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吃宵夜的時候,今天的日程安排就已經做好。
早上去林子裡采菇,下午嘛拍最主要的正題——土豆。
雖然天公不太作美,下了小雨,但上山問題不大,梁鑫跟陳意瀾要了同樣的鬥笠蓑衣,跟著一幫子人開始今天的工作日程。
爬山是門技術活。
雨天爬山,還是走羊腸式全靠人踩出來的小道,時不時還要往密林裡鑽,那更是門技術活。
更更技術活的是,一邊爬山,還得一邊攝影拍照。
當然,梁鑫是個甩手掌櫃。
主要負責跟在屁股後看。
看的出來,這個團隊真的不容易。
下雨天,每個人都穿著十分不方便的雨衣,還得攜帶和保護各種設備,又要拍攝,常常是三步一小停,十步一大停。
一早上,除了他之外,每個人都忙碌得像準備過冬的螞蟻,不斷地調整光源、機位,幫陳意瀾補妝等等。
偶爾,還會發生有人踩空、被樹枝劃傷、雨衣被勾住之類的小事故,雖然不至於驚心動魄,但也讓梁鑫深刻地明白了,那些在監視器裡,看似歲月靜好的畫面背後,實際上每一幀,都非常不易。
到了九點,就在大家中途休息之際,雨意外地停了。
一縷縷金線似的陽光,珊珊來遲地從高處的雲霧中顯露出來。
整個畫面,看上去有點像峨眉山金頂的佛光普照。
原本已經開始吃東西補充能量的蔣碩一行,見狀,連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紛紛拿起自己的設備,捕捉起這唯美的畫面。
而梁鑫趁機找上了陳意瀾。
“你的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他發現陳意瀾的穿衣風格還挺有品的,有鄉土的素雅,也不失精致的典雅。
一套乾淨整潔的行頭,可以說非常完美地融入進了山水之間。
陳意瀾長相確實很普通。
但她文靜纖弱的氣質,配上非常有古韻的著裝。
梁鑫心裡有一種,她就是屬於這塊山林,是這片山林的化身的感覺。
鑒於之前出門的時候,看到陳意瀾家有台老式縫紉機,而且,四周堆了些布料,明顯有在用,他猜測陳意瀾這些衣服,很可能是她自己做的。
“嗯。”手裡拿著個飯團的陳意瀾,輕聲回。
每次梁鑫一靠近她,她就緊張,連飯團都不好意思吃了。
“可以啊,幫我省了一筆服裝費,這可要不少錢。”梁鑫支嘴一笑。
農村裡出來的姑娘,就是心靈手巧。
會乾各種髒活累活不說,連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這樣勤勞能乾的女性,不是他狹隘,感覺已經差不多在他父輩那輩斷層絕跡了。
陳意瀾羞澀地低下頭,完全不好意思接話。
而梁鑫則從旁邊的包裹裡,拿過一個飯團。
荷葉包的。
也是陳意瀾一大早起來幫他們準備的。
總感覺以後誰娶了這姑娘,會是福分。
梁鑫一邊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著飯團的荷葉,一邊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在哭?”
“嗯?”
一聽梁鑫這問題,陳意瀾瞬間瞪大眼睛,詫異地看向梁鑫。
隨即,她面色羞紅地倉促低下頭,輕聲反駁:“沒有。”
“真沒有嘛?那我怎麽接到了別人對你的舉報。”梁鑫咬了口飯團,笑道。
陳意瀾頭埋得更低了,嘴唇緊抿。
她並不關心誰舉報了她,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難以面對梁鑫。
眼眶不自覺地發酸,不過她,隱忍住了。
平時掉眼淚就算了,可現在,她完全不想讓梁鑫看到她哭。
“為什麽要哭呢?”梁鑫追問。
陳意瀾沉默了少頃,隨後雙手輕掐著手裡的飯團,緩緩開口:“我好像太普通了,吸引不了觀眾。”
以前,她做直播的時候,就沒什麽人看。
現在,也沒有任何改變,她很難過。
“你普通嗎?”梁鑫故作詫異,問。
“嗯。”陳意瀾低聲回。
“那你就錯了,你要是很普通的話,那你以為我是怎麽選中你的?”
對啊,梁鑫是怎麽選中她的?
她那麽普通,既不好看,也不會說話,什麽優點都沒有,梁鑫為什麽會選中她呢?
這問題,其實,她也想了很久,很想知道答案。
陳意瀾稍稍抬起頭:“我不知道。”
“因為你並不普通啊。”梁鑫側頭看向陳意瀾,“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看過你半個多月的直播。
確實,你的長相並不算突出,看上去也不太起眼。
你可能會覺得自己在公司那麽多人裡,很微不足道。
可是在我看來,你反而是公司裡最特殊的一個。
知道我為什麽辭退了那麽多主播,偏偏留下你嗎?”
“不知道。”陳意瀾搖頭。
“因為我感覺你像一顆野草。
而野草往往能活得很好,不像有些花,太陽一曬就枯了,雨一淋就落了。
我認為你是一個非常堅強,能克服很多困難的人。
所以,我選中了你。”
見陳意瀾不說話,梁鑫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你可能對自己有些自卑。
覺得自己長得不夠漂亮, 跟那些好看的人比起來,很平凡。
這其實沒必要。
人和人之間,並不一定要追求相似的,比如長得漂亮之類的優點。
就好像一部電影,裡面有很多很多角色。
但主角就一定得是那些長得好看的嗎。
不見得。
什麽樣的電影,就需要什麽樣的主角。
王寶剛不也是看著普普通通的,可他不照樣做主角拿影帝。
可他能拿影帝,你能說他是普通的嗎?
我選中你,就是因為你並不普通,是我心目中這個項目獨一無二的女主角。
就算你不是女主角,人生中那麽多的角色,為什麽非要看別人,去扮演別人呢?
你就是你,懂嗎?”
“嗯。”陳意瀾本來不想哭。
但聽了梁鑫這番話,她的眼淚完全忍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非常想要控制住自己。
可是,完全控制不了。
就感覺眼淚一直不斷地從淚腺裡湧出,怎麽擦,都擦不完。
而梁鑫站起了身,拍了拍陳意瀾的肩膀:“不要哭了。
天晴了,去看看日出吧。”
這會兒,空中有越來越多的光線,穿透了雲層,照射下來。
那畫面,著實很美。
“嗯。”陳意瀾哽咽著起身。
“走,我們一起去拍張照。”
爬山,怎麽能不拍照是吧。
梁鑫的腦海裡不由地冒出一句話:“爸媽,我還有機會嗎?”
突然間,好好的心情就毛骨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