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是北城的大日子,今天是杜劍野就任名劍山莊莊主大典的吉日,北城之中雖是城主為大,可就任名劍山莊莊主一事還是引來許多江湖中人、富商甲賈的祝賀,城中百姓大多也都到山莊外觀禮。納蘭文軒月前便寄出親筆書函給無邊禪寺的三寶大師、靈犀觀的玄靈真人還有贈藥救了慕容嫣的臨仙閣主林風月,希望他們三位能親臨北城觀禮。三人之中只有玄靈真人派觀中小徒送來了賀禮,另外兩位並無回應,納蘭文軒心中猜測三寶大師估計是因為上次黑魂劍騎多有冒犯所以結下了梁子,而臨仙閣路途遙遠應該是沒能及時收到信函。不過見今日賓朋滿座,這番盛況,想來好兄弟杜劍野從此也能名震江湖。
就任大典的儀式上,納蘭文軒當著武林眾豪傑的面將藏劍閣中安放多年的天罡劍取出傳予杜劍野,這算是給杜劍野的一個驚喜,誰都知道天罡劍和天罡九訣劍譜是名劍山莊納蘭家的家傳,杜劍野雖接任莊主一職可終是外姓,納蘭文軒此舉倒是讓他和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從納蘭文軒手中接過天罡劍,除了吃驚之外更是不肯對外言出的兄弟情義,杜劍野眼中有些濕潤的看著納蘭文軒道:“天下英雄作證,杜某有幸得城主賞識,此生定效忠北城,效忠城主。”納蘭文軒見他如此將他扶起,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兄弟。”二人之間默契猶在也不多言語,典禮結束後又忙著招待今日到場祝賀的賓朋。
宴席從正午一直持續到晚上,慕容嫣看眾人忙碌且多有醉意,找機會給一直在堂外等候的趙五使了個手勢,得令後趙五趁著人群進進出出便溜走了。
等到月上梢頭,安排完賓客們的住處正準備起身回府時,卻聽到城主府的萬管家派人來報城主府內走水啦,慕容嫣聽完後立馬露出焦急之色,無助的拉著納蘭文軒道:“暉兒還在府中,文軒,我們快回去。”說著就要哭出聲來,納蘭文軒搶過來人的馬騎上便往城主府奔去,杜劍野吩咐周管事安排好賓客的事情,自己有些不放心也騎馬緊隨其後,慕容嫣騎不得馬,等著馬車過來才離開山莊。在路上撩開馬車的簾幕,看看四下並無外人,小聲對鈴蘭問到:“事情都辦妥了?”鈴蘭也小聲的回到:“夫人,都辦妥了。是綠俏姑娘親自做的。”慕容嫣滿意的點了點頭,合上眼睛不再說話,臉上也無半分剛才的焦急之色。
慕容嫣的馬車到城主府時納蘭文軒和杜劍野已經在城主府內安排著滅火的事情,這次失火的是慕容琛曾住的院子,整個院落都被火勢所影響,尤其是他曾住的主屋被燒的不成形狀。慕容嫣帶著鈴蘭過去,納蘭文軒正抱著小暉兒站在院外,杜劍野帶著萬管家和下人在院中繼續滅火。見慕容嫣來了,納蘭文軒把小暉兒遞給她安撫到:“沒事了阿嫣,孩子沒受影響。”慕容嫣接過孩子抱在懷中,像是一刻也舍不得離開似的緊緊抱著,眼中還有些受驚。納蘭文軒看著原本消瘦體弱的妻子因驚嚇有些顫抖,隻將自己的大氅解下披在她身上,又一直輕撫著她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慕容嫣才開口問到:“文軒,三弟的院子怎麽會突然走水呢?”
“原因還在查,這院子從慕容琛離開北城後就一直空置著,許是下人疏漏了。”納蘭文軒也覺得有些奇怪,北城雖然常年乾燥,可氣候寒冷,若沒有明火是很難像這樣燒起來的。兩人還在說著只聽杜劍野在院中喊到:“城主,快來看。”納蘭文軒聞聲前去,慕容嫣也想再確認一二,
將孩子遞給鈴蘭,自己也走進院中。杜劍野指著從燒殘的廢墟堆裡拋出來的屍體,雖沒有完全燒焦可也難辨其面貌,把屍體翻開的時候,只見腰間掉出一塊熟悉的玉佩,在場眾人皆是一驚,杜劍野趕緊將玉佩撿起交給納蘭文軒。看著手中再熟悉不過的寒玉結,納蘭文軒的臉色變有些凝重,慕容嫣仔細的看了看地下的這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心裡總算舒了口氣,轉而又問到:“這人身上怎麽會有寒玉結?莫非…..”說到此眼中已有微微的波光瀅動,納蘭文軒不知該如何開口,看到這枚寒玉結時他心裡也猜測這屍體就是慕容琛,可若真是慕容琛他又為何要自焚於此呢?看著眼前遭受打擊的妻子,心中更是有些不忍,隻安慰到:“不見得就是他,阿嫣你先別難過。以我對慕容琛的了解,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慕容嫣卻趕忙接話道:“可這寒玉結怎是尋常人能得。”這話將納蘭文軒問的啞口無言,低下頭也不再看她。 杜劍野始終都在注意著慕容嫣的言行,可似乎也看不出什麽破綻,畢竟如慕容嫣所言,寒玉結是不可能作假的,而以慕容琛的武功,尋常人更是不可能從他手上將寒玉結搶走,或許眼前的這具屍體真是慕容琛呢,可他又為何要這麽做?
慕容嫣看他們還是不肯相信,心裡有些沒底,隨即話鋒一轉、向萬管家問話:“三爺住的這院子燒成這樣了你們才來滅火,若是你們早些察覺,也不至於此。”話語中多有責備。萬管家只能受著,口中解釋道:“三爺離開北城後,老城主未免夫人思子成疾,就讓人把這院子落了鎖。這麽些年也沒人再來這,今日府中的下人大多都去山莊那邊幫忙了,人手少些,等三爺院中主屋燃起大火時才被發現,可為時已晚釀成大禍,還請城主和夫人責罰。”萬管家所說的種種,納蘭文軒都是知道的,況且瞧這火勢並不像下人們無心所為,不想再平添悲苦,輕罰了今日府中當值下人們的月例以作懲誡。
現在什麽線索都沒有,想到今天是杜劍野接任莊主的大日子,隻讓他早些回山莊去,吩咐萬管家帶著其余下人在此地收拾殘局。安排好一切後納蘭文軒帶著情緒稍稍平靜些的妻子回到了蘭院之中,晚些時候看慕容嫣替自己寬衣時眉宇間還是有些難受,心裡疼惜,將妻子攬入懷中出言安慰。慕容嫣在他寬厚的懷中靠著,輕聲道:“文軒,若今日喪生在院中的真是阿琛,我又該如何向慕容家的列祖列宗交代?短短數年身邊的親人都相繼離去,有時我在這城主府中待著不免心生孤寂,若是他們都還在該多好啊。”納蘭文軒聽她語氣有些哽咽,輕輕的撫著她的背溫柔的說到:“都是我不好,阿嫣,都是我做得不好讓你難過。”接著又說:“既然你思念他們,明日我陪你去祠堂給他們進香吧。”慕容嫣聽到納蘭文軒這麽說才放心些,眉頭終是舒展了不少,嬌弱柔軟的身子在他懷裡輕輕扭動,纖細的手指隔著單衣在納蘭文軒胸膛劃過,引得眼前這男人急促的呼吸,納蘭文軒已經很多日沒歇在她房中了,平日裡城中事物繁忙,回到府中已是深夜,為了不打擾慕容嫣休息,他通常都宿在書房之中,幾日不見兩人自是情難自已,不多時便沉在慕容嫣的溫柔鄉中。
第二日一早醒來,用過了早膳、納蘭文軒就帶著慕容嫣去城主府的祠堂給慕容家的列祖列宗進香,祠堂在城主府的西南角、平時少有人來,只有一個老嬤嬤在這裡做些日常的灑掃。祠堂比起整個城主府中其他的建築而言要更講究一些,高大廳堂莊嚴肅穆、丹楹刻桷精雕細作,每一處都顯著貴氣。進到供奉牌位的堂中,看到牌位層疊的放著,離他們兩最近的是慕容兆和納蘭雪的牌位,納蘭文軒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慕容嫣進到祠堂中很自然的上了一炷香,雙手合十無比虔誠的跪在蒲團上,納蘭文軒也折腰上了炷香以表敬意,抬頭時目光觸及妹妹納蘭雪的牌位心中不免一痛,可隨即而來的是疑惑,他開口向慕容嫣問到:“阿嫣,你平日裡可會常來祠堂?”慕容嫣則是一臉否定的看著他道:“除了大的節日祭典會來,尋常時候是不會過來的。”慕容嫣說完隨著納蘭文軒的視線看去,只見納蘭雪的牌位前放著一朵檸黃的小花,花苞還未乾枯,還有些含苞待放的樣子,慕容嫣也是一驚,隻將門外守著的老嬤嬤叫進來問話道:“近日都有什麽人來過這裡?”老嬤嬤說到:“除了今日來的城主和夫人外,並沒有人來過。”納蘭文軒看著那朵檸黃色的連翹說到:“不可能,這兩日除了我們絕對有人來過。”老嬤嬤被嚇得趕忙跪在地上,仔細回憶這兩日中所見,吞吞吐吐的說到:“昨日我在祠堂外打掃,聽見堂中有些動靜,可開門進來時並無人在內,隻當是院中的野貓。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別的怪事發生了,還請城主及夫人明鑒。”納蘭文軒看到這連翹花朵時心中就在猜測定是有親近妹妹之人來過,聽灑掃的老嬤嬤說完,心知根本不是野貓,而是來人輕功了得,還在思索究竟是何人所為只聽慕容嫣口中小聲的念到:“阿琛,一定是阿琛。”回頭看向慕容嫣只聽她聲音大了些說到:“文軒,肯定是阿琛來過,他一直以來都喜歡小雪,他一定是趁著我們昨日都去山莊那邊悄悄來過。”納蘭文軒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再看了看牌位前的連翹花苞,輕拿起花苞看看,朝祠堂後院走去。只見這院中角落裡確實種著一株連翹,都是含苞待放的樣子,慕容嫣見他上鉤便跟著去了後院,指引般的繼續說到:“小雪平日裡喜歡穿著明黃色的衣服,也喜歡北城的連翹花,阿琛定是想她了才摘了一朵放到她靈前。”納蘭文軒仔細的看著眼前這株連翹,似乎也相信了慕容嫣所說,認定了是慕容琛所為,再看看這株連翹下面的土像是被人翻過似的,覺得有些蹊蹺,用手將土刨開,土裡埋著的是一個木盒,打開後令納蘭文軒十分意外,裡面裝著的竟然是之前被盜走的天罡九訣劍譜的後三訣。一時有些不敢相信,再三翻看確認無誤後才放聲大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總算讓我找到了。”
慕容嫣看納蘭文軒如此高興隻說到:“文軒,這劍譜會不會是阿琛藏在這裡的?”納蘭文軒這才想起慕容琛的事,結合昨日其院中的大火,似乎都能一一關聯起來,心中也開始確定就是慕容琛所為,可他為何要自焚呢?
夫妻兩從祠堂出來後,萬管家早已在正廳中等候,見到納蘭文軒和慕容嫣從祠堂回來,趕忙迎上去將方才收到的書信呈上。納蘭文軒拆開信件,書信是無邊禪寺的三寶大師親筆所寫,信中先是恭賀杜劍野接任名劍山莊莊主一事,而後提及了月前慕容琛大鬧無邊禪寺的始末,信中還說到慕容琛受了重傷已離開西域。納蘭文軒這才想明白,慕容琛定是知道了北城這些年的事情, 可奈何重傷不治無法找他報仇,只能選擇他們不在城主府的時候做一個了斷,至於他將天罡九訣劍譜藏在祠堂後,或許就是他當下能對自己做的報復了吧。想到這裡納蘭文軒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他曾無數次的想過慕容琛回北城後要如何面對,可不想造化弄人世事無常,竟有這般結果。慕容嫣看了書信後更是顯露出悲慟的神情,口中隻道:“阿琛,當真是你。你怎麽那麽傻。”
經過這些日子的事情,再加上慕容嫣做的這個局,現下納蘭文軒已對那具屍體就是慕容琛的事情深信不疑,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還是吩咐將其厚葬,牌位入祠堂供奉,想來北城總算是平靜了。
杜劍野在知道此事後雖有疑惑可也不便再說什麽,一直盯著慕容嫣那邊也許久沒有異動,想來也該平靜了。自己現在出任莊主,要處理的事情比以前更多也著實難以抽身去應付慕容嫣,更何況此次證據確鑿,還有三寶大師的書函為鑒,更是沒有半分可疑,但他心裡始終有些放心不下。
慕容嫣在這次事情之後去了佛堂,美其名曰是為逝者誦經,實則是要去密室找那個被她囚禁數年的故人,在佛堂中給菩薩供了一炷香,輕聲說著:“阿琛,不要怪我,如果你不死就會壞了我多年來的盤算,要怪就怪你自己衝動傲慢,若是你一生都待在西域又怎麽會有今天的下場。不過說到底我這個做姐姐的都要謝謝你,沒想到你死了還能幫我這麽大的忙。”說完後又盯著菩薩像看了半天,嘴角揚起有些輕蔑的笑容,終還是上前觸動機關朝著後院的假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