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雲纏著李尋歡喝酒時沒少問東問西,自然是打探他在關外十年來的事跡。
然而,十年來,李尋歡除了多個義子,並沒有什麽事跡。
酒足飯飽後已是夜幕時分,這時龍嘯雲才帶李尋歡去房間。
房間還是李尋歡以前的房間,十年來,一切依舊。
“尋歡,這是你的房間,詩音每天都來打掃,時刻盼你回來。”龍嘯雲說話時,眼神很是複雜。
十年來,得到林詩音的人,卻沒能得到她的心,龍嘯雲心裡何嘗不痛苦。
十年來,痛苦的是三個人。
要說痛,最痛的人當然是李尋歡。
經龍嘯雲提起林詩音,他的心更痛了,不但表情痛苦,連眼神也是痛苦的。
林詩音是盼到心愛的人回來了,可他回來後,帶給她的不是驚喜,而是痛苦。
感情上的傷害,遠遠比不上廢掉兒子武功帶來的傷害。
連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大哥……”
李尋歡剛開口又閉嘴了,真的不知道說什麽?
“尋歡,回中原一路奔波勞累,先歇著吧。”龍嘯雲依舊裝出大義凜然的嘴臉,拍著李尋歡的肩膀安慰,然後才離去。
回到故鄉,見到故人,李尋歡心裡沒有喜悅,有的只是痛苦。
李尋歡獨自在房間裡走走看看,感覺到房間裡依舊有她的氣息存在,當閉眼沉思時,腦海裡又浮現出林詩音那張歡悅的笑臉。
在回憶裡,在夢中,林詩音的笑容在李尋歡心中永遠是燦爛的。
然而,自從李尋歡離開她遠走他鄉,她臉上就再也沒了笑容。
此刻,冷若冰霜的林詩音就站在門口,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泛起秋波,讓人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深情。
她已經來了一會,只是陷入沉思中的李尋歡並沒有察覺而已。
他想著她,她也念著他。
李尋歡睜開雙眼,慢慢從懷裡摸出還沒雕刻好的雕像,靜靜的望著,看得很是入神,眼角不由流出兩行清淚。
他默默看著她的雕像,她則是默默望著他痛苦的表情。
當她瞧見他眼角的兩行淚水時,她心痛了,心痛得心跳加快、心痛得流淚了。
女人天生就是感性動物,心痛時再也無法掩飾激動的情緒。
此時此刻,鴉雀無聲的房間裡,哪怕是微弱的心跳聲,也能激起千層巨浪。
李尋歡心裡翻江倒海,他已經聞出她身上的氣息,已經聽出她的心跳聲,可他不敢扭頭。
害怕她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也害怕看見她痛苦的表情。
他永遠想著別人,卻很少想自己。
李尋歡側過身,像做賊似的把雕像揣入懷裡,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水。
即便他盡力掩飾,可她早已將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林詩音沒有掩飾心中的痛,默默走到李尋歡面前,眼含淚花望著他,多麽想投入他的懷抱,將十年來的思念傾吐。
但是,她克制了心中的衝動。
因為,她不再是他的情人,而是別人的女人。
“你的警惕性去哪了,大腦神經都被酒精麻痹了麽?”林詩音說話時,雙眼眨動一下,兩行淚水滾滾而落。
她的話充滿責備,卻又帶著關懷。
她的話就像她的心一樣,很是茅盾。
他好想將她摟入懷裡,像從前那樣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像哄小孩那樣哄她開心。
但是,
他沒有那樣做,而是極力克制內心的衝動。 因為,他知道她是別人的妻子。
朋友妻不可欺!
李尋歡不得不承認,剛才無論是誰都能殺了自己。
縱橫江湖的小李探花,隨時保持警惕,只有在思念她時,才會處於忘我的狀態。
“對不起……”
這三個字,似乎不是從李尋歡嘴裡說出的,而是從喉嚨裡喊出的,沙啞而低沉。
十年不見,他對她開口說的竟然是“對不起”三個字,而不是“我愛你”、“我想你”之類情語綿綿的話。
此時此刻,林詩音最想聽的則是這些情語綿綿的話,而不是對不起。
這三個字,不是懺悔、不是贖罪,倒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心窩上。
“對不起有什麽用?對不起能彌補我十年的青春麽?對不起小雲的武功能恢復麽?你可知道,小雲他是……”
這時,外面傳來余音嫋嫋的琴聲,把林詩音激動的言語給打斷。
雖然琴聲令人沉醉,但是李尋歡卻聽不出一丁點兒意境,他的心已痛,痛得在滴血!
心痛時,李尋歡只有喝酒才能療情傷。
酒在他嘴裡,卻沒有酒原本的香醇,有的是苦。
從嘴裡苦到心裡!
此刻,喝苦酒的不止李尋歡一個,龍嘯雲也坐在涼亭裡借酒澆愁。
一臉怒意的龍小雲搓著雙手,圍著父親轉圈,停下後,冷眼望著不遠處亮著燭光的窗戶,“爹!你就眼睜睜看著娘去會老情人麽?”
“閉嘴!”
本想用酒麻醉自己的龍嘯雲, 越喝越清醒,聽兒子如此一說,心更加痛了,這才把一肚子火衝他發。
“只有沒用的男人才借酒澆愁。”龍小雲抱怨一句,背著雙手,昂首挺胸,邁著六情不認的步伐離去,囂張的氣焰真是沒誰了。
龍嘯雲瞧也不瞧兒子的身影一眼,聽著琴聲,依舊借酒澆愁,想一醉解千愁,卻越喝越愁。
但是,卻沒一個至親替他分解心中的憂愁。
然則,李尋歡則不同,林詩音此時正替他分解心中的憂愁。
“酒多傷身,你身體大不如從前,還是少喝點。”見心愛的男人時不時咳嗽,林詩音心痛了,忙提醒他。
一句暖心的話,讓李尋歡心裡蕩起漣漪,暖暖的很是舒心!
“在《冷香小築》彈琴的是誰?”心裡舒坦些的李尋歡,趁機轉移話題。
“我認的妹妹林仙兒,明天介紹給你認識,早點休息吧。”林詩音說完,含情脈脈的眼神瞅李尋歡一眼,旋即轉身離去。
在龍嘯雲面前,林詩音裝出對李尋歡凶神惡煞的樣子,而單獨與他相處時,卻處處流露出關懷之情。
“原來是她。”
當李尋歡說完話時,林詩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裡了。
月黑風高的夜晚,無星無月。
夜幕中的興雲莊,東一處西一處亮著燈火,顯得很是寂靜。
然而,聚賢居酒樓則是風起雲湧,八個黑衣人從天而降,左手握刀在屋頂瓦片上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