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隨著一聲響,拉開了卷簾門。
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店裡,店鋪空間大約二十平米,裝修非常簡單,以白色為主,顯得乾淨整潔。
店鋪有兩層,這個格局王羽很喜歡,曾經還想著手頭寬裕了,把二樓裝修一下,做個休息室。
現在想想,算了吧。
二樓,就交給有緣人吧。
店鋪租金一個月二千,在這個三四線的小城市,也不算太貴,一次性交了一年。
租金,裝修,招牌,物品,雜七雜八的折騰下來,手裡的幾萬塊錢瞬間就花了七七八八。
這曾讓王同學頗為感慨,現在的錢真是不經花呀,還沒用力就沒了。
左右看了看地上,乾淨的跟狗舔的一樣,白色的地板磚都能映出人影來,沒什麽打掃的。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拿著血汗錢一百一百砸出來的店鋪,王同學沒有了一開始的熱血和激情。
當理想敗給現實後,曾經的熱血和激情甚至變成了累贅。
這讓王同學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感。
還有一種很上頭的無語感。
自己當時腦子抽風了還是進水了?
怎麽就腦子一熱幹了個這玩意兒?
什麽都不懂就想賺錢,那不叫聰明,那叫腦殘,瞎胡鬧。
現在想想,真感覺挺可笑的。
“唉……”
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不想了,繼續假裝工作吧。”
穿上白色的工作服,往椅子上一坐,就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其實也就是玩手機,沒人嘛。
因為是周末的緣故,本就比較清冷偏僻的街上人更少了。
看會電影,或者玩會小遊戲,再要麽看會兒無聊的花邊新聞,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中午了,該吃飯了。”
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王羽打算結束上午的工作。
“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坐疼了,下午要不要找個地方去轉轉?”
王同學思考到,這心態放開了就是不一樣,不用擔心生意好壞,也更加心疼自己了。
“嗯,對了,就去經常路過的那個古玩市場去轉轉吧,溜達溜達。”
打定了注意後,就拉上了卷簾門,上鎖,走人。
先吃了個午飯,然後直衝古玩市場。
路程不遠,沒必要打車,走了十多分鍾,就到了。
一個破舊的大石門映在眼前,上面刻著幾個字,古玩字畫市場。
這是臨南市的一個老古玩市場,現在已經落敗了,不過因為處於老城區,周圍居住的人口不少,旁邊又是一個公園,每天來這轉悠的人還是挺多的。
一條主道直通最裡面,兩邊是一個個簡易的棚子型店鋪,賣什麽的都有,書籍呀,玉石掛件呀,字畫呀,瓷器呀,甚至鍋碗瓢杓都有,跟一個雜貨市場差不多。
這會兒市場中人不少,還是挺熱鬧的,不過都是一些大爺大叔,年輕人很少。
王羽裝模裝樣的東瞅西看,碰到感興趣的,就看看,或者詢問兩句。
這年頭,沒那麽多規矩,隨便看,隨便摸,看中了價錢合適就拿走,反正也沒有幾個是正兒八經的古玩。
此刻,王羽站在一個賣字畫的攤位面前,看那些字畫,藝術這玩意兒他也不懂,也不想懂,外行看門道,咱看熱鬧總行了,只要眼睛瞅著舒服就好。
“老弟,這是我剛進的一批貨,
看看喜歡哪個,價格好商量。” 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看見有人過來,立馬招呼道。
簡單的詢問了幾張,這畫不算太貴,便宜的二三十一張,貴的二三百,看大小。
王羽看來看去,發現一張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幅畫掛在一個角落裡,篇幅不大,寬大約四五十公分,長一米左右,兩頭還有個木質的畫軸,看上去有點陳舊,就是一幅畫,連個題字印章都沒有。
畫上畫的也簡單,一條河流流過,岸邊有一顆大柳樹,柳枝隨風飄蕩,地上芳草萋萋,有幾朵鮮花點綴,如果單看這些倒是挺好的,可多了一點東西就顯得破壞了美感。
柳樹的下面有一隻黑貓,全身上下黑不溜秋的,找不到一點白的地方,就像從煤灰裡鑽出來的一樣。
黑貓似乎非常生氣,全身炸毛不說,身體直立,齜牙咧嘴,瞪著一雙憤怒的眼睛,就像誰踩了它的尾巴似的。
“憤怒的眼睛。”
王羽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別說,這貓畫的還挺生動的,表情豐富,就是長得真特麽的醜,還有點嚇人,好好的一幅畫被這隻貓給毀了。”
要是畫一隻大花貓在這裡懶洋洋的臥著或者嬉草逐蝶的,這幅畫也好呀,非得畫一隻黑不溜秋的黑貓,還是一隻炸毛憤怒的黑貓,真難看,白送都不要,太醜。
“老板,這幅畫上的貓畫的真醜,會有人要嗎?”
王羽忍不住問道。
“老弟,我哪裡曉得,這不知道是哪次進貨時給進過來的,都掛在這裡很久了,沒人要,本想扔了,後來琢磨著反正也是幅畫,就掛著吧,說不定被誰看上了,就便宜處理了也能賣幾塊錢。”
老板笑著說道,一副小畫而已,二三十塊錢,也用不著在意。
“畫挺好的,就是這個貓真醜,是個黑貓不說,還有點嚇人,看著心裡就有點膈應,恐怕送給別人都沒幾個願意要的。”
王羽搖頭說道。
“還真是這回事,有幾次有客人買的畫多,我送他們都沒人要,就一直扔這裡了,也不知道畫這副畫的人當時怎麽想的。”
老板說道。
“應該是畫著玩吧,就這一幅畫,都浪費那兩根木棍了。”
王羽笑著說道。
“反正也是個小畫不值錢,扔那就扔那吧。”
老板一臉的無所謂。
“也是。”
王羽點了點頭,隨口問了句,
“老板,這幅畫賣多少錢?”
“便宜,小兄弟你要是看上,二十塊錢拿走。”
老板笑著回答。
王羽笑了笑沒回答,心裡直嘀咕:
“那麽醜的貓,掛屋裡看著都瘮得慌,晚上指定做噩夢,別說二十,白送都不要。”
“你要是五塊錢,我就考慮考慮買了。”
王羽笑著說道,頗有打趣開玩笑之意。
他也並非真的要買,只是想體驗一把砍價的樂趣而已。
“老弟,好歹是幅畫,五塊錢進都進不來,十五,十五你拿走怎麽樣?”
老板認真的說道。
“五塊,你要是五塊願意賣,我保證買了。”
看到老板的樣子,王羽也假裝認真的說道,心裡卻在暗笑。
這套路,呵呵……
他懂,太熟悉了……
下一句肯定就是忍痛割愛,再降兩塊。
那些什麽清倉大處理,揮淚大甩賣……
什麽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什麽現在不買,早晚後悔……
什麽賺個賠錢價……
等等等等……
都是通用套路,慣用伎倆。
但是,怎麽說呢,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才能夠完美體現出砍價的魅力。
不過,砍價是個技術活。
王同學也只是剛入幼稚園而已,距離爐火純青登峰造極那種境界還差十萬八千裡遠呢。
據說這其中最牛掰的存在被稱為砍神。
別人砍價,是按照老板的套路走。
砍神砍價,是讓老板按自己的套路走。
一番砍價下來,老板都是暈頭轉向的,回到家才反應過來自己賣虧了。
這就是技術,這就是實力。
對於那種大神,王同學也是非常崇拜的。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斤兩,想要達到那種境界,天賦值太低,麽得希望。
沒關系,這並不妨礙王同學吃喝拉撒玩手機的心情。
買不買無所謂,最重要是體驗體驗這種感覺。
王同學現在就等著老板出招。
然後再戰兩個回合後,淡然一笑,佯裝頗為遺憾之色,一聲歎息,道一句,
“可惜了。”
揮一揮衣袖,決然離去。
其中樂趣,妙不可言。
呵呵……
“好。”
老板洪亮、堅決而又果斷的聲音驟然響起,
“老弟,按你說的,五塊, 給你了,就當交個朋友。”
“……”
王羽瞬間懵逼了。
這套路不對呀。
說好的討價還價呢?
說好的忍痛割愛呢?
這還沒開始呢,怎麽就直接拍板了呢?
再說了,賣這麽便宜你就不怕吃虧嗎?
不等王羽反應過來,老板麻溜的把畫卷了起來,遞給了王羽,一臉的笑容,
“老弟,五塊,非常劃算,我從開業以來,從來沒有賣過這麽便宜的畫,你是第一個,這個價格,批發價都進不來。”
心裡卻在暗喜:五塊錢也是錢,終於處理了,早特麽的就想扔了。
“這麽說,我賺了一個大便宜。”
王羽一臉無語的看著老板麻溜的遞過來的畫。
很不想接。
但是沒辦法,自己話都已經撂出去了,總不能反悔吧。
那樣的話也太丟臉了。
並且,看老板這熱情的盡頭,倘若他說不要,不知道老板會不會……
呃,應該會很傷心很失望吧……
畢竟做生意挺不容易的……
所以,為了不讓老板傷心,他只能鬱悶的掏了五塊錢遞給老板。
“我腦子被驢踢了,買了一副這麽個玩意兒,便宜,鬼的便宜,我看就是給錢就賣吧。”
老板高興了,王同學鬱悶了,一邊在心裡抱怨一邊接過畫。
雖說嫌棄這副畫,但再怎麽說也是自己掏五塊錢買的,就這麽扔了的話,似乎也有那麽一丟丟的心疼。
算了,先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