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毛哥見佛陀法王來勢洶洶，形同拚命，心下不禁駭然。

　　??毛哥曾聽師父說過，佛陀法王一生嗜武成性，大有躋身天下第一的野心。知他不曾想二進中原後初踏少林，便要遭此挫敗，滅了他傲視天下群雄的壯志雄心，心中自是有說不出的抑鬱悲憤，對阻他鴻願大志者，陡生殺機亦究屬稀松平常的事。

　　??當下不敢怠慢，牢記羋藍衣所授心法，將心一橫，不避不讓迎難而進，亦是“呼、呼、呼“三掌連環拍出，硬生生便來接佛陀法王的三掌。

　　??佛陀法王這三掌怒極而發，均是拍向毛哥身上要穴，只要其中一掌拍得實了，便會立時取了毛哥性命。正所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可見名利面前，人心險惡莫過於如此。

　　??靈智方丈等人大驚失色，口中“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地念個不停，心中俱道:“此子小命休矣！“

　　??毛哥深知其中利害，絲毫大意不得，每接一掌都不留余力。佛陀法王拍向他頭頂“百會穴“的那一掌尤其厲害，直震得他五內翻轉，險些便要窒息。

　　??待接佛陀法王拍向自己乳下″欺門穴“的第二掌時，毛哥明顯感到有些內力不續，隻覺喉頭一甜，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一口鮮血。這也是好在他仰仗了萬毒神龍所授的數十年摧花神功，否則，早在接第一掌時，就命喪當場了。

　　??說時遲，那時快，佛陀法王拍向他胸前″璿璣穴“的第三掌轉瞬即至。

　　??這一掌看似來勢更加勁疾，但毛哥與之對掌時，便知其力道大不如前，顯然佛陀法王在前兩次對掌中縱未受傷，也必是十分難受。毛哥這才有機會按圖索驥遵照羋藍衣口訣運功，待佛陀法王掌勁疾吐之際，便收功回撤，將其真力源源不斷地導入自己丹田之中。

　　??佛陀法王所使真力猶如石沉大海，不但毫無著力之處，而且還綿延外泄，一去不複返。大驚之下，急忙用勁回撤，想要抽回手掌。

　　??但為時已晚。毛哥發覺佛陀法王真力驟然倒流，心知機不可失，便大喝一聲，將丹田之氣強力輸於臂間，魚貫推出。

　　??佛陀法王立時覺得毛哥臂間巨力陡漲，勢如排山倒海般綿延襲來，任他拒力相抵，仍是收勢不住，“蹭、蹭、蹭……“接連退出五、六步之遙，方才拿樁站穩。

　　??毛哥由於這一下驟然發功，用力過猛，往前急竄了兩步，又是″哇“地一聲，吐了一口鮮血，刹那間隻覺眼前金星亂舞，四肢癱軟無力，形如虛脫一般。

　　??羋藍衣慌忙搶步奔出，將他扶住，柔聲道:“傻哥哥……你沒事吧?“心下一急，淚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險險地便要落將下來。

　　??毛哥苦苦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道:“我沒事！“

　　??佛陀法王定了定心神，覺得內息有些紊亂，好在並未受傷，心下稍寬，宣了一聲佛號，道:“十招已過，小施主內力了得，貧僧言出必行，從此再不踏進少林山門半步……只是，以施主小小年紀便有此功力，貧僧若不是親身體會，亦是絕無信服之理，隻道天下間便唯我西域＇大相無極神功’為尊矣，不知小施主所修習的是什麽神功?“

　　???毛哥喘了口氣道:″實不相瞞，在下也不知……聽人說是叫什麽′摧花神功`，不知是與不是?“

　　??佛陀法王心道:″哪有人會對自己所修習的功夫都不知道的道理?這明明就是牽強推諉的托詞。

“他雖心裡大為不服，但既然別人不肯說，當著眾人面皮，也不便強求，隻得悻悻作罷，轉身離寺而去。　　??他一生行事凌人好強，容不得別人半分違拗，但經此一役後，卻果然再沒踏進少林寺半步，這也算是他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信守承諾之舉了。此是題外話，本書暫且按下不表。

　　???

　　　　二

　　??佛陀法王走後，靈智方丈、達摩院靈覺禪師、棍房住持靈遠禪師以及寺中眾武僧便紛紛圍了攏來，問長詢短，爭先恐後地替毛哥察看傷勢。在他們心中，毛哥此時是大英雄，是維護了少林聲譽和保全了鎮寺奇書《易筋經》的大恩人。

　　??靈智方丈替毛哥把了把腕脈，道:“小施主脈象平穩，內息並無大礙，只是真力損耗過甚，全身脫力而已，隻消稍事休息便不打緊了……對了，小施主不是在達摩洞中服侍你師父不戒嗎?緣何又回轉寺裡來了?“

　　??毛哥道:“弟子回來，是想請方丈大師去替我師父運功療傷的。師父剛剛服過了經脈斷續膏，正等著方丈大師呢。“

　　??靈智方丈道:″原來如此，你好生歇著吧，我這就去。“吩咐眾人散去，又讓人扶毛哥去賓客房歇息。

　　??這時只聽羋藍衣冷冷地道:″靈智大和尚，時到今日，你還不打算將那拈花婆婆放了出來麽?“

　　??靈智方丈聞言一愣，他早就瞧出這個一直圍著毛哥身邊轉來轉去的小沙彌充滿了古怪，卻不知她是女扮男裝的羋藍衣。這時方始留心細看，道:“你是……“

　　??羋藍衣道:“怎麽?不認識本姑娘了麽?“說著脫掉頭上的僧帽，露出一張嬌人的美貌少女臉來，並且伸手捊了捋頭上長長的秀發。

　　??靈智方丈盯著她看了良久，依舊毫無印象。這也難怪。一來此時尚在夜色之中，難以瞧清面容;二來，羋藍衣和拈花婆婆日前上山之時，樣貌奇醜，哪似今日這般貌若天仙。鬥見之時，一時間又怎教他分得清誰來?

　　??靈智方丈道:“容老衲眼拙，實在想不起女施主是誰。“

　　??羋藍衣冷笑道:″少林寺自古以來，在武林中久負盛名享有泰山北鬥的美譽，但據我看來，也不過是沽名釣譽徒有虛名而已。“

　　??靈智方丈更是莫名其妙，心道:“這女娃兒與我少林素無淵源，不知如何便得罪了她?“便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言重了。“

　　??羋藍衣道:“我來問你，空聞老和尚是不是自斷經脈死的?“

　　??靈智方丈臉上變色，道:″是便怎樣?不是又如何?“

　　??羋藍衣道:“既是自斷經脈而死，那為何少林又死乞白臉地扣住拈花婆婆不放?“

　　??靈智方丈恍然大悟:敢情這女娃兒是衝著拈花婆婆而來的。便道:″你和拈花婆婆是甚關系?你又怎知是少林寺扣留了拈花婆婆?“

　　??羋藍衣哼了一聲，道:“我便是那日同來的醜面姑娘。若不是我和這位傻哥哥力勸她來澄清原委，你以為就憑不嗔和他的幾名弟子便能請得她動?“?

　　??靈智哦了一聲，苦笑道:“女施主所言非虛……貧僧在此多謝二位成全。“口中說著，雙手合什，深施了一禮。直到此時，他才明白，原來這小姑娘那日的醜陋模樣乃是她易容所致。

　　??羋藍衣道:“既知空聞之死，實與拈花婆婆無關，為何你們卻覥著臉皮強留她於寺中?這是何道理?“

　　??靈智方丈微微一笑，道:″女施主誤會了。倒底是不是少林強留於她，你自去見她面時一問便知。何必在此徒費口舌。“

　　??毛哥聽他二人爭論不休，不明所以，道:“羋姑娘，這倒底是怎生一回事?“

　　　　三

　　??羋藍衣道:″那日在瀘州與你分手後，我和師叔祖婆婆便隨不嗔大師等人，一路曉行夜宿，途中，師叔祖婆婆曾不止一次地想要就此自行離去，皆是我極力勸說，方才勉強前行，如此耽耽擱擱過了十數日，也就是兩三日前方才到了少林寺。“

　　??毛哥哦了一聲，道:″原來你們隻比我先到了兩三日。“

　　??羋藍衣點點頭道:“是的。三日前我們到了此間，卻見一位老尼姑和一位老和尚也正趕了來。“

　　??“那老尼姑其實年齡也不算太老，頂多四十余歲光景，模樣兒也十分耐看，年輕時想必也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只是不知何故卻看破了紅塵，出家做了尼姑，當真可惜得很。“

　　??毛哥見她講得眉飛色舞的，對那老尼姑隱隱流露出惋惜之意，又見她說話時一臉天真，與以前成日冷若冰霜的樣子判若兩人，禁不住心下微微一動:這才像個青春少女嘛！道:″那老尼姑定是峨眉靜音師太無疑。“

　　??羋藍衣奇道:“你怎知道?“

　　??毛哥微微一笑。他此時功力逐漸恢復，精神亦好了許多。

　　??羋藍衣不等他作答，又道:″但瞧那老和尚時，卻是另外一番景況。只見老和尚一臉病容，臉色慘白得嚇人，幾乎已不能自行行走，來時是雇了馬車來的，要不然，他也決計走不了那許多路程。而且，瞧情形，一路之上定是那老尼姑以內力為他續命，否則，怕是難抵路途顛簸，早就一命嗚乎了?“

　　??毛哥知她口中所說的老和尚，自然是指不戒師父，那句“怕是難抵路途顛簸，早就一命嗚乎了。“語氣中稍有不敬，但想她不知者不罪，也就不以為忤，一笑置之。

　　??羋藍衣接著道:“那老和尚面如死灰，我和師叔祖婆婆一眼便知他是受了極重內傷之故。都說出家之人與世無爭，我們實在想不出老尼姑和大和尚與誰結下仇怨，居然遭人下此重手……“

　　??話至此處，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麽，對毛哥道:“傻哥哥，你師父呢?他的傷怎麽樣了?對了，你先前說已給他服下了經脈斷續膏，他是不是也在寺中啊?“

　　??毛哥點了點頭， 道:″你說的大和尚就是我師父。“

　　??羋藍衣啊了一聲，尷尬地笑了笑，道:″我早該想到的，只是被那老尼姑帶岔了。“停了一停，似乎心下忿忿不平，又道:″可是，就是這位靈智大和尚卻推三阻四，抵死也不肯替他療傷……我要早知是你師父，我定會將經脈斷續膏給了他。“

　　??說著，眼含怨毒惡狠狠地盯了靈智方丈一眼。毛哥也心懷詫異地望著他。

　　??靈智方丈宣了一聲佛號，道:″想那不戒師侄曾為少林棄徒……須也怨不得貧僧。“

　　??羋藍衣道:″這就是你的不對啦。莫說那大和尚……大師父與少林寺淵源頗深，縱然不是，救死扶傷也是人之常情，大大的功德一件，更何況你還是自詡慈悲為懷的出家人?這不是妥妥的沽名釣譽又是什麽?“

　　??這話說得靈智方丈臉色微微一紅，好半天無言以對。

　　??毛哥道:″那……你師叔祖拈花婆婆呢?“

　　??羋藍衣道:″這要問方丈大和尚了。“

　　??靈智方丈道:″拈花施主不是好端端尚在寺中麽?“

　　??羋藍衣哼了一聲，道:“那日因為不戒……師父，我出言衝撞了方丈大和尚，於是就給他們轟了出來……這兩日始終不見師叔祖婆婆的蹤影，我便……偷了一位小和尚的衣服扮成了現在的模樣，原打算偷偷到寺中找尋師叔祖婆婆，誰知卻碰到了傻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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