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湖南長沙市。
長沙的夏天在大多數的常住民心中,多是凶猛的。不只是它高溫,更是它的反覆無常,烈陽下的焦灼地面隨時都能迎來夏雨?也就是涼爽一下再給你烤一下,讓人焦灼,讓無能足以蒸發膨脹,讓不甘、幻想無所遁形。
長沙大河西先導區開發重點片區——梅溪湖,北起楓林,南落桃花嶺,蔥蔥綠綠的、至少在城市規劃圖上是這個樣子的。
高樓林駐的梅溪湖邊上,那縱橫向交錯的主道上掛著一塊木牌,排上寫有“麓雲路”的裡邊一小區,二十多棟樓房矗立的小區分兩個門,為西門北門。
6月9日,晚上小區中間位置一棟高於其他房樓的建築的十八層,業主改建的隔間38平左右的一室一廳裡,一青年坐於電腦桌前,桌上的電腦放映著周傑倫的以父之名mv,那青年低頭耍著手機,是不是的拿起桌上的pos機,以及抽出鼠標旁不少褶皺的白沙煙自顧自的吞雲吐霧,重重的扶著煙杆煙頭朝下的懟了懟,拿起一看,煙絲沉下一截後,便叼在嘴上,點火,吞噬。
面積本就不大的房間裡,還是四門緊閉著。幾分鍾間這個房間就煙霧朦膿起來。
青年抬起頭調大了電腦音箱的音量,沉聲罵了句“媽拉個法克”,把手上的pos機就是一扔,砸在白瓷磚上一陣刺耳的劈啪聲。
青年緊緊盯著手上的手機屏幕,上面是短信界面,只見密密麻麻的一坨文字映入眼簾,頭裡的幾個字“您好,薑懷義先生,您在**平台上與合作機構某某的合同已逾期,將上報正新系統....”
青年從電腦桌下摸出一瓶玻璃瓶裝的上面寫著“牛欄山”三個黑體草書的白酒,猛地灌了一口,溢出嘴角的液體發出刺鼻的味道,那青年,抹了一把殘留在流經嘴角再流向下巴叢密的青須裡的液體,緊緊盯著手機屏幕。再猛地吸了一口手裡的煙,深吸一口氣,香煙頭,一陣刺亮,轉瞬即滅,再從鼻孔裡呼出兩股交叉的煙柱。
青年像是下定了決心,握起手機,打開通訊錄,點開備注名:老爸,的聯系人,手指顫抖的盯著手機屏幕中間部位電話摸樣按鈕的圓形,在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煙,呼出一口濃濃的濁煙時,心還在狂跳個不停,像是要蹦出來一樣,牽動著嘴角不自覺的往下面跨起,直到眼睛快被濁煙模糊出水珠的時候,終於是按了下去,接著就是一陣往日大學裡特別熟悉的音樂響起“聽媽媽的話,別讓她受傷,想快快長大....”
“懷義啊~———這條兒如冒講話額——-————是懷義嗎....喂~!我在屋頂上信號呀冒差啊?...聽得到嗎”電話裡響起的是往日最為熟悉的媽媽的聲音。瞬間,那青年扯起蓋住眉骨的長發,眼睛裡早已洶湧的水柱終於是不堪重負,“滴答答”的一顆一顆的落在鍵盤上,往日那最溫暖的媽媽的聲音,現在變成了索命的音符,青年隻感覺胸口澎湃的湧起一股股心酸,起伏不安,連呼吸都覺得緊促得多。
快要窒息,喉嚨一緊,哽咽的根本說不出一句話,在心底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冰涼的欠款數額{397802.00},那青年隻覺得頭腦嗡嗡的響,無神的抬頭一看,電腦屏幕裡的偶像周傑倫都模糊了。過了十多分鍾,手機裡還在響著婦人的詢問聲,已經從普通問詢變為質問直到尖聲大吼。
那青年再聽不到了,手機劃過無力的手指, “劈啪”一聲砸落在電競椅下。
青年半張著嘴,眼睛驚恐的睜著,血絲漫布眼球。 眼前突然閃現出一張張活靈活現的臉龐,最愛的魚兒、最要好的發小水亂、深夜被叫起來陪自己喝酒的高中同學孫建、以及大學裡經常蹭飯的黃某,最後湧現的是爸爸媽媽,媽媽佝僂著的軀乾跟強有力的懷抱,以及老爸的厚重信任、爺爺的烈酒,奶奶的偷塞的零花錢,至此青年再也感受不到了。
一閃而過的人生,那青年一聲不吭的永遠不做聲了。
2018年6月19日,一婦女拿著鑰匙打開自己的房子,一陣“啊”聲響徹整個大樓。
208年6月15日,遠在湖南郊邊的薑氏家裡接到通知:‘薑懷義心臟病突發,已確定為死亡’。
2018年6月21日,湖南邊陲某縣某村。
一陣嗩呐鼓鈸聲響起,自一座巍峨大山山腳傳來。
山腳一片素白,半空中是黑壓壓的雲層,裡面閃爍著雷電,百八十戶人家的村落中央廣場,數百人端坐在廣場,中間停放著一口卷著的涼席,周圍跪坐著一圈的身穿素衣的人,其中最閃眼的還是一個身穿大紅喜裝的美貌少女,梨花帶雨,泣不成聲。中央一道士打扮的人握著一把木劍,嘴裡叨叨的念著什麽。廣場中央立有神台,台上書寫“薑懷義”三個大字,再無其他。
而院中靠牌九麻將消磨守靈的眾高鄰,以及埋首在涼席上的親屬都沒有發現,在西北方的高空上劃過來一束紫光,衝到縣城後,徑自沒入涼席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