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缸和水果都是鴻飛家鄉很有地方特色的名字。特別是茅缸,名字裡包含著深刻的意義。
茅缸是鴻飛家鄉的土話。在以前的農村,大糞是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肥料,所以家家都會在廁所下面挖一個大坑,在大坑裡放一個大缸,在大缸上如廁。茅缸原本就是代表這個缸的意思。可就是如此,作為世間最低賤的東西,用在人名上卻體現了父母深深的愛。因為就在鴻飛老家的農村,茅缸作為人名,旁人一聽不用問就知道叫這名字的人上面最少有一個哥哥或者姐姐夭折了,而父母之所以給他起這麽個名字,就是想告訴上天,自己只希望這個孩子活著,哪怕是如糞缸般卑賤的活著,只要活著就足夠了,不要再像自己上一個孩子一樣被上天收了去。
鴻飛家門口的這個茅缸,也是由於這個原因有了這個名字。他父母如此卑微祈求也得到了上天的感應,茅缸今年50多了,跟鴻飛他爸差不多大小,但身體比鴻飛他爸可好多了,聽說現在還能一頓喝兩斤酒,自己吃一大肘子。
他媳婦水果這個名字相對就簡單多了,一聽就知道包含了父母對女兒殷切的希望,希望女兒能像水果般甜美可人。可如此簡單的願望並沒有實現。因為水果長得一點也不像水果更像個大冬瓜,又矮又胖,再配上她像鴨子般走路的姿勢,村裡人都不好意思叫她的全名水果,都簡單的稱呼她為——果兒。用鴻飛家的話這果兒發音像鴨子叫一樣—呱,這也算貼切。
說起茅缸兩口子,拿在鴻飛村子裡也算一對名人夫妻。他們出名在說閑話,但說閑話這件事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至少在茅缸兩口子看來是這樣,畢竟村裡人都愛說,但能把說閑話當成一種娛樂活動的也就是茅缸兩口子了。
茅缸說閑話有規矩,就是一視同仁,誰的閑話都說,不管你有錢沒錢,有權沒權,茅缸都說,而且凡是從他嘴裡說的事都有板有眼的,就像當時他就在現場親眼看到的一樣,鴻飛以前沒生病的時候,偶爾沒事了只要在村口看見茅缸在說閑話了,就會圍上去聽一會兒。
茅缸講狗剩的閑話。茅缸說:“你們別看狗剩那麽有錢,說是咱們這兒首富,可他媽的連自己的親生爹娘都不管,倆個老人過的啊,在他老家的山溝裡炒菜連油的舍不得放。你說這人掙那麽多錢不孝順父母他還是人嗎?他以後肯定沒有好結果。”。圍的一圈人都紛紛點頭迎合,不少人還主動開口大罵了幾聲狗剩不是東西,還有幾個人義正詞嚴的說:“別看他狗剩有錢,就憑他這麽對待自己的父母,我就看不起他。”。
茅缸說他鄰居的閑話。“過得是什麽日子啊,還抽煙喝酒,家的房都爛成那樣了。我養著魚,種著地,一年小十萬的收入,我也不敢過他那樣的生活,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有臉出來晃悠的。聽說他兒子在學校讀書都沒有錢買筆,真可憐啊。”。圍著的人這次隻嘿嘿笑,只有一個人插嘴說:“茅缸,人家兒子可憐關你什麽事,是不是跟你有關系,我可聽說人媳婦自己在家的時候你可沒少去人家家敲人家門。”。一陣哄笑響起。茅缸臉紅脖子粗罵起那人來。。。
如果茅缸只是像說這些人似得笑話鴻飛家窮,鴻飛一家人也不會和茅缸結下仇來,之所以結了仇,除了因為茅缸說鴻飛家窮,笑話黑蛋和鴻飛媽媽沒本事外,主要的原因還是在全村乃至全鎮都知道方麗通過在網上賣東西掙錢後,茅缸說的閑話。
茅缸說:“黑蛋家媳婦在網上搞詐騙呢,
派出所的人都已經開始注意她了。”。聽閑話的有個人問:“你怎麽知道的。”。茅缸隨口說:“我一個夥計他兒子就在派出所當副隊長呢,他給我說的。”。又有一個人問:“怎麽詐騙的。”。茅缸神秘的說:“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騙錢的,類似於傳銷那種,以後你們可注意點可不要沾上他們家人。傳銷可都是從認識的人開始騙起。”。 如果只是說這個,鴻飛家人還能忍,就算不能忍頂多倆家人吵一架,大不了以後紅白事不來往罷了,也不至於發展到現在不可調和的局面,畢竟這閑話只要是個正常人一問一打聽就什麽都清楚了的事, 可茅缸他媳婦水果說的閑話徹底激怒了鴻飛一家人。
水果和茅缸雖說是一家人,也都愛好說閑話,可兩人的路子卻完全不一樣。水果不像茅缸一樣有規矩,沒了規矩就說的更厲害了。茅缸說的都是男人,水果除了男人更愛說女人,除了說女人還更愛說各種醃臢事,上至村長又和誰不正經了,中至誰家男人晚上敲了哪個寡婦的門了,下至誰家男人不行了。加上她有一個在農村很少見的優點,就是不論輩分,和誰都能說得來,也不分大小,對誰都沒有架子,再加上嗓門大,再小的事都說的很誇張,說高興了還會連說帶比劃,所以不論老太婆,中年婦女,小媳婦都喜歡聽她說閑話。當然她的聽眾裡不止女性,很多村裡的閑漢也喜歡聽她講閑話超過聽茅缸,畢竟醃臢事永遠比一般的閑話有意思。
水果說鴻飛家的閑話比她常說的醃臢事還要過分,她見方麗掙錢後,就對人說:“能掙錢有什麽來不起,身體那個樣,肯定也不能生孩子。而且還是個瘸子,娶個這樣的女人有什麽用,要是我兒子給我找個這樣的,我連門都不會讓她進。”。
愛說別人閑話的人,仇人自然就多,在她的一乾聽眾裡,有一個有心人,聽到了水果這種說法就把話帶給了鴻飛媽媽說,還特意強調了不要對別人說是她說的。
要是以往以鴻飛媽媽的性格,聽到有人說她家如此閑話,她會想一想,怎麽辦。大多數情況她會忍住脾氣,然後記得說閑話的人,然後找機會找補回來。但現在她不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