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瞧著他不像在開玩笑。
如果是旁人提出這個賭注,郭宇一定當場發火了,可霍根的身份尷尬,這又是個敏感場合。
郭宇考慮著怎麽應對。
就連坐著的二十多位警隊各級領導,也錯愕了。
他怎麽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倒是當事人,霍根抱著胳膊靠在會議室的椅子上,悠閑地像是個看戲的。郭宇請他來警隊,本就沒安得什麽好心。可郭宇失算了,霍根天生是個攻擊手,他可不會乖乖等對方出招!
先發製人,一擊斃命是這人的處世哲學。
霍根帶著笑:“郭隊長,賭不賭啊?”
“如果你輸了,給我什麽?”郭宇不得不應戰!
霍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瑞士糖,剝皮吃掉。
他任甜味充盈舌尖後,才說道:“你要是贏了,隨便想怎樣都可以,要什麽都行!”
郭宇喝了口茶缸裡的水,心裡把各種利害得失都權衡了。
不接這個賭注,他別說重新立威了,以後下面的人會怎麽看他。
可這麽兒戲的做法,郭宇怎麽可能接受。霍根敢提出這個賭注,說不定就有恃無恐。更何況郭宇在對方身上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
他既不願沒有風度的當場翻臉,也不想接下這個賭注。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偌大的會議室靜悄悄的,誰也沒敢出聲,劍拔弩張中,無形的硝煙彌漫在整個空間裡。
郭宇流著汗,太久沒人說話只會讓事情更糟。
“霍隊,你是在開玩笑吧?”他試探性地示弱。
霍根摸著糖紙,笑了笑:“我當然是開玩笑!不會有人當真了吧?”
郭宇長出了一口氣。
見他釋放善意,郭宇也知道這人不好對付。現任警隊隊長,迅速調整情緒,口吻也好了許多。
“霍隊長還是幽默呐。”
郭宇放下茶缸,維持著自己領導威嚴:“魏副隊,我有點事跟霍隊長商量,你主持一下例會,總結一下上周的工作。”
魏西裡是警隊的副大隊長,跟郭宇關系一向不錯,當下接管了工作。
“霍隊,出去走走吧。這兒煙味重,你不喜歡的。”
“好。”
霍根並不是斬盡殺絕的人,他只是討厭對方耍小聰明。
一場大戰,就這樣消弭於無形了。
寧康市刑偵大隊的兩任大隊長,一前一後地來到了位於大樓後面的花園裡。這兒種著很多樹和花兒。長長的花圃,兩側鋪滿了石子。樹蔭森森,花香陣陣,給充滿蕭殺之氣的刑警隊平添了幾分柔和。
兩人來到花園正中間,那兒用防腐木搭建了一個涼亭。
進了涼亭,兩人分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
兩次見面都討不到好,郭宇迫於限期破案的壓力,決定暫時先借助對方的能力。
他開口了,說的很誠懇:“霍隊,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這起案件性質惡劣,社會影響很壞。”
身為警察,無論再怎麽有嫌隙,破案還是第一位的。
霍根笑了笑:“我要是不願幫忙,那天怎麽會跟你出門?”
郭宇聽到這話,點點頭:“這樣起碼我們倆目的是一樣的!現在案子遲遲沒有進展,你覺得是哪裡做的不對,出了問題?”
“一個有正常社會關系的人,失蹤十一天后,身邊的人不可能不報警。除非他沒有親近的人,長期處於獨居狀態。考慮到死者還在壯年,
且生活狀態安逸富有,這個可能性不大。” 霍根剝了顆糖,繼續說道:“或許是他身邊的人,不想跟警方接觸!”
郭宇聞言,眼睛一亮:“我懂了,死者從事著見不得光的生意,甚至可能經常失蹤,被尋仇。他身邊親近的,也是同一類人。他們並不想依靠警方的力量,去解決這個事。”
霍根點點頭:“通往炮台山只有兩個路口,凶手不可能不被監控拍到。你們排查時應該漏掉了,他乘坐的車輛。”
“可我們排查的很仔細啊,起碼大部分車牌都查了,監控拍到臉,符合歲數的也都查了。”
郭宇頓時覺得有點委屈,那四天的加班,還歷歷在目呢。
“凶手可能並沒有使用自己的車。他坐的是別人的車,或者駕駛著別人的車。”
霍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覺得是租車可能性大一點,那些屍塊沒有經過烹煮處理,血水很多。要是搭乘出租車,或借車都會增加被發現追查的危險,聰明的凶手不會這麽做。”
“霍隊,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強調死者是外地的?”
“死者面部被刻意地損毀嚴重,這種剛發生的命案,確認屍源正常來說不困難。調查失蹤人口,根據死者的dna,指紋,年齡,身體特征,牙齒狀況健康狀況,警方總有方法,可以查下去的。”
霍根摸著鼻子:“凶手給那具屍體毀容,是因為他很清楚,當地警方根據常規手段,並不能排查到死者。”
“他要是來自更遠的地方,事情就麻煩了。”
“很有可能,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死者並沒有任何犯罪記錄,否則凶手就把他指紋也毀掉了。”霍根頓了頓:“四天前我只見過屍塊,沒有掌握更多的信息。你是不是遺漏了什麽沒說?”
郭宇皺著眉,回憶了一下,才答道:“沒有啊,連著幾天的大雨,案發現場什麽線索也沒有留下。裝屍體的黑色塑料袋,也只是很普通的大號垃圾袋,他的衣物更是很正常普通。”
“死者的衣著形容給我聽一下。”霍根辦案從不願放過任一細節。
“一件棉質白色襯衣,一條三十六碼的黑色西褲,一條藍色純棉大號內褲,一雙黑色皮鞋,沒有襪子。質量都挺好的,算正常裝束, 價格的話一套的話大概在三五千的樣子。”
郭宇補充道:“如果要說有什麽不正常的,內褲裡面縫了個小袋子,袋子裡有一張寫了字的紙條。但因為雨水和血水浸泡已經複原不了了。”
霍根揉搓著鼻子:“我之前的判斷是準確的,他年輕的時候條件不好,養成了不穿襪子的習慣。現在生活安逸了,一套衣服幾千元。只是可惜,內褲裡的東西是什麽,已經不得而知了。”
“我在陳睿面前,立下軍令狀。說半個月一定把這案子破了,可就剩四天了。”
郭宇露出愁苦的表情,他一貫要強,輕易不把自己的軟弱展現出來。
可如今的他,被無形的壓力包裹。隨時都要爆炸,也就顧不得這許多了。
霍根當然很了解,身在這個位置的壓力。上級期許著,下級等待著。而一切的一切都要自己扛。
他到底還是善良的。
“四天夠了,查車行,查醫院。以凶手的能力,可以把屍體處理的更好的。他像是很著急,血水跟死者的衣服都沒處理就匆匆拋屍了。而死者的頭顱,被遺棄在了二十公裡以外。我建議你去查幾個大醫院,近期出差的外科醫生。”
霍根自信地說道:“如果這次還抓不到那個凶手,我請你吃飯。”
“要是抓到了,我請你吃兩頓,不,三頓飯。”
郭宇說的很誠懇。
這次的獨處,兩個男人間的敵意倒是少了許多。
但他們一個性烈如火,一個不動如山,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在一起,爭端只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