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男兩女,九個研究生爬上了樂山市岷江東岸的凌雲山麓。
雖然是枯水季節,三江匯合後形成的合流在山麓腳下還是如野獸般衝撞著山體,旋轉著氣哼哼地咆哮著向下遊奔去。
唐代,夏日的雨訊時節,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江匯聚於凌雲山麓,水勢異常地凶猛,江水直搗山壁,舟楫至此往往被顛覆,船毀人亡。
海通禪師為鎮壓水勢,普度眾生,而發起召集人力物力建造了一個集當世科技之大成,穿透人們想象力的巨石佛像——嘉州凌雲寺大彌勒石像。
前後三代工匠,歷經九十余年,這座七十一米高的巨佛像鑿建完工。
千百年來,巨佛像鎮守著這猛獸般的洪水,也用他那安寧慈祥的佛容之光洗滌著億萬眾生凡塵俗子的心靈。
來到巨佛像的頭頂,除兩位女生止步靜仰之外,七位山猴般的男生,沿著佛側的棧道下到佛腳,爬到那巨大的腳背,躺在腳背上祈禱著自己的學位論文早日順利完成。
九個人遊完大佛景點,於夕陽西下之時,返回到岷江的鵝卵石沙灘上,看著美麗的江景,大家的心情被柔色的夕陽余暉感染,情不自禁地開始打鬧嬉戲起來。
兩個女生拿著相機拍照,七個男生比賽“打飄飄”,他們找尋著適合自己手感的鵝卵石,然後一個個比試誰的鵝卵石在水面跳動得最遠。
這是一個年青人胸懷大志的時代,也是年青人毫無壓力的時代,是個世界真正屬於年青人的時代。
這個時代的年青人擁有整個世界。
但這也是潘多拉的盒子在慢慢開啟的年代,未來的捉摸不定注定了這群天之驕子們未來的捉摸不定的命運。
第二天上午,大會主旨探討生態學的發展前景和對人類文明社會發展的影響。
馬老先生宣布,與會人員每人三分鍾的發言時間,每個人都要發言,包括研究生。
夏滕在這種場面上從來沒有講過話,特別是要面對這麽多全國來的頂級科學家們,更何況他在這個專業還是剛入門,他一下子緊張起來,真想找個地縫穿越進去。
“你不要怕,先聽聽前面的研究生怎麽講,你按自己的想法講講課題研究設想就好了。”
一旁坐著的汪先生看出夏滕的緊張心情,馬上小聲安慰他。
夏滕點點頭“嗯”了一聲,開始開動大腦皮層的神經系統,匯集和梳理三分鍾時間的語言順序,最後終於得到了一個讓在坐的人都點頭肯定的發言結果。
離會議閉幕只有最後一天時間了。
吃完中飯,大家各自在房間休息。
汪先生和李韻教授住一個房間,他們正在討論合著一本生態學專著。
突然,汪先生來到夏滕房間,匆忙告訴夏滕:
“李先生病了,突然感到很不舒服,我昨晚散完步就發現他臉色不對。他今天堅持要回江城去,說他女兒是江城一個醫院的醫生,回去檢查治療,我得陪著他回去。”
夏滕一臉驚異地看著汪先生。
“你堅持把會開完,資料給我帶回去。會議完後在這裡玩幾天,到峨眉山去看看,來一趟不容易。”
會務組趕緊聯系地方政府部門出具乘機證明,買了兩張從成都到江城的機票,汪先生陪李韻教授飛去江城。
會議結束後,由會務組統一安排旅遊活動,費用自付。
汪先生提前離去,夏滕獨自一人毫無顧忌地安心報名參加旅遊活動。
二十三日,他們一行三十多人乘坐一輛大巴車,在導遊的帶領之下,上午遊覽了都江堰,參觀了公元前二百多年前秦代李冰修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
位於岷江出口的都江堰水利工程,展示了文明故國曾經的立於世界之巔的燦爛的水利科技文化。
下午,一行人來到了離都江堰十多公裡的華夏四大道教名山之一,全真龍門派聖地青城山。
夏滕和科學院研究生翟榮、廈大研究生龔智三人帶頭,像打衝鋒一樣,向最高峰老君閣一路奔去。
不到一個小時,他們三人就滿身大汗淋漓,發瘋似的登上了老君閣。
“我們今天的響動,是不是打破了青城天下幽的魔咒?!”
“這個地方弄再大的響動好像都沒用,太幽靜了!”
夏滕看著眼前的群峰環繞起伏,高大的樹木蔥蘢綠翠,與世隔絕的那種幽靜,讓人浮想聯翩,感歎不已。
夏滕買了幾瓶青城山道士釀的美酒,一行人興致勃勃返回了樂山。
“明天有誰去峨眉山?!”
會務組的服務是真的很到位。
但大家一天奔波,都十分疲勞。
“我要去!”
翟榮身材高大,一副永遠都不會疲勞的樣子。
“我們幾個研究生都報名去吧?”
複大的研究生連德偉建議道。
最後,七個男研究生都報名參加。
“門票是會務組給的免費門票,我建議我們拿到門票今天晚上就去峨眉山腳下的峨眉縣住,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爬山,這樣節省很多時間。”
龔智好像很有主見。
七個人乘最後一班車連夜趕到了峨眉山腳下的峨眉縣城,在一個私人小客店住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太陽懶懶地從峨眉山金頂把陽光撒向了峨眉縣城裡的一間山坡上的小客棧的兩間房子裡。
“快起來,都八點半了!”
七個人懶洋洋地很不情願地爬起了床。
“媽的,真累!”
“我昨天爬山腳都起泡了!”
......
大家似乎有點怨聲載道。
“哥們,今天再努力一把,把九十九道拐拿下!”
夏滕的腳也是不聽使喚了,但他有爬西嶽的經驗,知道活動活動筋骨就會好起來。
“從報國寺可以坐車到金頂,大概九十多公裡。如果我們爬山走九十九道拐到金頂路程有一百二十多公裡。”
本地西南大學的吳鵬介紹道。
“我們走九十九道拐!”
翟榮堅決地說道。
大家群情激憤地奔上了報國寺,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十分。
“我們跑著上山吧。在九十九道拐上會通過猴山,現在我們買點猴子吃的東西拿在手裡,到時候千萬別從自己兜裡掏東西,猴子看到了就會搶你兜裡的東西,相機一定要拿好,猴子最喜歡搶照相機和背包。”
瘦瘦高高,白白淨淨的吳鵬認真警示道。他顯然是三個本地研究生的領袖。
“同志們,時間不早了,一個跟一個,跑一個小時休息一刻鍾,目標地——金頂,咱們出發!”
三個本地研究生帶路在前,七個人沿著九十九道拐的路線,向金頂跑去。
一個多小時,休息了十多分鍾,接著往上跑。
在一個山腰的歇腳的平台,遇到一個賣藥材的小女孩。
小女孩十二三歲,長相十分清秀甜美,水靈靈的大眼忽閃忽閃的盯著夏滕一行氣揣噓噓的人們。
“喔!——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不去上學,在這荒山野嶺賣藥材,真是太可惜了!”
連德偉大聲感歎道。
“小妹妹,你明天還在這裡嗎?我們今天要上山去,買你的藥材不方便拿,你明天在這裡,我們下山回來把你的藥材統統買了!”
漂亮的小女孩傻傻地笑著,沒有回答他,顯然她以為是玩笑話。
夏滕都有把她的藥材統統買完的衝動,然後這位小女孩可以拿著錢去上學,然後去演電影,成為轟動世界的大明星!
他們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小女孩,接著向上山跑去。
九十九道拐的台階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好在石階的兩側都有林蔭擋住了視線,沒有西嶽那麽光禿禿的讓人膽戰心驚。
四個小時後,來到九十九道拐的中間山腰,突然開始下起了小雨。
“媽的,剛剛大太陽搞的人大汗淋漓,現在又是風又是雨的!”
“前面就是猴山了,你們小心點,估計今天到不了金頂,你們在洗象池睡,明天一早上金頂吧。
“現在下起了雨,我們累的不行了,我們三個從這裡返回去,前面一直沿這條路上,不會錯。哥們,對不起了,後會有期!”
吳鵬說完,帶著他們學校的三人向山下走去。
這無疑對外地的四人,起碼對夏滕來說有點打擊,他開始猶豫了。
“哥們,我們都是英雄好漢,既然來到了這半山腰,我們接著往上跑吧!”
龔智是個非常精乾的小夥,他是廈大研究生的精英。
“不到金頂非好漢,上!”
夏滕也矜持不住了, 狂吼了起來。
四個人像發瘋似的,冒雨向山上狂奔而去。
不一會,雨停了下來。
猴子們友好而又不友好地在坡道上站立者,有的在樹枝上蕩悠著,都一雙雙渴望的眼神看著奔跑而來四個人。
“把手上的瓜子花生都給它們吧,然後伸開手掌給它們看,手上沒有東西它們就不會來糾纏我們的。”
夏滕把一袋花生放在手上,讓路邊的一個小猴子抓了過去,幾個大猴子趕緊去追這個小猴子。
四人很快通過了猴山。
山上又開始下起了霧雨,剛雨水洗刷掉汗水的衣服風乾後,又被霧雨浸濕。
也不知跑了多久,全身上下已經都感覺不到是屬於自己的了,天空的顏色慢慢冷暗了起來。
天越來越黑,風越來越大。
四人在黑夜中嘴裡只有乎乎的喘息聲和夜風的呼嘯聲。
終於,前方山坡上出現一片燈火。
晚上十點多鍾,他們四人到達了九十多公裡的洗象池。
在洗象池的寺廟裡的臨時住舍裡,洗完腳,夏滕發現十個腳指頭都打起了血泡,一夜腳趾頭鑽心的痛,但還是睡的死死的香甜。
第二天,四個人從洗象池原路返回山下,開始像四個跛腳的殘兵敗將,慢慢的,腳開始麻木起來。
四人又像上山的時候一樣,一路飛跑下山。
夏滕坐火車返回了西農。
汪先生也回到了西農,並悲痛地告訴夏滕一個噩耗:
“李教授回到江城的第二天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