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無知而膽怯的巨手

　　用怨辱之火

　　把耿直的乾柴點著:

　　怒火——狂野之火

　　燒盡人間一切善惡;

　　怒火——不熄之火

　　燒毀人類美好的生活！

　　——夏滕日記

　　眼見被盜的小車找不回來，還丟了夫人又折兵。

　　夏滕只能重新再去買一輛車了。

　　他這次決定買一部便宜的車。

　　五月三日是周末，早上，夏滕看見業務經理米列手中拿著一份花花綠綠的高棉報紙走進三樓辦公室。

　　“米列，什麽報紙?”

　　“《高棉之光報》，是反對黨的報紙。”

　　“有什麽新聞?”

　　“裡面有一篇高索先生的文章，他是高棉有名的社會學家，總在發表揭露政府腐敗的文章。”

　　“什麽內容?”

　　“今天寫的是關於大選的，大意是:高棉二個月後要大選，兩個黨來爭總理位。奉黨主席是現任第一總理拉那列王子，手下有王家軍總司令但實際沒有部隊;人民黨主席是國會議長謝辛親王，副主席洪森手上有部隊，他是現任第二總理，人民黨實際是由洪森親王在帶隊。

　　“兩黨猶如乾柴和烈火，即刻要把人民平靜的生活來燒毀。

　　“國會，國會，黃泉路上去開會！”

　　“米列，你真是個人才，你這翻譯的雖然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但挺順口的。”

　　米列咧著嘴嘿嘿笑著，他是高棉人，二十一歲，剛從金邊大學畢業，正在申請去美國留學。由於通常要花兩年左右時間才能完成留學申請的手續，所以暫時應聘了公司的業務經理。

　　寫這篇文章的高索先生，在二十年後的某一天上午十點多鍾，在金邊的一家咖啡館，領著他放學的兒子一起喝著咖啡的時候，被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當著他兒子的面開了數槍，當場中彈身亡。後來，澳大利亞政府將他的妻子和五個子女移民到了澳大利亞。

　　“米列，今天周末，沒什麽安排，你騎摩托車帶我去找車店去，我要買輛便宜車。”

　　他們騎著摩托車來到一家便宜的二手車店，夏滕這次低調地選擇了一輛小排量手排擋的韓國產現代牌汽車。

　　“夏總，這輛車要上牌照，還要修理手閘，車老板說要到下周三才能來拿。”

　　“沒關系，叫他們把音響也裝上，我們下周三下午來取車。”

　　購車手續辦理完畢，兩人返回公司。

　　1997年5月6日，星期三。

　　下午三點剛過，夏滕和米列一起來到車店。

　　那部眼熟的銀灰色小車早早已經單獨停在了車店門口的路邊。

　　米列從車店老板手中拿來車鑰匙，恭恭敬敬地遞到夏滕手中。

　　夏滕打開車門，坐到駕駛室，插上車鑰匙，把車發動了起來。

　　他伸手放下了手閘，右手握著手排擋，搖晃了幾下，皺起了眉頭。

　　他裝模作樣用腳猛踩了幾下油門，汽車不耐煩似地在原地急促地轟叫了幾聲，紋絲不動。

　　“米列，你來開回公司，這種手排擋的車我沒有開過。”

　　米列笑著鑽進了汽車，把車往公司開去。

　　“夏總，這種手排擋車只要練習一下換擋就可以了，也很好開的。可能你們中國沒有手排擋車吧，所以不會開。”

　　米列相像的是中國人不會買這種便宜的手排擋車，他沒想到夏滕從來就沒有學過開車，更別說是開手排擋的車了。

　　“現在我們一起到機場旁邊的空地上去，你教我練習換擋。”

　　夏滕剛把話說完，突然，從四號公路的機場方向，天空傳來猛烈的爆炸聲。

　　“轟！轟！”二聲爆炸聲後，緊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的“嘭！——嘭！——嘭！——”的炮擊聲。

　　“怎麽會突然有炮擊聲?是在演習嗎?”

　　“我們這裡從來沒有搞過演習，可能是打起來了！”

　　“誰跟誰打?”

　　“應該是在打紅高棉吧。好像是從基裡隆山的方向傳來的，跟我們金邊沒有關系，不用怕。”

　　米列故作鎮定地安慰夏滕。

　　基裡隆山在四號公路去磅遜港的方向，離金邊有九十多公裡。

　　“米列，今天不去機場了，趕緊調頭先回公司吧。”

　　夏滕預感氣氛不好，心情煩躁地回到公司。

　　他上到公司三樓，打開天台那扇笨重的大鐵門，上到了樓頂的天台上。

　　他放眼向基裡隆山的方向望去，遠方除了陰沉低垂的暮穹和田野中突兀出的叢叢挺拔的棕糖樹，見不著炮火的影子。

　　但炮聲還在繼續，斷斷續續，由遠及近的“嘭！嘭！”響著。

　　伴隨著這不協調的炮聲，在樓下的MZD大道上，汽車穿梭如常，摩托車的轟鳴聲想極力掩蓋住炮聲，來往飛馳著;晚歸的人流東來西往，好像絲毫沒有人留意著這讓夏滕焦躁不安的炮擊聲。

　　夏滕拿出手機，撥通了東京大酒店曹總的電話:

　　“Hello，曹總，我這邊聽到了大炮聲，一直在打，他們說是洪森在基裡隆打紅高棉，但我現在聽到炮聲離金邊越來越近，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老夏，我們也聽到了。基裡隆山有紅高棉的殘余部隊，經常出來打劫去磅遜港的遊客，前不久還綁架了一個商人。是應該打打了。呵呵，沒事，跟金邊沒有關系。晚上過來喝點小酒吧?”

　　“今晚不行，明天吧。我買的車剛剛才拿回來，是手排擋的，我還不會開，明天上午學學怎麽換擋，明天晚上去你那裡吧。”

　　“好的，明天我再去搞點烤鹿肉干。”

　　曹總公司從中國派了四個員工過來，人多比較熱鬧，夏滕沒事就經常晚上去打打“鬥地主”。

　　傍晚六點鍾，炮聲準時戛然而止。

　　隨著街上的人流漸漸消散，一切歸於平靜。

　　黑暗向金邊襲來，人們在黑暗中心安理得地進入了夢鄉。

　　夏滕惦記著明天上午要去練習手排擋技術，吃完晚飯後，早早上床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