高人,自然不會跟我一般見識。”
張易合掌施禮說道:“不知將軍此次駐足又為何事?”
李多祚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嬉笑著對張柬之說:“你看,我就說禪師不會怪罪。”隨即他冷顏冷臉就如翻書一般轉對張易說:“上次在北衙,禪師的話似乎沒有說完,後來我日思夜想也沒想明白您話裡話外的意思。今天的朝會就讓我更看不明白您拜的佛主到底是哪尊!此刻請您務必直言!”
張易面對莽撞無禮的李多祚,自知多說無用,便不太客氣地說道:“以將軍的慧根,貧僧多說無益。貧僧拜的是什麽佛與將軍而言毫不重要,將軍自己不要混沌不清,朝拜如來、夕拜三清就好。”
李多祚上前一把揪住張易的脖領子,怒不可揭地說:“你放屁!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裝模作樣地糊弄人。我李多祚效忠的永遠是大唐李家,不像你昨日給武皇代筆、今日又給韋後解夢,看似都為大唐,實則到處裝好人、誰都不得罪。
我看你這和尚虛偽至極!” 張易面無懼色地看著李多祚、淡淡地說道:“將軍想在大明宮內也撒野一回嗎?”
張柬之見狀趕緊上前勸解:“將軍不可動怒,禪師乃出家之人,講的是普度眾生,你如此逼他又有何用!”
聽張柬之勸解,李多祚終於松開虎手,雖不再為難,卻也面無顏色。
張柬之對張易深鞠一躬說道:“法藏禪師,今日多有得罪,老朽在此賠禮了。希望日後還有機會再向您當面請教佛法。”
張易還禮道:“張大人無須多禮,李將軍並無惡意。還請大人記住我剛才與您的私語,祝您吉祥安康、福壽綿長。”
自此張易告別大明宮,以法藏的身份遊歷於長安各處講經說法。
公元705年5月,張柬之被削權罷相,隻封了個名為“漢陽王”的閑職。
公元705年12月16日,武則天在上陽宮的仙居殿病逝,享年82歲。唐中宗李顯遵其遺詔省去帝號,稱其“則天大聖皇后”,並赦免王皇后、蕭淑妃二族以及褚遂良、韓瑗、柳奭(shì)三人的親屬,又於次年5月,將武則天與唐高宗合葬於乾陵。一代女皇武則天魂歸大唐,只在陵前留下一方「無字碑」任由後人評說。
公元706年,張柬之、崔玄暐(wěi)、敬暉、桓彥范、袁恕己等5人,先後遭到武則天的侄子武三思等人的排擠,又以構陷皇后韋氏為由,通過李顯下詔流放邊疆。張柬之和崔玄暐(wěi)在流放途中病痛加身、憂憤而終,其余三人均被酷吏周利貞虐殺身亡。
公元707年7月,李多祚參與太子李重俊發動的宮廷政變,在殺了武三思父子及其黨羽10余人後,被阻攔於長安大明宮的玄武門外,不幸遭到士兵臨陣倒戈,被殺身亡。
這一個個噩耗傳入張易耳中,他不僅仰天長歎:否象之下地裂山崩、安有完卵!
公元710年5月的一天深夜,張易的飛豆突然四處亂竄、躁動異常。已在睡夢中的張易被它突如其來的異動驚醒,眼看著飛豆衝破窗戶上的明紙,不知飛往何處。天快亮時,它才晃晃悠悠地回來,等了半宿的張易迫不及待地播放影像,看過之後,他淚流滿面,而令其一直費解的謎團也終於真相大白。
張易推開房門,望向黎明前的天空,它雖異常黑暗卻也即將迎來曙光。此時,64星宿再次出現,否星漸漸變紅,同人星隨之放出耀眼之光。
插續:
公元710年5月的一天深夜,唐中宗李顯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後,依舊服下了一碗由皇后韋氏親手端來的湯藥。服藥時,李顯幾乎一飲而盡,全然沒有注意到韋後那冰涼刺骨的目光。沒過多久,李顯漸覺不適,察覺有恙的他拽住韋氏的雙手,聲淚俱下地求問“為什麽?!”
韋氏先是用力抽出雙手,而後又抱住快速消弭的李顯說道:“顯,武皇說的對,你太過愚鈍,不適合當皇帝。 你安心走吧,我會幫你看好皇位和江山。”
李顯越發痛苦,勉強掙扎著說道:“為什麽?你我夫妻一場,能給你的我都給了,為、為什麽?”
韋氏撫摸著他疼到扭曲的臉頰,字字真切地說:“你能給的終究不是我想要的。”
李顯掙扎著還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能再言半字。唐中宗李顯到死也沒能閉上雙眼,可即便他瞪紅了雙眼,也始終沒能看清他的父母、妻兒、宗親、大臣究竟想要的是什麽!
就在李顯咽氣的一瞬間,熊一平像鬼魂一樣從李顯的身體裡被剝離出來。他直愣愣地看著已經死去的李顯,仿佛死的就是自己。此刻,屬於李顯的記憶和屬於熊一平的記憶全部交織在熊一平的大腦裡,折磨的他幾近分裂、悲痛異常。他想撫摸皇后韋氏,或是撫摸顧顏豔,可她卻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很快,熊一平的頭頂上空64星宿出現,他只能任由自己如雲煙一般隨鬥轉星移散去。
同年7月,臨淄王李隆基(後來的唐玄宗)與太平公主(武則天的女兒)發動政變,臨朝稱製不足兩月的皇后韋氏被斬殺於大明宮內。而顧顏豔正如熊一平那樣像鬼魂一樣被剝離,她在清醒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心如刀絞的顧顏豔帶著無盡的折磨、悲痛和悔恨回歸重生小組。
注:①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譯為:否卦,閉塞而沒有人道,不利於君子堅持正道,大的離去,小的來到。(君子應當從這一卦象中得到啟示,要收藏自己的美德,歸隱保全,不可追逐榮耀與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