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研究不僅辛苦,更是一件非常枯燥而單調的工作。需要足夠的毅力和耐心,更要有一種強烈的信念支撐。
實習期間,夏滕不管是烈焰炙烤的晴天,還是風雨交加的日子,一天都沒有中斷到田間的調查研究工作。
他白天到定點的水稻田裡,取樣捕捉各種蜘蛛,晚上回到宿舍,用雙目擴大鏡進行種類的分類研究。
這天,徐老師來到了植保站。他是華農植保系教授農業昆蟲學的講師,也是負責蔡甸實習小組的指導老師。
邵麗和楊紫得到徐老師來到的消息,也從張口公社回到了站裡。
五位學生見到徐老師像是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用歡快的笑容驅散了臉上在實習工作中產生的疲勞和惶惑的印記。
當天中午,許站長為他的老同學徐老師接風,在站裡的午餐上加了幾個像樣的葷菜。
席間,許站長高度讚揚了夏滕的研究工作和吃苦耐勞的鑽研精神。
“夏滕是我見過的實習生中最能吃苦和最有鑽研精神的學生。他的課題研究有聲有色,定能取得成果!”
“我們沒有要求學生做研究課題。他的調查資料和方法我看了,覺得很不錯,後面的工作一定要堅持下來。我到時候幫你完成課題論文,爭取能正式發表。”
徐老師對夏滕的工作做了肯定,讓夏滕更堅定了課題研究的信心。
徐老師當天下午布置完工作後就離開了植保站,他從蔡甸乘車返回學校。
夏滕和邵麗商量,晚上五個人一起到蔡甸電影院去看場電影。
其他三人一聽,都舉手讚同。
江輝從陳潤老師那裡趕緊借來自行車,從邵麗手中拿上買票的錢,向縣城飛奔而去。
看一場電影,對那個時候的他們來說,比現在去唱卡拉OK更有吸引力。
“晚上我用自行車把楊紫先帶走。你稍後一點再把邵麗帶上。”
丁慶擠眉弄眼地笑著小聲說,他要承諾寢室同學們的決定,幫夏滕去追回邵麗。
“江輝可能會插進來,他還不知道這個秘密。要不要告訴他?”
“不用!我會擺平他的。”
夏滕覺得這都是八字沒有一撇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晚飯後,夏滕從站裡借了三部自行車。
“楊紫,我帶你先走吧!夏滕還有點事,要晚點過來。”
丁慶邀請楊紫坐他的車。楊紫跳上了車,他兩人揚長而去。
江輝是個人高馬大的帥小夥,但他像是個不開竅的男孩子,總是一副讓女孩子討厭的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推著車跑到了夏滕前面,邵麗向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江輝,你在後面押尾,我們走在你前面!”
夏滕不得不著急地喊了起來。
“你組長應該走在最後。領導應該吃苦在前,享福在後嘛!”
夏滕無可奈何地看著邵麗跳上了江輝的車後座。
“我們群眾辛苦一點,把她們帶上。兩個千金,很重的。”
江輝不知是無心還是故意的,把夏滕氣得一路無語。跟在他們後面,頭重腳輕地向電影院騎去。
看完電影《知音》,五人走出電影院。
夏滕還沉浸在小鳳仙那美麗動人的畫面之中,耳邊還回響著《知音》那蕩氣回腸的歌聲。
他對眼前的境遇感到有點忿忿不平,覺得老天無眼,讓這麽優秀的他遇不到知音。
“我不敢坐你的車了。
你騎得太快了,像要摔倒。我坐夏滕的車!” 夏滕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到邵麗向自己走了過來!
原來老天有眼!他激動地騎上車,邵麗輕盈地跳上車的後座。兩人在檸檬般的月色中,搖搖蕩蕩地向植保站飛奔而去。
“人生難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難覓......”
李谷一那愁腸千轉的歌聲一下變成了銷魂噬魄的顫音,回蕩在夏滕耳邊。
回到植保站的辦公樓的二樓寢室,五個人毫無睡意,倚靠在陽台式的走廊上的護欄上,眺望著遠方夜空中的星雲和稻田中螢火蟲偶爾劃過的亮光。
“江輝,你今天買的這個《知音》,我們學校去年就放過了。”
“不過看了兩遍還是很好看!”
邵麗替江輝解了圍。
“你們女生也喜歡張瑜啊?!”
江輝調侃地質問她們。
“張瑜很有氣質,誰都喜歡。”
“我的氣質就很不錯,你們就不喜歡。”
江輝是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但他的任何話任何人聽了也不會往深意方面去想。
“誰說不喜歡,不喜歡我還坐你的車?”
“那你回來坐的是他的車,那現在你是喜歡他!”
“江輝,你要死啊?!”
楊紫一臉嚴肅地製止江輝。夏滕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看著強勢的楊紫,江輝隻得敗下陣來,他得意地進到寢室,鑽進自己床上的蚊帳中睡下了。
江輝一走,全都安靜了下來。
安靜了一會兒,邵麗換了話題,打破了死寂。
“時間真快啊,實習結束,馬上面臨畢業了!”
“畢業就要分配到這樣的單位工作。蔡甸的條件還算好的,也就這樣,要是其他縣的植保站怎麽受得了!”
“面對現實吧,誰叫我們學農呢!”
“夏滕,你畢業了打算分到什麽地方?”
“我想到大西北去,新疆西藏都可以!”
夏滕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他是真心這麽想的。
“為什麽?!”
“那些地方能鍛煉人,作為還大些!”
其實他對大西北一無所知,他只是天真地認為一個人分到什麽地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實際工作能力。
“你也太理想化了吧!現實是很殘酷的。我們在江城市工作也是一樣為國家做貢獻,這裡條件比大西北要好,能做出更多的成績。幹嘛非要跑到大西北?!”
面對邵麗的質問,夏滕無言以對。但他心裡就是這麽想的,他甚至對這兩個女神產生了一絲失望的看法。他認為她們太過現實和勢利。當然他知道,現實就是這樣。
他理想化地認為自己要找尋的那一半,要能跟隨自己走到天涯海角。
顯然他大失所望,前途無法把控,一切都是飄忽不定的虛幻。
第二天,邵麗要留下來作帳,她是負責實習小組的財務管理。楊紫堅持要回張口去做測報調查工作,因此,夏滕讓江輝和丁慶一起去張口幫楊紫做田間調查。
上午,楊紫三人離開了站裡。夏滕準備去稻田調查。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的調查吧。我也想熟悉下水稻田的病蟲情況。”
夏滕懷著中了頭彩的心情,和邵麗一起去去田間。
“你們兩人一起去抓蜘蛛啊?”
許站長剛好來到站門口,看見兩人正往站外走。
“是的,她想了解下水稻田裡的情況。”
許站長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走遠,高興地笑著走進辦公室。
“你不是要做帳嗎?”
“那點帳一下子就可以做完。”
夏滕知道邵麗是找理由想在站裡多待些時間,張口的點上太枯燥了。
兩人下到水田,邵麗拿著本子記錄,夏滕清點著害蟲和蜘蛛的數量和種類。最後,夏滕捕捉蜘蛛,放到邵麗拿著的樣品玻璃瓶中。
兩人很快完成了調查任務,滿載而歸。
下午,邵麗提出要幫夏滕鑒定蜘蛛數量和種類。這個工作以前夏滕都是在晚上進行的。
夏滕看著邵麗那美麗動人的身影,聞著那夾著汗味的迷人的體香味,幾次衝動地想把包裡精心收藏著的詩稿送給她。
但他的強烈的判斷能力和失敗的預感,以及昨晚他們對畢業後分配的態度,打消了他的衝動。
晚飯時,邵麗很快吃完就先上樓去了。
許站長坐在夏滕對面,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舉在頭頂的空中,雙眼神秘地盯著夏滕。
“夏滕,你們兩人是不是在談戀愛?”
“沒有!”
夏滕真心而肯定地說。
“你們兩人真的很般配。邵麗有貌又有才,真的很難遇到!我願意幫你牽線,做做她的工作。”
“不用,我們畢業分配後就會各奔東西,談也是白談。”
夏滕隨口很違心地拒絕了站長的好意。
“你們年紀輕輕,都這麽現實啊?!”
“不是我現實,現在的女孩子都很現實。我是個純理想主義者,到哪裡都可以,但跟她們很難走到一起。”
這時,邵麗收到一封來信,夏滕跟隨邵麗上到二樓的寢室。
“是魏陽的來信,我念給你們聽。”
夏滕吃了一驚,趕忙說:“他給你的私信,就不要念給我們聽了。”
“沒什麽。”
邵麗為了表示她跟魏陽的清白,嘻嘻哈哈地把信大聲念了出來。
夏滕在實習期間,始終懷揣著那本詩稿,但始終沒有把它送給詩中人。
幾十年後,他還時常記起邵麗興奮地大聲念著魏陽的來信的模樣。
他琢磨不透,他是放棄了一個人生的大好機會,還是由於放棄追求,而免於自己陷於一場情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