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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毛哥辭了眾人，一路北上。好在原途並無清鄉團和籌安會人眾追趕，也無官軍設卡盤查。一路無話曉行夜宿，不日，出了川渝，經湖北至河南登封境內，打聽得少林寺位於嵩山五乳峰下的少室山麓之中，便擇道逕奔少林寺。

　　?毛自小居於川渝，除上次為救師父不戒去黔貴苗區外，從未出過遠門。生平所見的寺院也隻雞公嶺的觀音小廟而已。如今初臨天下名刹，及目所眺，禁不住大為之震。

　　??但見少林山門巍然聳立，寶相莊嚴，紅磚碧瓦中無不滿蘊古色古香;雕梁畫棟裡透出極盡風華。山門上方高懸一方牌匾，上書“少林寺“三個大字，鬥見之下凜凜生威。

　　??毛哥正暗自嗟歎間，只見門內轉出一名小沙彌，雙手合什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道:“施主何來?“

　　??毛哥見那小沙彌年歲比自己還小，約莫不過十五六歲，長得一副眉清目秀精神抖擻的樣子。於是，便合什還禮，道:″請問小師父，寺中日前可有一位名喚＇拈花婆婆’的和一位年輕女子來過?“

　　??小沙彌臉色微微變了一變，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毛哥看了老半晌，方才輕輕搖了搖頭，道:″小僧不曾見過！“

　　?毛哥察言觀色，知他乃是打逛語，又道:″她二人是隨貴寺不嗔大師一起來的。怎麽?小師父不知?“

　　??小沙彌道:“小僧委實不知。“

　　??毛哥想了一想，又道:“那麽，請問小師父，可曾有一位名喚‘不戒`的僧人來過?“

　　??小沙彌沉默了好一陣，才道:″你是說不戒師叔麽?“

　　??毛哥道:“正是。和他一起來的是不是還有一位峨眉的師太?“

　　??小沙彌道:“不戒師叔尚在寺中……只是那師太卻早就走啦。“停了一停，又道:“請問施主找他作甚?“

　　??毛哥道:″不戒正是在下恩師！我特來探視他老人家傷勢，並奉上療傷靈藥。“得知師父已在寺中，有少林高僧施以易筋經相救料來已必無大礙，不由心下稍寬，喜形於色。

　　??小沙彌道:″哦！原來如此！請隨小僧入見方丈吧。“

　　　　二

　　??其時，已是日暮時分。寺中暮鍾響起，四下裡″嗡嗡“之聲不絕於耳。毛哥隨那小沙彌入得寺來，直至裡間方丈室外。

　　?小沙彌輕輕叩了叩門環，道:“啟稟方丈，今有施主自稱不戒師叔授藝弟子，欲求見不戒師叔。”

　　??室內傳出靈智方丈的聲音，道:″快請他進來。“

　　??小沙彌道:″是！″輕輕推開了房門，向毛哥作了一個“有請″的手勢。

　　??毛哥心懷忐忑，小心翼翼地進了房間。小沙彌輕輕掩上房門，自行退去。

　　??屋內點著燭火，光線有些昏暗。一位須眉皆白的慈面老僧盤膝坐在榻前的蒲團上，雙目微閉，口中呢呢喃喃地誦念著經文。

　　??毛哥知他便是少林德高望重的主持方丈靈智禪師，便道:″弟子劉湘龍拜謁方丈！“

　　??靈智禪師微微睜開雙眼，停止了誦念經文，道:“施主便是不戒師侄的授藝弟子?“

　　??毛哥道:“是！“

　　??靈智緩緩離座站起身來，道:“且隨我來。“率先走出門去。

　　??毛哥尾隨其後，

跟著他轉過立雪亭，經塔林出寺往西北行約二、三裡路光景，到了五乳峰上的達摩洞中。　　?此時天色大黑，洞中點有長明燈照明，視物十分清晰。只見不戒背靠石壁正在盤膝打坐。

　　??毛哥瞧得真切，又驚又喜，剛剛開口喚得一聲:“師父！“便即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到得此時，他才方始知道，原來在自己心裡，對師父的百般牽掛該有多深?

　　??不戒道:″你怎麽來了?“想到此番九死一生，不期師徒還能相見，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毛哥愈覺心悲，上前翻身跪倒，扶膝而泣。

　　??靈智口念“阿彌陀佛“悄悄退了出去。

　　??毛哥哭罷，伸手抹幹了眼淚，輕聲道:“師父，你的傷可好些了麽?“

　　??不戒道:“全憑靈智方丈每日施以內力續命……若無‘經脈斷續膏’相輔，恐再難久持。“

　　??毛哥聞言，從懷中掏出那兩粒藥丸，服侍師父服下，道:“這是我在毒蠍門求得的‘經脈斷續膏`。“遂將此次黔貴之行一邊說與師父知道，一邊運功助不戒療傷。

　　??不戒待氣息稍順，道:″你得那萬毒神龍賜以摧花神功，原本亦是好事一樁，乃是你歪打正著的一番造化……只是……“

　　??″只是什麽?“毛哥道。

　　??不戒長歎了一口氣，道:″只是這毒蠍門的摧花神功乃是旁門左道，靠的是他本門秘製練功丹藥相輔，若無正宗內家功夫相疏導，終究難防走火入魔之厄。好在你有徐俠客自然門內功心法，料來必無大礙……不過，要療得老衲體內之傷，僅憑你的摧花神功幾不可能，還需少林易筋經推經續脈才行。“

　　??毛哥″哦“了一聲，這才想起靈智禪師，回頭看時，早已不見他的身影，便道:″那我去請靈智方丈前來，師父稍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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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哥回轉少林時，只見寺門大開，並無僧眾看守，整座少林寺死一般的沉寂，心下不由大奇:按理此時應是少林僧眾晚課時間，眾僧理應齊聚殿堂誦經念佛才對，怎會如此靜寂無聲?

　　??毛哥疑疑惑惑地入得寺來，只見大雄寶殿前的空地上，眾武僧火把高舉照耀如同白晝，將一人團團圍在中間。

　　??那人也是一名僧人，不過著裝奇特與中原僧侶大相徑庭。毛哥擠近細看，原來正是打傷不戒師父的西域番僧佛陀大法王。

　　??少林方丈靈智禪師與達摩院靈覺禪師、棍房住持靈遠禪師以及一班不字輩的執事長老高高地站在殿前的石階上。

　　??毛哥一眼便看見那日曾在瀘州有過一面之緣的不嗔大師也在其中。心道:″既然不嗔已然回轉寺中，想必羋姑娘和拈花婆婆也定然來過。等一下尋機定要找他問個明白。“

　　??佛陀法王朗聲道:“貧僧西域佛陀，今日不遠萬裡再訪少林，為的只是欲借貴寺‘易筋經＇一觀，並無惡意，萬望貴寺念在佛陀曾與少林頗有淵源或是同為佛前弟子的份上，予以成全。“

　　??達摩院靈覺道:″易筋經乃至上普世經卷，自達摩祖師傳入本寺後，即奉為鎮寺奇書，非本寺得道高僧不能閱覽，更別說以之輕易示人?法王即言曾與少林淵源極深，應知本寺法規不得輕破，還望法王速速離寺，免擾本寺弟子清修。“

　　??佛陀法王道:″貧僧此番遠踄東土，曾於佛前立下重願，務必遍尋中原名山寶刹，借天下各派武功秘笈一閱，若不遂願，則以武會友，以磋技藝。倘若貧僧技窮，自當知恥而退。倘若貧僧僥幸勝得一、二……哼、哼，說不得……“言下之意，若他勝出則對該派的武功秘笈志在必得。

　　??達摩院住持靈覺禪師本來脾氣較為暴躁，見他口出狂言，不由大怒，冷笑道:″既如此，老衲便領教領教大法王的‘大相無極神功′。“

　　??佛陀法王道:″本法王樂意奉陪！”

　　??靈覺正要縱身飛出，靈智輕聲道:″師弟小心。“

　　??靈覺道:″方丈師兄放心吧，他以前不過是本寺掛單的火工頭陀而已，休要太過高看了他。“言下甚為輕敵。

　　??靈智低宣了一聲“阿彌陀佛“，他知道師弟靈覺的脾性，便不再言語。其實在他心裡，若不是有不戒的前車之鑒，他是說什麽亦不信佛陀法王的功夫能高到可以傲視整個中原武林。

　　?轉念間，靈覺已然縱身躍入場中，展開生平絕學揮拳便打。

　　?佛陀法王知他乃達摩院住持，武功深不可測，不容小覷，便以西域″大相無極神功“相迎。

　　??此番爭鬥，二人均以內力相抗為主，是以出手之間講究的是沉穩凝重，並非真正比拚拳腳嫻熟功夫。

　　??但見二人遊走之間，身形越來越慢。就恰似兩塊吸鐵之石，陰陽兩極相對，兩股排斥之力永遠不得交附一般。兩股巨力相撞之下四周勁風激蕩，卷起地上塵土飛揚，遠遠的擴散開去波及圍觀諸人。眾人紛紛走避，意甚驚駭。

　　??毛哥也悄悄繞到石階之上，站在了靈智方丈身後。

　　??這達摩院靈覺禪師乃是當今少林僧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浸淫達摩神功數十年，功力僅次於方丈靈智。若單以內功修為而論，當不在佛陀法王之下。

　　??然而，這佛陀法王的西域大相無極神功說也奇怪，其功力施展開來剛中帶柔，柔裡帶剛，可謂剛柔相濟，遇強則強。你來我往一番以力打力的爭鬥下來，靈覺愈感心驚。其實他有所不知，遇強則強，剛柔並濟正是所謂“大相無極“的精議所在:遇強而強，生而無極。無極實指綿延不絕，永無休止、無邊無際之意。

　　??靈智方丈雖不曾親身相鬥於佛陀法王，但他自空聞禪師圓寂後，是少林唯一能窺破“易筋經“心法一二的高僧，其對內功心法的領悟自是異於常人，一見二人此際相鬥情形，便知其中端倪，若似這般比拚內力下去，勢必輸贏立判，禁不住雙眉微蹙，暗暗替靈覺師弟捏了一把冷汗。

　　??靈覺生性暴躁，遇事急功近利，自然便少了幾分耐性。眼見久鬥佛陀法王不下，難免心下著急，遂運起體內十成功力，左掌前探誘敵相迎，待佛陀法王運力相抗，二掌將觸未及之際，突然右腿斜進一步，右掌驀地全力拍出，擊向佛陀法王胸口。

　　??這一掌暴然擊出，已然凝聚了靈覺畢生功力，當真凶險無比。若給擊中，佛陀法王非立斃當場不可。

　　??旁觀眾人在火把照耀之下，瞧得真切，不約而同地齊聲驚呼，均道佛陀法王已然在劫難逃。

　　??豈知佛陀法王卻不以為忤，對靈覺這致命的一掌置若罔聞，非但不加以躲閃，反而倒行逆施挺身相迎。

　　??靈覺心下暗道:“這廝不是找死麽?“心念電轉間更無遲疑，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佛陀法王胸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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