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待到天色將晚，毛哥體力稍稍恢復了些，便隨不戒師父和徐俠客二人上了雞公嶺。劉秀珍也自回趙家大院不提。

　　??再說王二麻子領著張弓山群匪乘夜劫了趙家大院，劫得長短槍支數十條、彈藥千余發、錢糧若乾，回到寨中大擺宴席，開懷暢飲。

　　??李進雄更是滿心歡喜，著人擺下香案，正式開壇拜王二麻子為軍師，坐寨中第十一把交椅。眾人齊聲歡呼，大肆慶賀。

　　??正當大夥兒興高采烈、得意忘形的時候，有山下嘍囉傳來王二麻子爹娘被趙敬生捉拿毒打的消息，言道是王二麻子三日內若不負荊自首，趙敬生便要取其二老性命。

　　??王二麻子甫聽此言，便即憂心忡忡，興味索然，再也無心飲酒。眾頭領也唉聲歎氣，紛紛怒罵趙敬生實乃卑鄙小人。俗話說“漢子做事漢子當“哪有遷罪於爹娘的道理?一場慶功盛宴就此不歡而散。

　　??一夜無話，王二麻子自是徹夜未眠。第二日早早起來吃罷早點，與眾頭領商議對策。但想若要再行襲擊趙家大院，不說那秘道定然已被趙敬生關閉，院中守備森嚴易守難攻，單是兩軍對壘兵力懸殊也必不能勝。

　　??眾人思來想去，苦無良策。王二麻子更是搓手頓足、心急如焚。

　　??卻正這時，不戒和尚氣勢洶洶地撞了進來，不問青紅皂白大鬧了一場。幸得″川湘大俠“徐俠客陰差陽錯解了圍。

　　??待二人走後，王二麻子又想起爹娘，不由歎道:″不戒大師說得對，心中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爹娘之禍，因我而起，解鈴還需系鈴人，看來也只能是我一人承擔了……”他雖為人多有刁猾，亦正亦邪，但對父母骨肉情深，也還算得上頗存孝義。想到父母因己受累吃盡了苦頭，便即愧疚莫名，暗生必死之心。

　　??羅忠道:″兄弟說哪裡話來?我等既為兄弟，自當同赴患難……再說此事皆因我等搶劫趙家大院而起，哪有你一人承擔之理?況且，趙敬生想必亦是惱羞成怒才出此下策，他未必便真下得了手去殺害二位老人家……此事尚需從長計議！“

　　??李進雄道:“是啊！兄弟如今已是山寨軍師，有功之臣，大家情同手足，倘若當真無計救得二位老人家，我等必傾合寨之力，把趙家大院夷為平地，將趙敬生連同他爹趙三旺那狗賊一並誅滅了事！“

　　??王二麻子眼眶中淚光盈然，心道:“這不是說的廢話麽?屆時死的是我父母，又不是你爹娘，不孝之名自是由我承擔，縱然滅得了趙氏滿門，又於我何益?“他聽得出他們弦外之音，定是不肯徒擔覆巢之危而犯險救自己爹娘的了。這也難怪，自己初投山寨人心未得，何來的手足情深?誰願意為一個不太相乾的人徒赴生死之難?

　　??王二麻子思前想後，心意已決，遂道:“列位頭領也不必太為王喜操心。明日即為中秋佳節，可別掃了兄弟們雅興。這樣吧，我帶人去鎮上置辦些節慶事物，也順道探探消息再行定奪，如何?“

　　??眾人見說，這才想起時令已至中秋。李進雄拍了拍腦袋，笑道:“你看這連日忙的，怎麽把這茬事忘了?也好，就依軍師兄弟所言……不過，所應物事還需置辦得隆重些。“

　　??王二麻子道:“理應如此！“

　　　　二

　　??臨睡前，

徐俠客又兀自運功替毛哥推血過宮，將真氣注入他體內運行了一小周天。　　??第二天，毛哥精神大有好轉，力氣也恢復了不少，便獨自轉出廟門。門口左右兩邊分別置有一尊貌相猙獰的石獅，每尊高約二尺，重四佰余斤。毛哥先前在山上時，慣常力舉雙獅遊走，以此演練神力。今見了石獅，憶起舊日趣事，心間不覺豪氣乾雲，熱血上湧。遂來至左邊那尊石獅前，心道:“石獅兒啊！巳經有些日子沒陪你玩兒啦，今兒個我就再陪你玩玩！“蹲下身來，伸出右手抓住獅腳，握得牢了，微一用力吐氣開聲。那石獅卻紋絲不動。

　　??毛哥以前百試不爽，就這般稍稍用力便能輕而易舉地將石獅托了起來。如今見石獅不動，便以為是自己重傷初瘉，臂力還未完全複原之故。遂再次運力托舉。哪知任他用盡了全身力氣，那石獅也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並不能托動分毫。

　　??毛哥這一驚非同小可，背心中冷汗直流。這才知道自己的神力已不知不覺地悄悄消失了，自己此時正與常人一般無異。失去了天生神力，自己豈不是猶如武功盡失，成了廢人一個?想到這些，毛哥禁不住心下悲愴，滿腔豪氣便隨之煙消雲散，隻覺世事無常，或許只是天命難違。

　　??他垂頭喪氣一跤跌坐階前，眼前盡是昔日與師姐趙慧琳茹苦含辛勤練武功的情景。如今，師姐匆匆一去，音訊全無，自己賴以自負的神力又憑空消逝了……這，這往後該如何面對呢……越想越覺可悲，到得後來，居然忍不住失聲痛哭。

　　??不戒聞聲趕來，問他緣由。毛哥畢竟心智尚屬少年，還帶有幾分孩子氣，見師父問及，便緊緊抱住師父哭道:″師父啊……我的力氣沒了……“

　　??不戒雖然吃驚，但先前曾聽徐俠客說起過傷後的後遺之症，原在意料之中，不足為怪，正如當日毛哥大病瘉後卻驟生神力一般。便輕輕拍了拍毛哥肩膀，道:″這孩子，都長成大男人了，居然還哭鼻子，羞是不羞……這世上之事啊，冥冥中自有天注定，最是強求不得……須知′塞翁失馬一一安知非福’……神力沒了，咱可以再練。你瞧，古往今來所有武者，有幾人是天生神力的，不一樣練就神技厲害得緊?對了，不是還有徐俠客徐老師父在麽?你隻消潛心修習他的＇自然門’內功法門，何愁你的神力便不會失而復得?“

　　??毛哥半信半疑，抹幹了眼淚，道:″這‘自然門’內功端的便這般厲害?“

　　　　三

　　?

　　??這時只聽有人在廟堂中說道:“小子，信不信由你！“聽聲音正是徐俠客。他聲音雖輕，但入耳清晰，只見屋瓦間積塵飛揚簌簌而下。原來他說話之時，暗喑運上了真氣。

　　??不戒衝毛哥呶了呶嘴。毛哥心領神會，飛奔進廟，口稱″師父“衝徐俠客納頭便拜。

　　??徐俠客端坐在觀音神像前的蒲團上，雙目微閉，仿佛對毛哥視而不見，口中淡淡地道:″我說過不收徒的，任你叩破了頭也沒用……我隻傳你療傷的法門，至於有無功果，那就全憑你的造化了！還有，今後行走江湖，休得提我名頭，更不許以師徒相稱……“?

　　??毛哥肅然:“這……這……怕是不太妥吧！“

　　??徐俠客正色道:“你若不答應或是日後提及你的內家功法是我所授，那就休怪我屆時廢了你的武功！“

　　??毛哥左右為難，心道:“這徐老怪忒也太過怪異，傳技於人，卻不讓人提及，不知是何道理?“心中如此想，嘴上卻不敢說，小心翼翼地應道:“晚輩謹記便是！“

　　??徐俠客道:″小子，你且過來。“

　　??毛哥心下忐忑，走至近前依言盤膝坐下。

　　??徐俠客道:“我自然門功夫雖於我而始創，但其吸眾家之長，融內外兩家、南北拳法為一體，可謂博大精深。若練其功，需春秋不怠、寒暑不歇。其基本法門雜陳繁多，如走矮襠、鴛鴦環、子母球、鐵沙包、上樁、竹刷拍打、一著膠、虎口棒、胼板、跕竹、梅花樁、三角樁……七星步、三點功、走簸籮、木人……鐵砂掌、鷹爪功等等數十種行、走、跳、躍、指力、掌勁的練習法門。需得一步一步循序漸進，直至身堅似鐵、力透指背方能練習內外氣功、翻滾跌打、輾轉騰挪、暗器、擒拿及刀槍劍棍之術，非十年八年不能功成。“

　　??說到這兒，停了一停。

　　??毛哥心想:″原來這＇自然門’功夫如此繁複，真可謂神功來之不易。“

　　??徐俠客又道:″好在你跟不戒和尚練習少林功夫多年，根基較為扎實，這倒省事了許多，否則，縱然教會你習練‘自然門’內功的法門，也是無濟於事。“話至此處，抬眼瞧了瞧不戒和尚。不戒笑道:″你莫來看我，我幫你沏杯茶去。”說著轉進廚房，過不多時，端了滿滿一海碗茶水，將來遞與徐俠客。

　　??徐俠客微一頷首，表示謝意，大大的呷了一口茶水，道:″老和尚別的手藝不行，沏的茶水倒是清香可口。“轉頭對毛哥道:″我今不是要傳你‘自然門’功夫，只是教你以內力療傷的法門，希望能助你打通‘任′、‘督`二脈，通關修穴，恢復原有神力，若你能慣常勤習之，他日或有所悟，必有大成。現將其心法說與你知，務必謹記於心，待日後慢慢參悟透徹:

　　?“心如明鏡，隨意自然;虛虛實實、真真切切，隨意而生，隨心而發;氣隨意行、臥居丹田，心如大海，變化萬千。“

　　??毛哥跟著複說了幾遍，已然牢牢將之記於心上。

　　??徐俠客道:“這幾句心法口訣的意思無非是要告訴世人，世間萬物皆是從虛無縹緲中來，最後又從真真實實的事物中去。即混沌生萬物，萬物化混沌……“?

　　??毛哥似懂非懂，聽得滿頭霧水。心想:這些自然法則中的道理，豈是我此時這般孤陋寡聞的人所能懂的，說不得，只能先勉強記下，留待日後慢慢參悟便了。“

　　??徐俠客又道:″修習‘自然門′內功，須得熟悉自然、效法自然、並掌握自然。神乎玄乎於無形，飄乎渺乎於無聲;無中生有不失自然本意，空處用勁以意導氣，不加絲亳氣力、色相，意到手到，意止手止，使氣純養歸根，以氣為本，始乃‘自然’之意矣！之功矣！“

　　??徐俠客說到這兒，緩緩地站起身來，放下手中茶碗，走到廟堂中間，道:“我現在教你用以提氣練功的基本身法，你看仔細了！“?

　　??說完，只見他屈膝半蹲，以矮襠而行，雙手向前微抱，屈臂圓形成環狀，一步一手，手出掌仰，掌心朝天向前圈下，收回轉腕手抓空拳，拳心朝地拉回。如此往複循環行氣。正是他獨創″自然門“練氣的主要基本功夫″內圈手″。

　　??毛哥依樣畫葫蘆，不消片刻，便即心領神會，學得有模有樣，神似之極。

　　??徐俠客頻頻頷首，以示嘉許。心道:″這小子果然是塊習武的好材料。比起我徒兒杜心武來尤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戒和尚瞧在眼中，也是暗暗高興。是啊！還有什麽比習武之人能在其行將就木時，覓得一個頗具慧根的衣缽傳人更令人振奮的事呢?

　　??不戒道:″徐老怪！我這個徒兒比起你的關門弟子‘神腿杜心武’來，如何?“

　　??徐俠客笑而不答。過了良久方道:″假以時日，難說得很。師父引進門，成就靠個人。全憑天意和造化了……不提也罷。“

　　??接下來，徐俠客又教毛哥修習各種通氣打穴之法。

　　??這通氣打穴法共分為:鐵布衫提氣拍打功;腳六經三陰通氣打穴法;腳六經三陽通氣打穴法;湧泉、周身通氣打穴法;上丹田拍打法、中丹田拍打法、下丹田聚氣法;手六經三陰通氣打穴法;手六經三陽通氣打穴法等。

　　??其中上丹田拍打法可使氣貫百會、中門開竅。

　　??中丹田拍打法可通脊開穴益氣。有歌訣雲:

　　??前弓後箭肘覆頂

　　??脊如神色首探井

　　??開口吸盡天地氣

　　??中脊左右用勁拍

　　??陽中蹻氣下行走

　　??哈聲通脊音震頂

　　??心氣清爽通神明

　　??下丹田聚氣法又有歌訣雲:

　　??腳步八字開風路

　　??旋臂彈腕宗氣舒

　　??同時提氣在陰蹻

　　??三吸一聚震乾坤

　　??震開水火陰陽路

　　??脫離病苦入生門

　　??教完這諸般打穴提氣的法門，最後徐俠客意味深長地道:“料來你小子一時之間也領會不了這許多，你且慢慢琢磨，他日功成將之融於少林外家拳中，將大受裨益。但臨敵之時務必切記:

　　??有形化無形，萬法歸其宗，意存於丹田，呼吸以鼻、觀其眉心。待其舊力方過，新力未生之傾，迅速出擊、手腳皆到，上身硬似鐵、出手如奔蛇、動時如猿猴、守時如待兔，隨方就圓、隨直就橫，勿拘執、勿大意，圓轉自如、騰挪如丸，縱橫捭闔，急如閃電，浪步如醉、無始無終，不離不及、油然而生?，慧劍常在手，念由心內生`。若能悟到其中精妙，此生必少敗績。“

　　??毛哥唯唯喏喏，雖不能盡明其理，卻也領悟頗多，將其逐字逐句牢牢記下。

　　?不戒突然“啊呀“驚呼出聲，伸手拍了拍自己光禿禿的腦門，道:″險些便要誤了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