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坐在鐵盆旁的一個小板凳上,從盆裡拿出一個老鱉,地上拿起一個刷子,開始在老鱉的肚皮上刷,邊刷邊說:“黑蛋,你嘛看看,看你能分辨出這裡那些是野生的,那些是家養的。”。
黑蛋很聽話的蹲下開始打量盆裡一隻又一隻的老鱉。他不是漁民,也從沒有捉過老鱉,但他畢竟是在河邊長大的,怎麽的也從旁人嘴裡聽說過些辨認方法,所以他看的很仔細,從體態,背甲形狀,爪子尖利程度,精神凶猛狀態,以及肚皮的顏色等等開始區分。黑蛋心裡有一種預感,這些老鱉應該都是家養的,可是以他的眼力和經驗竟不能十分有把握的確定任意一只是家養的,看著不論哪一隻都是野生的似的。
黑蛋是老實人,心裡清楚但因為自己用眼睛確實分辨不出,所以就一直沒有說話,老郭把手裡的那隻老鱉的肚皮用刷子刷乾淨了,又拿起地上另一個刷子,拿刷子在一個小碗裡沾了不知什麽東西繼續刷老鱉的肚皮,一邊刷,一邊嘿嘿的笑了兩聲,得意的說:“看不出來吧,我告訴你這些都是家養的,一隻野生的都沒有,這就是我說的手段,知道了吧。去,把牆角的那個東西拿過來,對就是那個。”。老郭讓黑蛋拿的是一棍齊眉長短的木棍,還有一個編制袋子。
老郭把手裡的老鱉放進那編制袋裡,又從盆裡挑了一隻,又是先用第一個刷子刷乾淨肚皮上的泥,然後拿另一個刷子,刷上小碗裡奇怪的發著淡黃色的液體上去。如此三次,裝了3隻老鱉進編織袋才停下,把袋子一扎,站了起來。
期間老郭說了很多話,不過說的都是些不鹹不淡的生意經,例如賣東西只有賣給有錢人才能掙錢,有錢人都有錢,錢還不一定是從正路上來的,所以騙他們不算騙,書上說了野生老鱉和家養老鱉一樣,沒有什麽特別的,所以他們根本吃不出來而且都有老鱉的功效。。。而關於他如何讓家養的老鱉變成野生的技術,他一句也沒說。黑蛋當然也沒問。從始至終黑蛋一句整話也沒有說過,黑蛋老實是老實,但並不傻,他隻用“對,是,我知道了。。。”。諸如此類語言回應著郭長樂的閑談,讓郭長樂既滿意而又不厭煩。
把三隻刷好肚皮的老鱉裝好後,黑蛋很有眼色從郭長樂手裡搶過編織袋,自己手裡本來的棍子雖不知有什麽作用,但一隻拿在手裡也沒放下。郭長樂不易察覺的嘴角揚了揚,說:“黑蛋,咱們現在就走,你去摩托車那等我,我去拿身衣服。要是有什麽不懂的你就問。”。黑蛋嗯了一聲,借著月光自己輕輕的走到摩托車哪裡等郭長樂。
等郭長樂拿著手電捅過來的時候,黑蛋看見原來郭長樂並沒有換衣服,而是又拿了一個編織袋在手裡。
“你去開門,輕一點,棍子和袋子放地上,我栓。”郭長樂吩咐道。
黑蛋開了門,郭長樂把倆個編織袋加一根木棍在摩托車上拴好,然後推著摩托車就出了門。黑蛋輕輕的關上門,正準備坐上摩托車的時候,卻見郭長樂沒有發動車的打算,他也不和黑蛋說話,自顧自的推著車往村口去,黑蛋只能跟上。一路無話,直到出了村子,郭長樂才跨上摩托車,然後對著黑蛋低聲的說:“黑蛋,上來吧,哎,多少人都瞅住我呢,想讓我帶著做生意,我都沒開口張口,也就是你了,你真是誰也不敢說啊,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咱這生意可真沒法做了。”。
黑蛋嗯了一身才上了摩托車後座。郭長樂發動摩托,
兩人趁著夜色往40多公裡外的市區去了。等到了市區邊緣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黑蛋看著周圍的建築,剛開始還知道哪是那兒,可隨著郭長樂東拐西拐,黑蛋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畢竟黑蛋上一次來市裡還是3年前,陪媳婦去看病的時候。 黑蛋一如既往的發揮著自己最受郭長樂喜歡的優點,這一路快兩個小時,黑蛋一句話都沒有,哪怕到了郭長樂都認為黑蛋要說話問到哪的時候,黑蛋都沒有說一句廢話。這給郭長樂帶來的感覺就像以前他自己一個人來市裡時一樣。要不是身後面響起肚子的咕咕聲,郭長樂還真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人呢。
減速,停車,在一個不知什麽地方,說是市裡周圍卻空蕩蕩比小鎮還荒涼,郭長樂停了車。
“黑蛋,下來放放水,一會兒咱們先停車,停了車就去吃早飯,吃了飯,咱們就去賣老鱉。”。
“恩,長樂哥。”。
兩人放完水,又騎了一段,在一片爛尾樓的邊緣,郭長樂推著摩托車從一處倒塌的圍牆進到裡面,裡面都是未完工的三層小樓,不知荒廢了多久,裡面雜草都長的有半人多高了。郭長樂應該經常來這裡,因為有一條小路從雜草叢中生出,寬窄正好和郭長樂加摩托車一樣。這路彎彎饒,最後停在裡面一幢小屋裡,郭長樂把車停好,讓黑蛋取東西,自己朝著另一棟建築去了。
黑蛋在那建築裡等了十幾分鍾,郭長樂才過來。一過來就開始脫衣服,邊脫邊說:“黑蛋,把那個編織袋裡的衣服拿出來,幹啥得有個幹啥的樣子是吧,你要是準備跟著我乾,也得準備這麽一身。”。郭長樂換的一身衣服,是70年代在農村最流行的那種說保安服不是保安服,說警腐不警服的那種綠布,帶兩個肩章,以及黃色褲腳線的製服,鞋也換成老式解放膠底鞋。郭長樂說:“我現在給你上做這門生意的第一課,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身衣服對咱們來說很重要,因為城裡人都看衣服,咱們一穿上這個在城裡人眼裡就是老實的山裡人,不說話人家就會先信咱們三分。第一印象很重要。還有這衣服破點沒關系一點要乾淨,咱們這東西好多都是媳婦買個男人的,髒了臭了人家遠遠都躲開了,知道吧。”。
黑蛋點點頭,他心裡很高興, 連之前的顧慮和懷疑都少了很多,因為他覺得他長樂哥還真夠意思,真的開始教他了,他還想到——這衣服自己沒有,狗王哪裡有,現在他在村裡沒事的時候還穿呢,回來問他要。
郭長樂換好衣服,把以前的衣服裝進那個編織袋,並拴在了車上。然後拿著棍子和裝老鱉的編制袋就準備走,因為剛才的好心情,黑蛋好心的提醒說:“長樂哥,車放著不怕丟?”。
“嗯,不用管,等你願意乾這行了我再給你說這裡面的門道,市裡的規矩多,一次給你說太多了,你也接受不了。”。郭長樂頭都沒回,大步繼續走著。
黑蛋一聽,雖不再多說話,但心裡泛起了嘀咕:“哎呀,看來什麽事都沒有那麽簡單啊,在這人身地不熟的地方,放個車都這麽多規矩。”。心裡想著腳下就跟著郭長樂更緊了,還準備搶著拿郭長樂手裡的棍子和編織袋呢,只是被郭長樂給無聲拒絕了。
兩人出了這片爛尾樓沿著大路又走了十幾分鍾,在一個偏僻的早餐攤子停了下來,黑蛋搶著把早餐錢出了,郭長樂讓了幾下,見黑蛋堅決就不再強迫,只是邊吃邊低聲的說:“黑蛋,剛才停車的地方,你要記住,以後你也把車停哪,等回去了我把裡面看工地的老張介紹給你,只要一包紅塔山就能放心的把車停在哪裡一天,要是在市裡,停車費都夠你受的了,還別說碰到交警了,那一罰上百都的沒有。”。
黑蛋一聽連忙把手裡撥好的雞蛋放進郭長樂的豆腐腦碗裡,激動的說:“長樂哥,跟著你我是真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