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擂鼓，不，去教坊，將所有樂師都叫來，朕要與諸位大臣共同賞樂……”李淵本想讓人擂鼓，打斷城外的鼓點，可這個鼓聲聽上去太單調了，他怕聽一晚上自己非直接駕崩不可。

　　要換個時間李淵如此不務正業，群臣肯定會跳出來勸諫，但是這一次大家心照不宣，都裝作沒聽見。

　　聽到“賞樂”兩個字，李秀寧一下子想到了“賞月”和“月餅”，這讓她哭笑不得，此樂非彼月，心境也不同。

　　然而樂師剛到，城外的大涼騎兵朝著另一個城門奔去，這可把李淵氣壞了。

　　難道每個城門都要來這一出?

　　“來呀，給朕點齊兵馬，朕要與那賊子決一死戰。”李淵真是瘋了，說著就要從城頭上跳下去。

　　“陛下不可，誰知道這是不是那薑閻王的陰謀，可能就為引陛下出城。”裴寂一把抱住了李淵。

　　李淵假裝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罷了，朕就等到天亮，就讓賊子囂張一晚上。”

　　“陛下聖明。”

　　“奏樂……”

　　這一晚，對於長安城內的百姓來說，實在是痛並快樂著。

　　以前想去聽個小曲，那是要花錢的，今晚唐皇下令，將整個教坊都給搬了出來，而且是挨個城門巡回演出。

　　城中的百姓都被驚動了，盡管早早便實施了宵禁，可架不住好奇心的驅使，一個個全都豎起耳朵聽。

　　就是鼓點也不知道誰打的，太不地道了。

　　百姓覺得鼓點打得不地道，可是有人卻不這麽認為。

　　衛玄掙扎著從病榻上爬起來，朝著江都方向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便陷入了昏迷，天亮的時候，隨著鼓點聲消失，衛玄也徹底沒有了呼吸。

　　衛玄的死沒有驚動旁人，陰世師聽到底下人來報，也只是點了點頭。

　　天亮之後，城外的四個巨大的香爐被人抬了回來，看到“大隋皇帝楊廣”幾個字，李淵直接氣暈了。

　　陰世師知道，李淵真正懼怕的是那封大印。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李淵號稱承天命，可手上沒有傳國玉璽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被薑萬鈞直接給戳破了，李淵一下子成了“亂臣賊子”，豈能不暈?

　　從大散關撤下來的士卒，背地裡傳言，說當初大散關就是中了詛咒，是大隋皇帝楊廣回來討伐“亂臣賊子”了。

　　這一下搞得滿城上下，人心惶惶，皇宮已經沒有辦法住了。

　　李淵找了個借口搬去了秦王府，據說宮內昨晚死了不少人。

　　太子和齊王也都搬出了皇宮。

　　現在怎麽辦?

　　李淵愁，李建成愁，李秀寧愁，然而最愁的是李孝恭。

　　撤，還是不撤?

　　如果撤，關隴古道等於是拱手讓給了大涼。

　　不撤，長安怎麽辦，聖旨怎麽辦?

　　枯坐了一個時辰，最終李孝恭下達了全面撤出的命令……

　　薑萬鈞猜到了李孝恭會撤，但沒想到他會撤得如此徹底，如此決然，竟然一兵一卒都沒有留下，糧草能帶走的帶走，不能帶走的全部銷毀，百姓被趕走，房屋被燒毀，一下子數萬難民湧向天水。

　　不僅如此，李孝恭一邊往長安撤退，一邊散播謠言，說大涼軍在屠城。不少人攜家帶口跟在大軍的後邊，準備去長安避難。

　　李靖接到斥候來報，氣得一腳踢翻了爐子。

　　“藥師莫惱，空城就空城，他想堅壁清野，卻不知是幫了我們大忙了。無主的土地，我們分配起來也容易一些，反正我們又沒打算向百姓征集糧草。”薑萬鈞在這一次出征之前就交代過。

　　要改變以往的一些觀念，就比如補給這一塊，盡可能自己攜帶足夠的糧草，哪怕準備的時間長一些，路上浪費的多一些，但也禁止侵犯百姓。

　　薑萬鈞本來就不受世家待見，如果把百姓都給得罪了，那他就算打下來江山，也很難坐穩。

　　或許一開始效果不會太好，但只要堅持下去，很多東西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形成。

　　“是末將急躁了。君上，我們現在怎麽辦?還要讓白山將軍那邊按照原計劃行動嗎?”李靖惱火到不是因為李孝恭留下了一座空城，他真正惱火的是，李孝恭用百姓當擋箭牌。

　　被趕去天水的百姓直接擋住了顏二的進兵路線，顏二只能讓開道路，還要派人安撫百姓。

　　而李孝恭回援長安的路上，又將百姓安置在隊伍的後方，這就使得李靖無法尾隨追擊，除非殺穿百姓這一道防線。

　　偏偏李孝恭卻假仁假義，說不忍心百姓被大涼迫害。

　　“讓白山按照原計劃行動，不過佯攻就不用了，看看能不能直接拿下蕭關。我到要看看，李淵丟了這些關隘，他如何守住長安。”

　　薑萬鈞不知道，李淵已經嚇得不敢回皇宮了，如果知道這些，他肯定不會這麽安排。

　　可惜，長安已經封鎖，許進不許出。

　　“陛下，臣覺得，我們應該去與秦王匯合， 我們佔據著晉陽，只要滅了竇建德……”裴寂小聲勸慰道。

　　“住口，你讓朕放棄長安?”

　　“陛下，沒有了長安，還有洛陽。更何況我們只是暫時放棄關中，遲早是要打回來的。

　　陛下，退這一步是值得的，陛下之前對那些世家太好了，他們不僅不知道感恩，反而處處掣肘，以至於陛下需要花費大量精力來應對。

　　現在陛下撤出關中，那些世家要麽等著被薑閻王滅門，要麽就只能全力支持陛下。

　　到時候陛下再打回關中，會得到一個更加團結的關中……”裴寂也是豁出去了。

　　李淵愣愣的看了裴寂好一會兒，“朕的兒子要是有你一半忠心就好了。”

　　裴寂瞬間心領神會，李淵這是擔心受製於秦王啊！

　　“陛下，秦王應該已經在回援的路上了，到時不妨先讓秦王斷後路……”

　　裴寂的意思是，讓李世民在外頭打仗，等李淵在晉陽站穩了腳跟，李世民就算有什麽想法也只能乾著急。

　　“唉，朕對不起世民啊！”李淵同意了。

　　不過李淵想要撤出長安不是那麽容易的，另外，他不能把長安就這麽留給薑萬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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