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莫洛並沒有見過聶肆幾次，甚至聶家幾兄弟，除了聶家老五他都沒怎麽見過。

　　因為早年的時候聶家幾兄弟就被送出去，一直在外修行，極少回到馬橋鎮。

　　只有聶家老五是因為資質太差，而被聶白留在馬橋鎮，將來好經營聶家的基業。

　　畢竟聶家一門五子，有四子都不是凡俗，聶家雖然在馬橋鎮呼風喚雨，但馬橋鎮終究是偏遠邊陲的小地方。

　　指望他們四個回來繼承家業?聶白沒想過。

　　莫洛的印象中，聶肆有一次回到馬橋鎮，在聶家大院前足足擺了半個月的流水席。

　　凡是能說上他一句好話，讓他聽的順耳的，就能成為坐上賓。

　　一連半個月，聶肆就坐在院門口的太師椅上等著人誇他，人來人往，他也樂此不疲。

　　可見其病態。

　　聶肆一行走到青藤樓下就停下腳步，青藤樓的掌櫃早就等在門口，可聶肆的臉卻陰沉的可怕。

　　青藤樓裡早就沒了動靜，一個個酒徒們都竭力壓製，不發出聲響，從熱鬧變的靜悄悄的。

　　一時間，竟靜到極點。

　　莫洛都快無語了，不是，你們連拍馬屁都不會的嗎?

　　聶肆最喜歡這個，人一來，你們都嚇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畏懼如虎，怪不得聶肆臉都黑了。

　　聶肆就在酒樓門口站著，目光陰森森的向裡頭看。

　　莫洛一拍大腿，心想，特麽這馬屁你們不拍，我來啊！

　　人聶肆那麽好哄，為什麽不哄他?

　　莫洛尋思著，他和聶肆沒見過面，再加上他如今這副乞丐模樣，聶肆應該認不出他吧。

　　說乾就乾！

　　莫洛從一眾乞丐中挺身而出，一瘸一拐的向聶肆走去，遠遠就喊:

　　“小的早就聽說四公子乃是天降福相之人，今日一見，四公子果然如此！

　　四公子英姿神武，眉宇之間有一股子英氣透露出來，有鴻運在身，將來必有一番大事業。

　　我早上聽說四公子要來，特地蹲守在此地，終於得償所願，見了公子一面，小的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莫洛說著說著，感慨的都要哭了出來。

　　旁邊人都驚了啊！

　　不是，你這乞丐怎麽回事?怎麽淨說假話呢?這裡頭他有一句是真的嗎?

　　這麽能拍馬屁你還給這當乞丐呢?

　　這玩意兒的馬屁你都拍，你還要不要臉了?

　　聶肆臉上裝作淡定，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他淡淡向左右道:“賞。”

　　立馬就有嘍囉走向莫洛，一臉嫌棄的取出一塊金錠丟給莫洛。

　　做戲當然要做足，莫洛一臉受寵若驚的撿起金錠，不斷作著揖，嘴中說著奉承的話。

　　卻見聶肆狠狠的白了那嘍囉一眼，又吐出兩個字來:“重賞！”

　　他聶肆要給所有人樹一個榜樣，這就是拍他馬屁的好處！

　　重賞之下，必有屁精！

　　那嘍囉嚇的渾身都哆嗦，抖著抖著就從身上抖落下來一把金錠，全被莫洛撿了去。

　　莫洛一番感恩戴德，樂呵呵的抱著錢就要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聶肆的呼喝聲。

　　“站住，你剛不還左腿瘸的嗎?怎麽變右腿了?”聶肆沉著臉。

　　莫洛心裡疙瘩一下，不是，這特麽，你觀察力怎麽這麽敏銳呢?

　　我這不是第一次嘛，實在沒啥當瘸子的經驗啊！

　　要不，我再重新給你瘸一個?

　　莫洛忽然就不瘸了，

扭過頭來，訥訥道:“讓四公子見笑了，你看我那些同行，哪個不是缺胳膊斷腿的，我尋思著，我也得提升一下職業素養，不然討飯討不過人家。”　　聶肆順著莫洛的指尖看去，果然在牆根下看到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乞丐，這樣想來，莫洛不裝作少點啥確實沒法混。

　　畢竟人家就一條腿了，你還五肢健全，想想就沒競爭力啊。

　　聶肆點了點頭，放莫洛離開了。

　　這時立馬就有乞丐有樣學樣，湊過來一頓拍聶肆的馬屁，聶肆又從嘴角擠出一個字來:“賞。”

　　而後邁步走入酒樓。

　　那乞丐一聽這字，當即就感恩戴德，連連叩首，就差當場叫爹了。

　　那嘍囉也是個利落的人，當時就衝上去，狠狠賞了這乞丐幾巴掌。

　　乞丐:　　

　　乞丐當時就打懵了啊！

　　不是，剛不還是賞金子嗎??怎麽改成賞巴掌了???

　　那四公子說的不是同一個字嗎???！

　　結果怎麽就天差地別??！

　　乞丐捂著臉:“這怎麽和剛才不一樣啊?”

　　“哦，金錠剛用完了，只能賞點別的了。”那嘍囉還挺淡定。

　　乞丐:???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賞點別的就是賞你幾巴掌???

　　那還不如不賞呢！

　　乞丐覺得自己牙有點疼……

　　吐出來一看，果然掉了兩顆後槽牙。

　　乞丐還不死心，又追問道:“剛才那個乞丐為什麽你就不賞點別的?”

　　“因為剛才公子在看著呢！”那嘍囉白了他一眼，也跟著進了酒樓。

　　乞丐覺得，今天街上的風兒甚是蕭瑟……

　　氣得他渾身發抖！

　　都想當場就去世了！！

　　呸！這世界怎麽總有些稀奇古怪的道理呢?！真叫人憔悴……

　　……

　　莫洛在一邊都要笑瘋了，這嘍囉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此時他已經重新靠在牆根上，默默聆聽著樓裡的動靜，身旁已經圍了一圈乞丐，眼光不善的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莫洛並沒有理會他們，畢竟這一群缺胳膊少腿的，真搶誰搶的過莫洛啊。

　　從聶肆進樓的那一刻，酒樓又重新熱鬧起來，許多酒徒都覥著臉，奉承著聶肆。

　　人就是這樣喜好模仿的生物。

　　有了第一個先行者，後繼者就比比皆是，絡繹不絕。

　　看，榜樣的力量啊！

　　聶肆也一改之前沉著臉的樣子，反而坐在上首與眾多酒徒談笑風生，不時發出一兩聲得意的笑。

　　莫洛當時就迷了……

　　不是，你家裡都沒人了，還給這笑呢??

　　什麽事兒這麽開心啊……

　　那些終日混跡在酒樓的屠夫迷們，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剛才拍聶肆馬屁的乞丐撕碎來。

　　心中暗恨，往後見了這屁精乞丐，定然是半點也不會施舍給他！

　　這念頭起的，特麽好像之前就施舍過一樣……

　　他們萬萬想不到，這個屁精就是屠夫客串的。

　　莫洛靠著牆，思索著如何解決聶肆，並對聶肆進行簡單的分析。

　　在莫洛的推測中，聶肆應該就是煉骨境的武夫，別看他一身肥膘，其實這身肥膘裡大有文章。

　　畢竟你一個煉骨境的武夫，一身肥肉怎麽也說不過去啊。

　　跑兩步就喘，那還玩個屁啊。

　　所以莫洛斷定，這一身肥膘極有可能是修行某種功法造成的，會有特殊的功效。

　　極有可能是用於防禦的。

　　畢竟你想啊，你要刺殺他，正準備割喉呢，忽然就發現人家沒脖子，那豈不是很蛋疼?

　　莫洛想來想去，既然無法割喉，那就只能毒殺了，從天骸山脈帶出來的木刺剛好能派上用場。

　　那一群乞丐圍在莫洛身邊，低聲交流著，竊竊私語。

　　忽然，被賞了幾個巴掌的乞丐站了出來，眼神逼視著莫洛。

　　莫洛嘴角勾起，心想，缺胳膊少腿的還想學人搶劫呢……

　　那乞丐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葫林縣乞丐的大哥了，不圖別的，就指著大哥你能讓我們吃香喝辣！”

　　一群乞丐都盯著莫洛懷裡的金錠。

　　莫洛:?

　　不是，你們這麽聰明當什麽乞丐啊?我還以為你們要搶呢?

　　明知道搶不過，那直接認人家當大哥，等著分錢豈不是更好?

　　這不是強行入股嗎??

　　真有你們的。

　　但是莫洛不答應啊！

　　莫洛正要拒絕，就聽旁邊一個乞丐哭腔道:“今天你要是不當這個大哥，我就長跪不起！”

　　莫洛:　　

　　不是，你特麽膝蓋以下都沒了，給我說這話兒??

　　你不跪著，還能站起來不成??！

　　又有一個乞丐顫顫巍巍道:“你要是不當我們的大哥，我就自挖雙目給你看！”

　　說著就從眼眶裡扣下兩個木質的假眼球，動作極為熟練。

　　莫洛:　　！

　　莫洛當時都要吐了好不好?！

　　你們特麽能不能正常一點啊??！！

　　說實話，長這麽大，這種威脅人的手段他還是第一次見……

　　就特麽離譜兒！

　　旁邊還有乞丐躍躍欲試， 要表演一下自己的獨門絕技，莫洛見了，趕緊答應下來。

　　這種威脅，可不敢再看了，萬一人當場挪頭可怎辦……

　　結果那幾個躍躍欲試的乞丐還不樂意了，一臉的失望，好像錯過什麽機會似的。

　　莫洛:???

　　不是，這你們也要爭著來?你們那些懷才不遇的表情是什麽鬼??！

　　乞丐表演藝術家??

　　鬧呢?

　　莫洛之所以答應下來，其實是他忽然之間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正好需要他們。

　　莫洛也不客氣，當場就三言兩語的吩咐下去，那些乞丐連連點頭。

　　光讓人辦事，不給好處哪行啊。

　　莫洛又掏出一塊金錠，差兩個腿腳利落的乞丐，從酒樓裡買來許多飯菜，都給那些乞丐激動壞了。

　　在牆根下吃的都快打起來了。

　　日落西山，天色逐漸昏沉起來，聶肆喝夠了酒，帶著一群嘍囉從酒樓裡走了出來，準備回去休息。

　　剛一出門，莫洛就帶著一群乞丐衝了上來，整齊的大喊:

　　“恭送四公子！

　　祝四公子洪福齊天！

　　武道昌隆！

　　萬事大吉！”

　　那聲音，響徹了整個街道。

　　青藤樓的酒徒們都懵了啊，他們發誓，這是他們見過拍的最響的馬屁！

　　不是，你特麽是屁精轉世吧??

　　專業的嗎?

　　聶肆樂呵的嘴都合不上了，看著莫洛道:“還是你機靈，懂我，來人，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