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一行人騎馬入了平寧府,這裡的繁華遠超過當年,更非北城可相比。納蘭浩雖是記著昨晚杜劍野的告誡,可小小的臉上還是能看出那抑製不住的驚喜,也難怪,這是他第一次到這麽大的地方來,一眼望不到頭,但見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杜劍野帶著他們依舊落腳在相逢酒家,此次武林大會來平寧府的人數不勝數,城中的大小客棧酒樓都早已住滿,相逢酒家因為價格不菲所以還有空房。現下時辰尚早,武林大會又是在三日後才舉行。閑來無事杜劍野在房中練功,納蘭浩則在四個黑魂劍騎的陪同下玩耍,他們所居的院子是相逢酒家最大的客居院,納蘭浩在院中以樹枝作劍照著平日裡禦先生所授的劍招就舞了起來,踏橋踩凳飛簷走壁,有模有樣,看的一旁陪同的幾個黑魂劍騎連連叫好。
小家夥看見有人捧場更是得意,一時忘形直接輕踩院中石凳借力飛出,在公共的花園裡就舞弄起來,一會兒揮舞樹枝挑落鮮花,一會兒投石擊水弄的滿地濕痕,玩得不亦樂乎,身邊的黑魂劍騎追了出來,難得看見大公子玩的那麽高興也不好打擾。納蘭浩正在興頭上,忽然看見有個小丫頭從前廳的廊橋上走來,她輕手輕腳的躲在花園邊上盯著納蘭浩看,像是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樣子,不敢往前卻又悄悄露出個小腦袋。
納蘭浩放下手中揮舞的樹枝,朝著那個小丫頭勾勾手,示意讓她過來。見小丫頭依舊不為所動,便親自過去牽她到花園之中,小丫頭睜大圓圓的眼睛看著他,眼中晶晶亮似乎能映出這花園的一方天地,嬌嫩的肌膚粉嘟嘟的,圓圓的小臉有些嬰兒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像是能融入這春日花園中一樣。納蘭浩看她不說話隻呆呆的看著自己,一時覺得眼前這小丫頭像畫本裡的娃娃,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她的臉蛋,那觸感軟軟糯糯,像新發的麵團一樣。正在這時廊橋那邊跑來一個二十出頭的青衣女子,一身飄逸的紗衣隨著她輕提的腳步飄動,她邊跑邊喊著“夢兒、夢兒”,音色清脆悅耳,但聽她語氣焦急似乎在找什麽重要的人。
原先在屋中練功的杜劍野聞聲而出,他聽到有女子的聲音在喚“夢兒”猜想會不會是臨仙閣也到了相逢酒家,心急如焚快步至花園之中。小丫頭聽到大師姐在叫自己,奶聲奶氣的回頭應到:“師姐,我在這裡。”終於開口的小丫頭倒是讓納蘭浩驚了一下,他還以為這呆丫頭不會說話,先前捏了她好幾下都沒反應,現在突然開口還有些不適應。
青衣女子輕騰起身,三兩下點著花叢落在小丫頭身邊,將其一把拽過來說到:“先前怎麽說的,讓你不要到處亂跑,你可知我們在大堂中找不到你都急死了。”雖然是責備的話,可語氣卻是溫柔,更像是擔心壞了。納蘭浩看著這青衣女子就像王母娘娘身邊的仙女一般,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杜劍野剛出院子就看到了青衣女子蹲在地上拉著小丫頭的手,上前兩步看清了那小丫頭的模樣,心下為之一顫,真的是她嗎?他日思夜想的小夢兒長大了?那模樣明明和兒時的納蘭雪一般無二甚至更好看些。青衣女子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突然戒備的站了起來,回頭看去正好撞上了黑衣男子的目光,只見他一直盯著小夢兒不放,青衣女下意識的將小夢兒藏在身後,仔細打量那黑衣男子,看他輪廓硬朗,皮膚黝黑,整個人高大結實,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質。直到那男子回神對視,她才認出這個熟悉面孔竟是何人,
有一瞬的驚喜,但隨即被擔憂所掩蓋,向黑衣男子輕微的頷首示意,算是作了個見面禮,便匆忙的帶著小夢兒離去。 杜劍野看到方才的青衣女子,總覺得有些眼熟,或許是數年未見變化太大,他並不敢確認那人是否就是當年的丫頭白蘭,畢竟已經六年了,小夢兒都從一個嬰兒變成了這麽可愛的小丫頭,更何況是白蘭呢,但可以確認的是臨仙閣這次也住在相逢酒家。離武林大會開幕還有點時間,既然同住一家客棧之中,他就有機會再去拜會。
林翠屏帶著小夢兒匆匆回到酒家的大堂中去,正好遇見師傅林風月和臨仙閣中的四位姐姐。林風月看她神色有些慌張,輕聲問到:“你方才去尋這丫頭可是見到了什麽人?”林翠屏輕輕點頭道:“名劍山莊的人也下榻在此。”林風月看出了翠屏的擔憂寬慰道:“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在這裡遇上了就坦然面對吧。這些年北城再未尋人,想來也不會有什麽糾葛了。”說完後帶著大夥往後院走去。
杜劍野將納蘭浩叫回屋中後自己卻在花園中等候,不多時就看到同是一身青衫的林風月帶著五大一小的女子從廊橋過來。數年過去,但見林前輩風姿依舊,當日在臨仙閣所見的那些姑娘也沒什麽變化,心下感歎自己這些年操勞奔波確實老氣了些。林風月看到他也不回避,反而先禮貌的開口道:“一別數年,杜莊主別來無恙。”聽前輩先開口問候,杜劍野連忙回復到:“一切安好,只是北城事務繁雜,山高水遠,多年來抽身乏術未能再赴臨仙閣拜訪,實在有愧。今日能故地重逢見前輩和一眾女俠安好,杜某心下安慰之余更生感慨。”
林風月聽完後平靜的回到:“無礙無礙,當日贈藥與杜莊主不過是舉手之勞,杜莊主莫要再掛懷。今日見杜莊主一切安好也可放心。”轉而又開口問到:“此次武林大會乃是十年一次的盛事,不知納蘭城主可一道前來?”
聽到納蘭文軒有事在身沒能參加後,林風月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林翠屏,示意她安心。隨後借口路途勞頓需要休息,告辭了杜劍野就領著一行的幾個女子回了自己的院子。杜劍野一路目送著她們離去,眼睛始終沒能從小夢兒身上移開,直到她們消失在花園中,才回過神來。一聲輕歎,說不上是無奈還是什麽別的情緒,也回屋中去了。
晚些時候相逢酒家的後院又陸續的住進了一些貴客,杜劍野雖沒有在園中碰見他們,可去前廳用晚膳時卻從掌櫃的口中得知了三寶大師和靈犀二仙也下榻在此的消息。三寶大師德高望重,作為此次武林大會的觀禮公證,自是被奉為上賓。靈犀二仙本就名揚天下,再加上師尊玄靈真人的緣故,也同樣被邀請到相逢酒家休息。掌櫃的話語間還提到了幾個住客,但沒什麽名號,杜劍野也沒能記住,想來大概是豪門權貴湊巧到此地罷了。
用完晚膳後杜劍野本想帶著準備好的禮物去拜訪林風月,可想到臨仙閣一行皆是女子,入夜不便打擾,生怕冒犯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恰巧遇上靈犀二仙出來,杜劍野恭敬的行禮道:“杜某方才剛知道二位道長下榻此地,本想趁武林大會開始前找機會拜訪,現下遇見也是有緣,杜某這廂有禮。”說著就拱手行禮。
靈月之前在寧江鎮就與杜劍野有一面之緣,當下見到回復說:“原來杜莊主也在此,這是我師弟犀月道長,我們受師尊所托正好要去拜訪三寶大師。”說完又像身邊的犀月介紹了杜劍野的身份。犀月道長也和他師姐靈月一樣,穿著一身銀色道袍,兩人手中所持寶劍似是一對,但犀月道長寡言少語,整個人看上去尊嚴若神、風儀嚴峻,他隻簡潔的和杜劍野寒暄了兩句。杜劍野看二位道長還有事在身也不好耽誤,只能自己扯了個借口便先告辭了。
在三寶大師所住的屋內,靈月和犀月坐在椅子上關切的問候著三寶大師這些年恢復的情況,差不多六年前師尊接到妙緣法師圓寂的消息,派他二人趕往無邊禪寺才知道事情的始末,那時三寶大師雖重傷初愈可還是顯得有些憔悴,六年後再見,看大師氣色與鼎盛時無異,心中才寬慰不少。二人現在想來還是覺得可氣,當日若不是三寶大師阻攔,他們定是要找到那大鬧禪寺的歹人, 見兩位道長有些生氣,小修緣很懂事的奉上兩盞茶並說到:“師叔師伯不要生氣。”靈月看著眼前這年滿七歲的小和尚,本來微皺的眉頭才舒展開,轉而笑著說到:“修緣真懂事。”將小修緣拉到自己面前仔細的瞧著,六年前去無邊禪寺時,還是個一歲左右的娃娃,轉眼都已經能給他們奉茶了。犀月也看著小修緣,輕聲說到:“時間過的真快呀,這娃娃都長大了。我瞧著修緣的根骨不錯,大師待修緣親近,可是有要傳他衣缽的意思。”三寶大師聽完後笑道:“現在還言之過早,只是修緣從小養在寺中由我照看,自是更親近些。至於他今後是否能承我衣缽,且看他自己的機緣。這次來武林大會本不該帶著他,可又怕我走後再有人到禪寺去尋,放心不下才又將他帶上。”
寒暄一陣後,三寶大師說到了此次武林大會的正事,嚴肅道:“這次武林大會與以往不同,恐怕不再只是江湖英傑互相切磋這麽簡單。這些年朝廷內亂動蕩不安,武林之中龍蛇混雜,江湖中更有傳言誅天訣裡的武功再現世間。朝廷的事我們無法插手,可若江湖大亂恐怕更無安寧,你們的師傅玄靈真人和我都是方外之人不便介入,我們還需借由此次武林大會推選出一個德才兼備的人號令群雄。”靈月和犀月聽後也點頭讚同,武林之中早該有人主持大局,只是想到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江湖人士,一時卻也難尋出一個武功、品德、謀略具佳的人。師姐弟二人一時犯難,相看一眼只能說到:“大師德高望重,一切都由大師來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