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莫青衫本來可謂是一打一的實誠人,不騙人不無賴,即使放在最為鼎盛時期的大梁王朝,莫青衫也稱得上是大梁好少年!
那可是得舉兩個大拇指的。
可惜,大梁好少年被姚老道帶的也有些無賴了。
說是如此,更深層次的想還是少年這些年好不容易沉寂下來的心神又被這些時日發生的一件又一件大事給改變了。
弦繃緊了會斷。
這些時日跟著老道,雖說老道有著各種潑皮無賴,但是少年緊繃的心神也逐漸松了下來。
就連莫青衫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的性格倒地是如何。
也許這張潑墨白紙還需要世道來暈染。
…
老道扯著莫青衫的衣服,一把把正偷偷摸摸轉身想要溜掉的少年拽了回來。
“小家夥,別急,人來了。”
姚老道臉上的笑意有點讓少年有點為難,總感覺老道像是有著什麽損招等著自己。
果然不到片刻,
少年隻感覺四周的空間都壓抑了起來,兩邊漂浮的雲海都就此定格。凌厲的劍氣撕扯著周圍的雲彩,莫青衫隻感覺此刻全身上下如刀刮一樣難受。
一直以來這幾年被靈氣打磨的身體此刻猶如白紙一樣脆弱,起不了絲毫作用。
莫青衫伸出雙手遮在眼前,擋住凌厲的劍氣造成的罡風。
凌厲的氣機隻存在一瞬,下一刻就消失了。
視線模糊中,只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面前。現在沒了壓力,莫青衫才睜開眼睛去打量面前的來人。
瘦削高挑,就是面容有些陰翳,恐怕來著不善,莫青衫心裡給面前的來人下了個定義。
不過這話只能想想,莫青衫可不敢說出來,這人剛來就不客氣,怎麽會是來迎接二人的,怕不是來收拾自己的。
少年臉色一苦,無妄之災,無妄之災…莫青衫心裡歎道。
周圍的雲氣被撕扯的不成樣子,自己這邊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溫和,少年這時候便知道是旁邊的姚老道出手了。
無形之中,姚老道就已經和陰翳男子產生了交鋒。
姚老道的笑意一如既往,不動聲色卻把陰翳男子的劍勢完全隔絕,莫青衫不知道的是,那日老道在屋簷上也是如此,不過隔絕的並非是人力,而是天道!
陰翳男子對自己這一身劍勢未能建功並不奇怪,面前的天罡山姚老頭早在十多年前甚至三十年前就已經聲名鵲起,那時候就是自己所不能及的存在,這些年聽說姚老頭同樣卡在了觀海境,不曾入飄颻境,差距應該拉小了不少,自己這一手只是試探,未曾建功倒也無妨。
男子笑道,“不知道姚宗主來劍閣何意?”
話雖尋常,卻是笑裡藏刀。
姚老道連連擺手,顯然很是無奈,故意哀歎道,“別,可別,老道都說多少次了,大兄兵解,天罡山掌門空懸,老道只是代領宗內事物,宗主還得那有緣人來做。”
陰翳男子本就信口一提,哪裡想到這些東西,笑容不改,依舊和和聲和氣,“那姚老先生來劍閣何意?”
那副笑容,即使天下最能觀察人眼色的店小二,小攤商販們估計都看不出來其中的假意。
老道閉口不答,反而轉而問道,“南副閣主不請老道去貴閣喝喝茶,論論道?”說著老道便拉著少年擺出一副要上山遊玩的樣子,眼神不住的示意陰翳男子,意思是,你還不請我們上山看看?
莫青衫此刻很想甩開老道的手,
一臉無辜,欲哭無淚,我是來拜師學藝的,不是來上門挑釁的… 莫青衫本來想著雖然決定跟姚老道去天罡山,可也想著和劍閣打好關系,和和氣氣的交了信離開,看著面前有些陰沉的男子,少年此刻隻感覺越走越遠了。
…沒辦法,一條賊船走到黑吧,少年頂著面前的壓力,這樣安慰自己。
“那不如姚道長和這位…小兄弟入殿一敘。”
陰翳男子看著站在老道旁邊的莫青衫,還有些不知道怎麽介紹,但多年的處事經歷使然,他的應變能力非比尋常,比之朝中的大人物也不遑多讓。
陰翳男子大致掃了一眼,便看出來了莫青衫的修行資質,只能說尚可,最多有些優秀,連天賦異稟也算不上。
但能跟著這位天罡山姚老道的人,即使年輕也應該有著其他方面的優勢。
陰翳男子又打量了一眼,方才轉過頭去。
少年覺得盯得極不舒服。
陰翳男子收了氣勢,看著面前這兩位明顯沒打什麽好主意的二人,含笑道,“那便去主殿商議?”
“好, 姚老道也已經好些年沒來這劍閣了。”
陰翳男子喚出小劍,轉身便化作一道劍虹離開了。
禦劍而起,看的讓莫青衫羨慕不已,直呼瀟灑。
姚老道也不遑多讓,拉著莫青衫同樣縱身而起,緊隨其後。
少年感覺雙腳一空,身形驟然離地,直接打了個撲棱,臉感覺像是被刀割一樣,在風中撕扯。
劍閣弟子守在山門前,一柄柄劍鋒嚴陣以待,即使不能抵禦敵人,也要做出個樣子來,不能墜了名聲了。
持劍弟子眼神凝重肅殺,這是大多數劍閣弟子的心聲。
下一瞬,
少年便出現在了一座大殿之內,造型不一的石塊堆砌,在大殿門前的廣場勾勒一處假山出來,殿內算不得華麗,卻是極盡威嚴。
兩旁劍士的雕塑林立,有些恣意風流,有些沉穩大器,各具特色,讓人一眼望去便再難忘記。
雕塑好像活物,在殿內吞吐著劍氣。
少年穩住身形,緩了兩緩,方才跟著姚老道和陰翳男子一陣走入大殿。
陰翳男子走在最前,看到宮殿內的白裙身影,頓時更加陰沉了,
低聲吩咐道,“客人來了,還不把小羽帶下去,”
“我不去”
聲音有些清冷,卻格外熟悉。
莫青衫想了想,這不是白天在山下遇見的那女子嘛。
少年腦海中浮現出那副白裙飄飄然,獨立塵世間的身影。
同時順著陰翳男子的視線望去,人生何處不相逢,
少年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