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二三月,草與水同色。這景象大概說的就是春天的玉泉山吧,玉泉山不像北城那般到春季時還有些寒冷,這裡的陽光早已溫暖和煦。山下的田間除了青青綠草外,百花盛開,爛漫爭豔。
一大早臨仙閣的追雲、逐月兩位姑子就抱著許多在附近市集裡買的東西回臨仙閣去,她們得知閣主再過一個月就要帶著翠屏和小夢兒去平寧府參加十年一次的武林大會,所以特地下山買些她們愛吃的東西,準備讓她們帶著路上吃。
回到臨仙閣後,逐月去招呼其余的人忙活,追雲則走上鐵索橋往月明潭那邊去了,她和逐月昨日出的門,到附近的城鎮趕集,怕時間太趕,就在當地住了一晚,想來閣主是會擔心的,所以特地去報一聲平安。
剛到鐵索橋的另一頭,追雲就看到她們師徒三人在月明潭邊上,閣主雙腿盤坐在一塊石台之上,指點著翠屏和小夢兒姐倆練功,只見潭邊的地上有了點點綠意,古樹更是抽出不少新芽,天上風吹雲動,潭中碧波盈盈,再朝翠屏她倆看去,二人一個身著淡淡青衣,一個飄逸著檸黃素紗,迎微風在樹下飛舞,青黃雙色你追我趕,時而揮袖引得葉動,時而飛身點水,凌波神行。追雲看著她們兩個的模樣,也止住了腳步,不願驚擾了這醉人的潭邊美景。
林風月看著她們倆在休息之余嬉鬧,一時看得忘我,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追雲在身後不遠處站著,回頭喚她。潭邊正嬉鬧的兩姐妹聽師父開口,也注意到了追雲前來,不再嬉鬧,二人趁勢飛身點水如仙女下凡一般落在追雲身前,有禮的開口道:“追雲姐姐、姑姑。”林翠屏比追雲小六歲,所以喚她姐姐,而林夢則喚追雲她們為姑姑。
看見她們兩個追雲心中自是高興,尤其是小夢兒,這是她們一手拉扯大的姑娘,追雲仔細的盯著她看,心中生出不少的感慨,這十六年來,每日都伴在其左右,從她牙牙學語到如今的楚楚動人,可能是每天都見著的緣故,也並未發覺她長得有多快,可今日細細的注視才發現她早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追雲看她如此變化,隻輕輕將自己被風吹散的幾縷發絲別到而後,順手穩了穩頭上的發釵,再想像曾經那樣撥弄自己的長發,才發現時光已去,發飾也早已變得成熟盤起。
十年過得就是這般悄無聲息的快,從前覺得太漫長,如今回首,隻願歲月慢些走。林風月和林翠屏也順著追雲的目光朝小夢兒看去,確實是個芙蓉如面、柳葉彎眉的大姑娘了。
林風月笑著說到:“你們一個個都長大啦,我也老啦,有時不細細看,還真不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林翠屏看師父多有感慨,連忙說到:“師父不老,時光可是最厚待您的。”林風月知道她們孝順,這份心意她收下了,但還是說到:“山上十年平靜無風,有你們這些丫頭的陪伴,我自是幸福,但華發已生,容顏變換,終不似神仙那般活得地久天長。眼看武林大會的十年之期已到,我本不想走動,可玄靈真人寄來了書信,說是誅天訣的傳人越發猖獗,此番前去平寧府就是要商量此事。我們臨仙閣雖與世無爭,可江湖若是再掀起血雨腥風,我們也難以避世。下月你二人一同隨我去平寧府走一趟,自上次起你們也多年未下山了,出去看看也好。”
林翠屏自是高興能出去走一走的,可再看到身旁的小夢兒時,心中不免生出些擔憂,師父和臨仙閣的諸位姐姐們沒見過小夢兒的生母納蘭雪,她們隻覺小夢兒這些年出落的越發柔美明動,
卻不知她和她的生母有六分的相似,神態間還有四分像其生父慕容兆。翠屏時長目視她時,看她膚勝凝脂,發如絲抽,都會有些錯覺。這些年隨著小夢兒不斷的長大,她也越發的小心,就算是帶著她在玉泉山下給人瞧病也要用遮面將她的面容擋住。 本不想讓小夢兒一同去平寧府,可又怕她在山上待的悶了,幾番思索,最後也不再勸阻,再加上師父這些年的武功已經修煉的爐火純青,自己也未曾懈怠一日,即便真有什麽事,到時也可應對。想到此,林翠屏不免再想起北城的那人,不知這次去平寧府是否還能再見到他,這些年隨著年紀的遞增,自己也慢慢的悟出了一些道理,只是終難忘卻杜劍野,雖沒有了那麽深的情根,可多少都還會掛念。
這些年為了謹慎起見,他備的禮物和書信都變成一年一次,信中多是對師父和臨仙閣中眾人的慰問感謝,很少會提及他和北城的事情。師父也再未瞞她,每次都在看完書信後讓她也看一看,她知道師父的用心,並不是想讓她死心,只是給她的期待有個答覆罷了。
林夢自記事起就只出過一次遠門,那還是六歲的時候隨師父師姐和姑姑們去平寧府參加武林大會,那時的她還小,對武林大會並沒有概念,隻知一路跟著師姐,寸步不離,看台上台下的人飛來鬥去,隻覺新鮮。誰曾想山上居住那麽些年過去,再出門時竟是故地重遊。她自小在臨仙閣中長大,閣中的大人們都不願讓她隨意下山,兒時多少有些不聽話的時候,記得有一次偷跑下山去田間玩耍,讓師父師姐她們一頓好找,最後還挨了板子,她知道大家是關心愛護她,之後也不敢再這樣,只是心中一直對外面的世界都有一種期盼,她喜歡在玉泉山上看天看雲的平靜,也向往山下熱鬧熙攘的自在。
眼下好不容易有機會跟著師父師姐再出去走走看看,心中自是無比高興的。
離武林大會還有一月多的時間,林風月自是要閉關修行好好準備,小夢兒練功的事情也都由翠屏監督教導,她們兩個天資不凡,修煉玉清訣都比自己更快些,尤其是翠屏十數年的堅持不懈,現在已有小成。這些在林風月看來都是倍感欣慰的事情,翠屏年紀也不小了,這幾年的歷練和領悟也讓她變得成熟,想來自己百年之後,她也能擔當起臨仙閣的擔子。
十年的光陰像離弦的利箭,一瞬之間千變萬化,難再回頭。慕容琛自逃出平寧府後就一直藏身在南邊玉泉山的小鎮之中,當時逃到這裡也只是因為想躲得遠些,怕被玉龍山莊追查到,本想再繼續朝更遠的地方走,可誰知初到玉泉山時就被這裡的自然景色、人文風情所吸引,他心中有的不止是仇恨,這裡的氛圍讓他不自覺的想當一個尋常百姓,想過著平淡簡單的生活。
後來索性在這裡置辦了一間小院,每天過著避世的生活,可心裡始終還是放不下尋找哥哥遺孤的下落,只是無從下手,也只能寄希望於老天,盼著那孩子能平安的活著。
玉泉山下隱居的這十年本是讓慕容琛無意再涉足亂世,可尚武如癡的他在日前卻無意中聽到了關於武林大會的消息,仔細一算才知十年之期已到,倒不是說勾起了往事,只不過是想去看看武林大會時天下英豪比武較量的陣仗,順便也再打聽打聽關於小夢兒的事情。
他這十年的時間都在專心的練功,心靜下來時,修為自然能提升的更快,功力也早超越往日,可他也知道強中自有強中手的道理,尤其是聽人說到無邊禪寺的三寶大師也要參加此次武林大會,他更是想去看看。十六年前他敗在三寶大師手下, 不知十六年光陰過去,三寶大師是否又有所精進。
令慕容琛好奇的也不僅是三寶大師,天下的高手他交手過幾個,現下恐怕只有靈犀觀的玄靈真人和玉泉山的臨仙閣主他未見過,玄靈真人的大名自是如雷貫耳,可臨仙閣主他也是在來到玉泉山隱居後才有所耳聞的,為了避世,他不敢冒然上臨仙閣去一探究竟,更不敢時常顯露於人前,這臨仙閣雖近在咫尺,比之其余的卻更為神秘。
眼看不日就要出發了,夜裡林風月有些睡不著,獨自再到月明潭邊去尋些平靜,一晃十年過去,當初她在萬俠台上一展風采之後,有許多江湖兒女慕名到臨仙閣來,隻為拜她為師,其中不乏資質很好的後輩,只是她本無意開派收徒,又想到若是人流繁雜,難免會暴露了小夢兒和翠屏的身份,終是拒絕了那些誠心之人,今年再去萬俠台相聚,難免會出手比試,還不知倒是又有什麽麻煩。
這些年隨著小夢兒逐漸的長大,林風月也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們不可能將小夢兒藏在閣中一生,至少這樣對她而言是不公平的,倘若她本就是個不願走動入世的性子也就罷了,可她偏偏生的活潑,雖不說有多喜歡與人相處,但卻是真愛走山穿水,崇尚自然。
隨著自己年紀的增長,她也越來越能理解曾經玄靈真人在衲霞峰告誡她的話“命數皆由天定,實非你我能左右。”該來的終是躲不過的,不如就去面對吧,眼下自己玉清訣大成,護兩個徒弟周全也不在話下,想來已經過了那麽多年,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該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