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潮,小溪中流水潺潺,一處人家頂上飄出炊煙徐徐,飯菜香氣四溢撲鼻。
主人家是對耕作多年的夫妻,還有個六七歲的孩子。
夫妻兩在曠野裡挖了點野菜,燒了些米湯。
待到飯菜好了,男子吩咐妻子將盛好的飯菜端去,遞給守候在床榻上的女子。
嚴秋眉宇間含著深情,弟弟嚴冬躺在床上昏迷未醒。
“來姑娘,把這碗粥喝了吧,你弟弟肯定不會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婦人笑著安慰嚴秋,手中碗筷遞到後者身前。
嚴秋先前帶著弟弟離開,後來拗不過弟弟,兩人一同又跑了回去。
春夏戰死,屍體被黃土掩埋,半露在外。
嚴冬當時看著哥哥姐姐的屍體,悲痛欲絕之下急血攻心昏了過去。
嚴秋替兄姐收好屍,立了座碑土,便帶著弟弟嚴冬來到了這戶人家。
嚴秋進屋後聲稱自己是逃難的流民,夫妻二人也沒有多心,畢竟在這亂世之中,誰人都不容易。
端起碗中略顯清淡的米粥,嚴秋一下下吹著,送入弟弟的口中。
夫妻兩個看著這對姐弟,又看了看對方,微笑著轉過身默默吃起了飯。
一碗粥一塊乾糧,很快的吃過後兩夫妻告別嚴秋下地去幹農活了。
嚴秋本來也想去幫幫他們,奈何二人不同意,讓他留在家中照顧自己的弟弟,嚴秋沒辦法,隻好留了下來。
拿著濕布擦拭掉嚴冬額頭的汗漬,後者不停翻折著身子,很顯然是做了噩夢。
睡夢中的嚴冬不停叫嚷著嚴夏的名字,嚴秋聽後,眼淚花子打著轉,就是不肯讓它下來。
五月算不得春寒了,可也不是夏日,所以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身上,也無法祛除心中的冷意。
清泉石上流,激蕩起片片水花,一名道人裝束的年輕男子站在石頭上,雙手捧合舀水朝嘴裡送。
溪水中還有些魚蝦在遊動,道人通過水鏡,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
前方不遠,便是太安,只是當他臨近這座城了,才發現自已要尋找的人不在了。
“這位道友,莫非也是要去往太安城啊,參加這英雄大會?”
有一紅發赤眉長者彎下腰來,單手捧水聊以解渴。
身後二人白發俊顏,恭敬站於兩側,望著抬起頭來的呂梁。
年輕道人隻一眼,就猜到了身邊蹲著的是誰。
“雲涯子前輩竟然也來了,小道無意江湖,此番前去太安,不過是有要事處理!”
“哦?你怎麽知道是我!”
雲涯子來了興趣,他久居西北,雖然江湖中人都知道西魔,可真正見過他的寥寥無幾。
而那為數不多的幾人中,他可沒見過這名年輕道士。
“小道雖然沒有見過前輩,但江湖傳聞赤發須眉西魔子,想來就是前輩了。”
二人略作寒暄後,呂梁辭別雲涯子再次上路,身後三人目送他離開。
“閣主為何會對一名小道士產生興趣!”
左側楊瓊開口問道,他觀摩許久,仍是看不出那年輕道人有何特異之處。
鶯飛草長,沈星辰折扇輕搖,洛師師不緊不慢跟在身後,一身青蓮如人間仙子,不可褻瀆。
沿著河道前行,沈星辰突然合上扇面,朝著一處廢棄的木屋走去.
草木灰七零八落,倒塌的木屋下青草格外茂盛,沈星辰靠得近了,緩緩低下身子,風吹拂著青草,
左右搖曳. “哥哥是不是有心事啊?“
洛師師蓮步輕移,看到沈星辰對著木屋停下,眼神中帶有幾分唏噓感歎.
沒有解釋什麽,白衣少年袖口一揮,木屋零碎被一陣旋風席卷著匯聚在一起。
風卷過後,地面出現一個坑洞,沈星辰用扇子一拂,燒毀的木屑齊齊舞動,全數進入坑中,再次揮動衣袖,為大坑覆上土,男子轉身望著妹妹。
嘴角一勾,還是什麽都沒說。
一間茶館,屋內設施簡單,店主人兼小二的石頭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茶館中一個人都沒有,生意慘淡可見一斑。
“吱吱~”
木門被輕輕推開,從外面走入一名年輕男子,衣服料子極好,只是有些破敗了。
“小二上茶!”
來人一進房門,扯高了嗓子大喊,正在熟睡的石頭突然間被嚇了一跳,從木凳子上摔落,屁股狠狠砸在了地上。
“來嘍來嘍,客官慢等!”
小二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屁顛屁顛的跑去端茶了,至於先前被嚇醒的事情,生意人嘛,不能和錢過不去啊!
很快茶水上了桌。
“客官可還要些吃食?”
店主人表現得格外熱情,肩上白布拽下瘋狂抹擦著桌面,生怕客人看到上面落著的灰塵。
鍾青抬起頭,看著一旁諂媚笑著的店家。
“隻喝茶!”
一句話,店家臉上的笑意減淡了許多,心裡暗自嘀咕一句瞧你那德行,嘴上仍沒有多說一個字。
鍾青葬了村中白骨,一路失魂落魄,瘸拐中就到了此地。
身上沒什麽銅板了,只能通過茶水飲饑解渴。
石頭年紀也不大,與鍾青差不多,當此亂世他見多了如鍾青這般的人,將手中白巾重新搭在肩上,小二繼續趴在桌子上等待著生意上門。
兩名年輕男子,各有所思,一個不知去往何處,一個不知何處來人。
石頭趴在桌上不多時,就又進入了夢想。
在夢裡,他成為了有錢人,有著一家寬大的茶館,宅院富麗堂皇,他就坐在綿軟的薄錦椅子上,數著白花花的銀子。
屋外行人絡繹不絕,大街小巷都是互相問候的鄰裡人,天下太平,沒有一匹戰馬,沒有一個士卒。
他抬步向屋外走去,出了門就聽見朗朗的讀書聲。
鍾青慢慢喝著茶,一個鍾頭後,杯中最後一滴茶水被他空入嘴中。
將一枚銅錢放置在桌子上,鍾青起身朝著門外走去,路過店主人時,他望見對方臉上含著的笑還有嘴角流出的口水。
一隻腳跨過門檻,略做停頓,鍾青抬腳而出,腳步不做停留,一步步向著遠方走去。
石頭不知又夢到了什麽,竟在熟睡中癡癡的笑了起來,而孤單行走在小路上的鍾青,看了眼一旁的風景,也漏出了一絲笑顏。
陽光找在他身上,有些許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