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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聲》第7章 天有眼
  我的表妹,劉婷婷,生活在一個還算幸福的家庭裡,即使父母常常不能伴其左右,但至少也能健全的成長。我姑姑一家出事後,我和父親便把表妹接到我的老家縣城裡。隨我們回家的路上,本就生性沉靜的她,更是一句話也沒說。一直低著頭,輕輕的啜泣著,中間我和父親還差點被當做人販子給扭送到公安局,幸虧我那表妹說了一句這是我舅舅和表哥,不然這趟回家的路程可要經歷頗多坎坷了。

  俗話說,多個人多雙碗筷,我和父親日子本就過得清苦,多個人無非就是在粥水裡多參點水的事兒。也幸好我家挨著近海,在海邊生活的孩子,自然是各個都是摸魚抓蝦的好手,特別是狗蛋,爬樹有一手,這水性更佳,想當時,狗蛋撲騰一聲入水的活計,隔一會兒一手抓隻沙蟹一手抱條魚站在我面前時,那可是不得不賞的好活兒。

  從我表妹來我家後,我自然當起了一個哥哥的責任,以前總是就近解決和狗蛋從樹上或從海裡得手的生猛海鮮,現在可是時常想著家裡可還有一張嘴要吃飯呢,操碎了少年的心。這不,狗蛋剛從峭壁底縫裡扒出兩條石翁魚,我倆就急忙往我家趕。給在家裡等著的表妹招呼一聲後,我抓起一把柴火趕緊做起了燒火的活計。狗蛋熟練的刨開魚腹,不急不緩的三兩下處理好了剛死透的魚,隨著一陣咕咚咕咚作響,濃白的魚湯讓我們三人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我夾起其中一條魚給表妹,我和狗蛋分食其中一條,將鍋中的湯水風卷殘雲過後,狗蛋似覺得少了點什麽,便打起了我家老劉家玉米地的主意。狗蛋將那玉米杆子的清甜形容的繪聲繪色,我看那小子的表情,也勾起了肚裡的饞蟲。“走啊,還愣著幹啥?”剛說完,狗蛋拉著我,我拉著表妹,衝向那片玉米地。

  剛收獲的玉米留下的新鮮玉米杆可是農家少年最可口的零嘴兒,多汁且包裹著清甜口感的玉米杆子是多少人最難忘的回憶。狗蛋率先一步,撲進玉米地,隨手撇下兩根玉米杆子,給我和表妹一人扔了一根後,自己便一手一根的嚼了起來。待享受過甜味刺激大腦多巴胺的分泌,帶來的味蕾刺激和情感體驗後,狗蛋神神秘秘的湊上去,對我和表妹說道:“念哥,想不想去冒險,我知道個地方。”

  “哪兒?”狗蛋平日不是個一驚一乍的人,見他這麽神神秘秘,我趕緊讓他繼續往下說。只見狗蛋指了指後山,說道:“那裡有間屋子,裡面關著一個人,我有次去掏鳥窩,在樹上看見那有個屋子,便去看了眼,誰知我剛走進,就聽見一陣嗚嗚嗚的聲音,我透過牆上的小眼兒往裡瞧,裡面黑漆漆的,但有個長頭髮的女人,披散著頭髮,光著身子,手腳被鐵鏈鎖住了。”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催促著狗蛋趕緊帶路,本想先送表妹回家,但她死活要跟來。我和狗蛋不得已,隻好帶著表妹,在整片樹林裡穿梭。

  狗蛋帶頭,我在正中,表妹在最後被我牽著,直到我們的視線內出現了一間屋子。狗蛋擺了擺手示意我們禁聲,我們三人便蹲下了身子,貓著腰,緩緩的向破舊的屋子靠近。期間,我感覺到表妹握著我的手漸漸越握越緊,我示意她放心,有我在。當我們三人靠近了屋子,我仔細的打量起了這間屋子。

  這間屋子處於一個小山坡上,四周都是繁密的樹林,來這兒的人幾乎沒有,自我回老家縣城兩年期間,都未曾聽說過這個地方。這間屋子破敗不堪,除了這用土堆壘的牆坯外,

幾乎無一完整之處。這屋頂的瓦片都有好幾塊的缺失,我甚至懷疑這地兒在下雨天會不會漏雨,連這作為支撐的寬大木樁,都有巴掌大的裂紋,整個房子呈現斜倒的姿勢。  狗蛋朝我使了個眼神,指了指牆上的裂縫,示意我去看。我墊著腳,借著日光,朝裡望去,果不其然,裡面確確實實關著一個人,從體型和頭髮來看,應該是個女人。這個女人將頭掩埋到了膝蓋處,還算白皙的皮膚上,到處是黑黃的泥巴,頭髮雜亂無章的披散在身上,只見腳踝處,被套上了一個鐵箍,鐵箍鏈接處的鐵鏈拖在地上。在女人的不遠處,放著一個破爛的瓷碗,這讓我想起了老王頭家喂狗的飯碗。

  “這人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裡。”我暗自嘀咕一聲,這時,我和狗蛋同時聽到有腳踩碎樹枝斷裂的聲音,我趕緊捂住表妹的嘴,三人斜靠在牆上,同時我和狗蛋戰戰兢兢的探出半個頭,往發出聲音處看去。只見來人是個高壯的大漢,穿著一身不知是本來的顏色還是因為常年不換洗而導致發黑的衣服。頭髮彎彎曲曲的垂直到了肩部,手裡握著一把斧頭,斧頭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滲人的寒光。

  這高壯的大漢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前,朝四處望了望,確認沒人後,剛準備走進了屋子。突然,狗蛋不小心踩塌了一塊敷在牆上的泥塊,那大漢瞬間回頭看了過來。我大喊一聲快跑,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拉著狗蛋和表妹,瞬間跑出十米遠。那大漢反應過來,咿咿呀呀的提著斧頭,一瘸一拐的追了過來。半點由不得猶豫,我們三人狂奔著,直到表妹突然摔倒,我和狗蛋才分別靠在一棵樹乾上,用手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當我試圖再走一步時,才發現我的腿不知是因為過度的奔跑還是因為害怕而戰栗著,甚至都走不出一步。我趕緊喊了一聲狗蛋,未聽見回應,便朝狗蛋方向望去,這小子的情況也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嘴裡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向下滴落者,對我的呼喊像沒聽見般,呆滯的看著腳下,身體微微顫抖著。

  “念哥,你說這人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兒?”狗蛋魔怔似的自言自語的說著。

  “我也不知道,我們趕快回去,告訴我父親。”我大口的喘著粗氣,一步一步的挪動著說道。

  我回頭望了一眼,確認怪人沒有跟來,趕緊招呼狗蛋拉著表妹往家方向趕。三人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早已精疲力盡,狼狽不堪。

  我們三人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不知不覺竟在我的床上睡著了,當我們醒來是,天外已是灰蒙蒙一片,我看見屋子大堂有昏黃的燈光,趕緊起身跑了出去。見父親坐在藤椅上,修理著農具,我開口說道:“爹,我今天和狗蛋在後山的樹林子裡遇見了一個怪人,他的房子裡關著一個女人。”

  父親頭也不抬,依舊修理著農具回答道:“哦,你說的是周啞巴啊。”

  “周啞巴?”我充滿疑惑問道。心想原來父親認識。

  “恩,周啞巴打小就不會說話,前幾年又不小心摔斷了腿,父母走的早,生性孤僻,便搬到了林子裡。”

  “那他房子裡關著的女人是怎麽回事。”我又問道。

  “那個女人是周啞巴買來做媳婦兒的, 咱們這個地方窮,沒人願意嫁到這裡來,周啞巴又不會說話,旁邊的村的女人更是不願意嫁給周啞巴,前些年周啞巴的幾個親戚出了點錢,托人不知在哪兒拐了個媳婦兒送到了周啞巴面前,周啞巴寶貝的不得了,便鎖在了家裡,防止這個女人跑了。”父親說道。

  “那為什麽沒人找過警察呢?”我疑惑的問道。

  “怎麽會沒人找過,好幾年前曾經有人匿名寫了封信給警察局,來了好幾名警察,這周啞巴的親戚們一擁而上,胡攪蠻纏,把這群警察給趕走了。後來不知道是誰發現了寫這封信的人,沒隔幾天,寫這封信的人家的房子就莫名其妙的起火了,後來便搬走了。”父親拿出別在腰間的煙杆,抽了一口旱煙說道。

  “可是...”“好了,這個事情你別管了。”父親打斷我的話,起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的沒睡著,腦子裡全是那個被鐵鏈鎖住的女人。

  父親起了床,給我說了聲要去外面辦點事兒,讓我照顧好表妹便早早出了門。父親很晚回來的,關於去哪兒,父親沒說,我自然不敢多問。

  父親回來沒幾天后,兩輛警車便出現在了我們縣城,周啞巴那裡找出了一個鐵鏈鎖住的女人被解救的消息傳遍了周邊好幾個村,周啞巴那群胡攪蠻纏的親戚,剛準備上前鬧事,便被其中一名警察用槍指著不敢上前。

  只不過,在這個女人成功被解救後的當晚,從未喝過酒的父親,在晚飯時不知從那兒掏出來一瓶老白乾,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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