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

陸雲暖驚呼，連滾帶爬地撲到陸一然身邊，顫抖地摸上他的小臉，“你怎麽樣?”

陸一然蒼白著小臉全無反應，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證明著他的存在。

往日的記憶洶湧而來，陸雲暖清楚地記得眼睜睜看著然然發病的情景，更記得醫生連下三份病危通知書帶來的絕望。

“暖暖?”

門外季鶴野的聲音提醒了她，陸雲暖趕緊起身，抱起陸一然衝到茶幾翻出藥，匆忙扣出藥丸，掰碎了塞進陸一然嘴裡。

可越是緊張越做不好，漏了一些灑在陸一然衣領處，純白色的藥粉瞬間在純黑色的布料上暈染。

白的刺眼，卻不及陸一然的臉白。

陸雲暖抽抽鼻子，抓起桌上的藥瓶子往門口跑去，一拉開門，正好對上準備敲門的季鶴野。

眼尾一紅，陸雲暖像是抓住最後一顆救命稻草一般神情寂然，“季鶴野，能不能送我和然然去醫院?”

季鶴野目光從她充滿淚痕的臉移到陸一然蒼白的臉蛋上，瞳孔猛地一縮，伸手接過陸一然，腳步不停衝向樓梯間。

還好夜已深沒人按電梯，三人飛快進了電梯往樓下走。

季鶴野眸子中閃過一絲自責，穩穩地抱著陸一然，側頭安撫心急的小女人，“別怕，拿我手機，給秦遂打電話。”

見陸雲暖猶豫，季鶴野催促道:“快，讓秦遂通知急診。”

陸雲暖也知然然的病情拖不得，咬牙飛快從他兜裡掏出手機，遲疑在鎖屏界面，就聽男人開口:“密碼是你生日。”

“……”

陸雲暖心頭微顫，快速解鎖打開聯系人，播了秦遂電話放他耳邊。

電梯正好停在一樓，季鶴野督她一眼，率先出門，見她跟的辛苦略微放慢腳步。

“喂?”

“準備急診，我兒子病發了。”季鶴野平時淡漠的臉帶上焦急，快步走到車跟前，確保秦遂聽到後彎腰將陸一然抱進後座。

陸雲暖急切地跟上來，季鶴野心中一痛，揉了下她柔軟的發頂，接過她手裡的手機，回身上車。

夜晚車輛減少，季鶴野一腳油門轟出去，輪胎因轉速飛快摩擦地面，留下一溜黝黑的刹車印。

他渾然不覺，單手控方向加速，用車載電話播出一個電話。

“幸福大路至人民醫院，開通行。”

一連撥了幾個電話，季鶴野緊皺著眉頭從後視鏡裡看母子兩人，眸色沉了沉，自責不已。

怪他。

陸雲暖因著他幾通電話而隱隱心驚。

早就知道他權勢滔天，沒想到……季氏所涉及的領域竟如此之廣。

這要是和他對上……

“別擔心。”

季鶴野深吸一口氣，想是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心臟方面專家已經在急診準備好手術，車程還有五分鍾。”

“不會有事的。”

話尾還隱隱帶著顫抖，卻被發動機的聲音遮蓋，陸雲暖聽不真切，卻能聽出他的緊張，抿了抿唇，輕聲應了一下。

怕季鶴野聽不到，陸雲暖抬頭看了眼專注開車的他，眸色複雜。

“我知道，別開太快，安全要緊。”

季鶴野眼中閃過一絲暗光，緊緊壓著限速衝過去。

眨眼間已經能隱隱看到人民醫院的影子，陸雲暖抱著陸一然的手緊了緊，彎下腰貼上他的額頭，蹭了蹭。

然然，你可要好好的啊。

大門處已經有醫護人員整裝待發的候著，季鶴野狠狠踩下刹車，一個飄逸將車穩穩停在醫院推車前。

陸雲暖一把打開門，將懷裡的陸一然送出去，緊緊跟著車跑，嘴裡跟護士介紹著然然之前的病情。

季鶴野眸子微動，略微松了口氣將車停好，快步跑向急診室。

“怎麽樣?”

陸雲暖猛地回頭，被一幕的季鶴野所震到。

男人胸口大幅度起伏著，可他並沒有張口呼吸，隻用鼻息慢慢壓製著混亂的呼吸，幽眸緊緊盯著她，面色焦急。

原本一絲不苟的形象略顯凌亂，可他的腰杆仍挺得筆直，不見狼狽，反凸顯他成熟男人的氣質。

忍不住倒吸口氣，陸雲暖撇開目光，“進去了……醫生說情況有點危險，但還可控制。”

季鶴野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扯開些領帶，後背出了汗黏膩膩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沒在意，握住陸雲暖手腕讓她看自己。

“告訴我，然然是什麽病?”

陸雲暖遲疑片刻，垂下眼眸道:“先天性心臟病……加上後期營養跟不上，體質虛弱，以及……”

“以及什麽?”

陸雲暖咽咽有些乾燥的喉嚨，緩緩吐出:“……娘胎裡帶出來的病根。 ”

季鶴野瞳孔狠狠一縮，心臟痛的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著。

娘胎裡……

那不就是說除了陸雲暖後期奔波，還有他當初那一腳，再加上江水刺激。

當時情況肯定很凶險……暖暖的身體，應該也收到創傷。

一切的源頭，都在他。

是他害的她家破人亡，是他害的她絕望跳江，也是他……差點結束了自己親生骨血的性命。

季鶴野面色如墨，因隱忍額上的青筋暴起，心痛的無法呼吸，忍不住倒退一步。

可仍舊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松開。

陸雲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個生來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季少爺，她見過他意氣風發，也見過他冷血無情，十年陪伴，她見過他無數的模樣。

卻唯獨沒有見過現在這樣略顯脆弱的一幕。

季鶴野緊了緊攥著她的手，剛想說話就被一個護士打斷。

“陸一然病人家屬！?”

陸雲暖徒然驚醒，甩開季鶴野衝過去，“我是他媽媽，孩子怎麽樣?”

護士憐惜地看了她一眼，嘴唇輕抿:“情況有些不樂觀，這是病危通知書，簽了吧。”

陸雲暖狠狠搖頭，呢喃:“不要，你騙我是不是，然然不會有事的……”

因著季鶴野的身份，護士耐下性子解釋，“我們會盡最大能力，你不要太過緊張……”

“都下病危通知書了，這讓我……這讓我怎麽能不多想！”

陸雲暖眼淚刷的流下來，熟悉的恐懼又湧上心頭，絕望再一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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