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

　　葉慧靈被追殺的這些日子，都沒有回過小酒館，這裡已經被打成廢墟，腥氣蔓延，梁柱染血，沒有一絲生機。

　　法海立在殘垣斷壁前，久久無聲。

　　“大師，我……”葉慧靈背脊生寒，卻無力解釋。

　　她奉命保護小囡囡，到頭來卻是這個結果，若是法海遷怒她，後果不堪設想。

　　“這裡沒有小囡囡的氣息，是不是姬家的人將她抓走了?”法海面無表情地問道。

　　“應該不會，我將姬家的大隊人馬引走，張文昌肯定會警覺，他實力不強，但人心善良，肯定會安排好小囡囡。”葉慧靈連忙解釋。

　　“希望囡囡沒事，不然我便讓姬家寸草不留。”法海冷聲道。

　　燕都有城樓，高百丈，可俯瞰整座城市。

　　法海立於城樓上，衣袂翻飛，眸光如炬，看天象，看地脈，看人氣，看鬼神！

　　他想找的人，冥冥之中自有感應。

　　心靈敏銳，可知乾坤。

　　“走吧，小囡囡不在城裡。”

　　法海一步躍上雲頭，載著葉慧靈向遠方而去。

　　……

　　南域，棲霞教，景色秀美，楓林如火，染紅了大地。

　　後山之中有十幾位孩童，各個乖巧可愛，伶俐聰明，有一些還帶著天生的貴氣，從小錦衣玉食，來歷不凡。

　　小囡囡在這群孩童中，是一個異類，很不受歡迎。

　　大家都圍一起玩耍，她卻站在遠處，低頭看著自己的小鞋子，偶爾抬頭看一眼那些開心笑出聲的小朋友，便又失望地低下頭去。

　　“不要玩了，都過來吃靈藥。”

　　一個中年婦女從殿中走出，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有十多個小碗，香氣四溢，令人神清氣爽。

　　真正的大教子弟，從小便吃靈藥，改善根骨，提升悟性，以古藥堅實修行之基，體質自然比同輩人強悍許多。

　　十幾位孩童全都拿到了自己的靈藥，可唯獨沒有小囡囡的。

　　小家夥遠遠地站著，滿是希冀，卻眼睜睜看著盤中的小碗被分完，看著其他小朋友香香地喝著靈藥，可她……只能看著。而後失望地黯然垂頭，大眼睛充滿委屈的淚水。

　　中年婦女冷著臉走過，高高在上地盯著小囡囡，說:“初見時，你體內仙氣繚繞，讓聖女驚天為人，但沒想到，你連最簡單的築基功法都學不會，如荒古聖體一般，根骨盡廢，無法走上修行之路，白白浪費了好體質，給你吃靈藥，只是浪費資源，餓著吧。”

　　“可是，囡囡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

　　小家夥眼裡滿是淚花，低頭無比委屈地說:“囡囡好餓。”

　　“餓就去吃雜草，靈藥無比珍貴，你這樣的廢物不配吃它，聖女過幾日便會來，到時你便可以離開了，哪來的回哪去，繼續去燕國流落街頭吧，好歹能乞討到食物，不至於被餓死。”

　　中年婦女眼睛很小，鼻子很尖，嘴唇很薄，顴骨高聳，滿是尖酸刻薄之相，人如其貌，心腸狠毒，不只不給吃靈藥，連普通飯菜都不給，惡毒到了極致。

　　小囡囡不敢反駁，隻得低頭繼續看著自己的小鞋子。

　　等中年婦女走了之後，她餓極了，便轉身去揪身後的草葉子，一片一片，含在嘴裡，輕輕咀嚼，艱難地咽下，大眼睛中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下，沁濕了衣衫。

　　“大哥哥，你在哪裡，囡囡好想你。”

　　草葉子苦澀難咽，可囡囡沒有選擇，草葉是她唯一可以吃到的東西。

　　她只能邊吃邊看著其他小朋友，渴望地問:“靈藥糊糊好吃嗎?”

　　“好吃！”

　　得到了回復，但囡囡連嘗一口的機會都沒有，她只能把草葉子幻想成靈藥，混雜著眼淚，咽下去充饑。

　　法海佇立雲頭，一眼便看到了小家夥，這幅場景，就算他的道心無比堅固，也差點崩潰。

　　難以言喻的心酸，讓他眼眶中的酸淚險些湧出來。

　　“腳下是何教派?”

　　法海臉色鐵青，殺機像要屠戮人間，使得無邊雲層化作絕世利劍，幾乎要劈開萬古，殺盡天下惡毒之人。

　　“棲霞教，有些底蘊，背後是中州的無上陰陽教，這裡算是陰陽教的一處據點，方便他們的弟子來南域辦事。”葉慧靈心頭顫栗，僅一縷氣機外溢，便讓她產生身心解體的錯覺。

　　“中州，陰陽教?”法海冷聲道:“吾今日發下宏願，不誅此教，自解雷音如來果位！永墮無間，不得超生！”

　　轟隆！

　　證得無上佛果，凌駕諸天萬界之上，雷音如來之宏願，可震動億萬宇宙時空。

　　誅陰陽教的宏願若不應驗，法海將佛果自滅，心魔纏身，墮下十八層地獄，不得解脫。

　　如此大的動靜，驚動了棲霞教所有人，刺耳的洪鍾之音當當作響，諸多高手嚴陣以待。

　　“你是何人，敢擅闖我棲霞教，不要命了嗎?”有人駕馭飛劍升空，殺氣凌然。

　　“魔尊妖孽，不知天高地厚，殺！”法海寒聲大喝。

　　雲氣所化的絕世仙劍，如有實質，鋒芒切割虛空，嘶嘶作響，噗一聲將下面的人洞穿，血濺高空，屍墜青天。

　　“你是誰，為何殺我棲霞教之人?”

　　大殿中，有身影佝僂的老嫗出世，臉上疤痕密布，像即將老死的惡鬼一樣，拄著拐，走路一扭一扭。

　　“你生相這般醜陋，還在本佛祖面前扭來扭去?”

　　法海冷聲呵斥:“夜叉惡鬼，殺！”

　　雲氣仙劍愈發凝練，一股如水般的光華在劍身上流轉，噗的一聲，老嫗倒地，血濺三尺。

　　“褻瀆我佛，死有余辜！”

　　“你……”

　　棲霞教眾人大驚失色。

　　望著那雲端之上，似九天神靈降世的身影，心中滿是惡寒。

　　連化龍九變境界的高手都扛不住一下，今日棲霞教恐怕要被除名。

　　巨大變故來得太快，空中那位高手一言不合便奪性命，殺人不眨眼，簡直豪橫得無法無天！

　　中年婦女連忙衝出來，施法掠起孩子們便跑，卻唯獨不理會小囡囡，仿佛她只是一根稻草，沒有價值，死便死了。

　　法海看得渾身直冒寒氣，幾乎要將整片天地凍僵。

　　大道有感，青天白日，天空中忽然飄起巴掌大的鵝毛大雪，冰封三千裡。

　　小家夥似乎也被驚到了，眼中噙滿淚水，連忙向奴仆所住的房屋跑去。

　　這些天，她一直都住在這裡。

　　“囡囡，是我。”法海降落在地，蹲下身子，輕輕撫了撫囡囡的小臉，笑容溫煦，與剛剛殺人時的模樣形成強烈反差。

　　在棲霞教眾人眼裡，他是從地獄裡衝出來的惡魔，性情多變，陰晴不定，令人恐懼。

　　“大哥哥?”小囡囡擦去淚水，大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法海心頭髮酸，連忙將小家夥抱起來，額頭相抵，滿面柔情與寵溺。

　　“囡囡終於見到大哥哥了。”小家夥大哭，淚眼朦朧，一腔委屈終於有了慰藉。

　　“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苦。”

　　法海暗暗發誓，而後冷酷轉身，眸光化作黑洞，將那中年婦女吸了過來。

　　“你想幹什麽?”刻薄婦女驚顫，渾身發抖。

　　“地獄惡鬼，心腸歹毒，殺！”

　　噗！

　　血光飛濺。

　　中年婦女眉心有洞，雙眸瞪大，死不瞑目。

　　“大膽，竟敢在我陰陽教駐地殺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後山深處，一道聲音無比冷漠，有人頭懸神塔，九重之高，垂落下絲絲霧氣，將全身覆蓋。

　　那人身前擺著桌案，供奉三牲，祭祀天地，揮舞手中的法劍，口中念念有詞，正在施展詭秘之術，想將法海斃掉。

　　“無知妖孽，裝神弄鬼，明知道本佛祖萬法不侵，金身不滅，還施展邪惡異術，存心褻瀆本佛，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找死！”

　　法海五指張開，遮天蔽日，指縫間有天龍繚繞，那是秩序神鏈演化而出的無上生靈，吞雲吐月，龍吟震天。

　　“轟隆！”

　　十方虛空塌陷，整座後山都被從大地上抹平，一道恐怖大裂縫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那裂縫中，是殺氣衝霄的地獄深淵，深不見底！

　　“陰陽教是吧，還有那什麽聖女，敢將小囡囡擄來，今日必將你等打下十八層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