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西面是連綿大山,山脈綿延千裡,鋒銳處山峰如劍指朝天般拔地而起,險峻非常,連綿處有山巒伏地,大巧若工。
在通往巴郡的官道上,一老一少兩道身影並肩前行。
正是莫青衫與那天罡山姚老道。
少年昂首欣賞兩邊的險峻的景色,正值秋日,山巒間隱隱有漫天紅楓的跡象。
良辰好景,美不勝收。
莫青衫一直有些陰鬱的心情這會兒也放開了些許。張開雙臂,敞開胸膛,呼出一口濁氣出來。
老道走在莫青衫身旁依舊拿出了他那“樂天知命故不憂”的招牌算命幡來,扛在肩頭,哼著小曲,洋洋得意。
官道上人煙稀少,這已經是他們離開小鎮的第三天,一路上雖然也經過一些村子,但路上的行人見到的是很少。
莫青衫曾勸老道放下歇息一會,姚老道卻及其固執地道,“老道這是副業,修行是一,算命是一,對待什麽可都得認真。”
莫青衫不再勸了,心裡對老道的處世態度及其讚賞。
走在官道上,看著眼前的風景,少年思緒飄飛。
戰火多少年來都不曾在這片沃土燃起,人民安居樂業,百姓悠然自得。若非天下豪強磨刀霍霍,十年前大批的難民入了這裡,只怕現在益州這裡依舊是一處桃源。
隨即又回過神來。
這一切又跟自己有什麽關系,莫青衫心裡感慨,只需要能夠擁有報仇的力量就行了。
“姚老道,這天下到底有多少修行宗門?”莫青衫轉過頭問過去。
“嗯?”老道停下哼著的小曲,看著少年指點道,“這天下呀,宗門可多了去,大到成千上萬人的大宗,小到二三人的小宗門,只要有人有傳承都可以稱之為宗門。”
老道突然神秘兮兮,頭湊過來道,“不過嘛,這眾多宗門也分三六九等,像我們天罡山這種自然是一等一的大宗,還有那龍虎山的正一道,益州的劍閣,”
老道朝南方手一指,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些賤兮兮的笑道,“還有那南海一脈,更多的等你到了天罡山見了卷宗就知道了。”
莫青衫聞言翻了個白眼,怎麽老道就是三句話不離去天罡山。
就這樣走走停停,接下來的幾天時日裡,兩人又行進了不短的距離。
莫青衫此行距離巴郡不知道還有多遠,這幾天走來也算不得清閑,隨行的乾糧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雖說能在村子裡補充,但老道人本著能省一點就是一點的觀念,偏偏不讓少年去做交易。
老道當時說,修行就是出來感受人間疾苦的,不餓著累著哪裡能修行。
莫青衫還真就信了,現在想想少年隻覺得自己是腦袋那時候一定被門夾了,不然老道這麽明顯的騙人話怎麽看不出來。
因為老道總是會不知不覺從哪裡掏出來一點吃食,神不知鬼不覺,若不是被少年瞅到了嘴角的殘渣,少年還真就和老道一塊堅守著修行的理念了。
少年氣呼呼的從老道那裡分來了一部分食物,當算不得美味的食物化為一股暖流進入腹中的時候,莫青衫方才消消氣,明白這應該是老道特有的乾糧。裡面保留了不少靈氣,消化吸收之後對莫青衫的修行也是極大的裨益。
這幾天裡,你爭我搶,風餐露宿,慘烈至極。
這樣的局面到巴郡的州城方才緩解。
城池依山而建,坐落於山腳,山脈成其城牆,易守難攻。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繁華!及其繁華。 “這裡就是劍閣座下第一大城,瑜洲城。”老道看著莫青衫訕笑道,眼神還有些閃躲和尷尬,顯然是怕少年還在意前幾天的事情。
少年這幾日風餐露宿和本就邋遢的老道混為一談,蓬頭垢面,遠遠望去還真像一大一小兩個乞丐。
被守城的甲士反覆盤問後,那懷疑的眼光讓一旁自詡絕世佳道人的姚老兒火冒三丈,指指點點,就差沒上去給甲士印一個狗眼看人低的標簽了。
少年在一旁並沒有在意甲士的盤問,昂著頭視線穿過高大的城牆,直指城池後方高聳入雲的山峰,仿佛看到了其上星星點點分布的宮殿。
“那裡就是劍閣嗎?”少年喃喃自語。
老道人氣勢洶洶的和甲士推搡半天方才領著莫青衫進入城內。
那甲士隔著老遠還冷冷的望向這裡,生怕兩人在城中亂惹事。
莫青衫和老道二人直奔城中的客棧。
一柱香之後,
老道人從胸前的內袋裡鼓鼓囊囊掏出一些碎銀子以後, 兩人順利要了一桌子飯菜,以風卷殘雲之勢掃蕩乾淨,讓還想來問要不要上茶的小二大吃一驚。
老道愜意的打了個飽嗝,半躺在椅子上,摸著有些挺起的肚皮,看著一旁愣在那裡的店小二,慢吞吞道,“小二,再去上壺茶來。”
店小二聞聲而去,心裡嘀咕著,平日裡的叫花子都沒吃這麽快,哪裡來的餓死鬼轉世。
莫青衫吃了個八成飽,這桌子上大部分的飯菜都進了姚老道的肚子裡。
他坐正身子,看著面前癱著的老道人,試探問道,“姚老道,你隨我來這瑜洲城,就不怕我真拜入劍閣了?”
老道此時不知是吃飽了,安逸了,此刻也沒那麽迫切了,擺擺手笑著答道,“罷了罷了,一切自有天數,你要真走了老道也認了。”
少年頭低下去,似乎認真想了想,沒有說話。
…
吃完了飯菜以後,老道怎麽也不肯掏出住房的錢,任憑少年的目光掃視過去,老道人紋絲不動,反倒拿出算命幡笑呵呵的問著小二能不能用算命抵住戶錢。
看著小二越來越黑的臉,不斷瞅向不遠處笤帚的余光,少年果斷的拿出了自己的小錢袋,拉著老道走到一邊,省的被人家給打罵一頓。
拿了錢,送來的服務自然周到。
莫青衫脫去了這幾日已經破舊不堪的衣物,泡在充滿熱水的木桶裡,發泄一連幾天下來的勞累不堪,捫心問道,
“真要到了那時該怎麽辦呢?”
少年視線飄忽,久久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