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殺的冷風嘶吼著,千裡沃野草木萋萋,有二人飲著風餐著露,好不自在橫生。
“明月,你說那天上果真要比人間還自在嗎?”
“可能吧。”
“那你說,天上會不會有那春色滿園,桃李天下?”
“也許吧。”
“那你說,,,”
“一路上哪那麽多話,以前怎就沒發現你這般話癆。”
黑衣男子極不耐煩的打斷了白衣的話,這一路上李清風不知受了什麽刺激,他實在有些受不了了。
而就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李清風依舊不斷問著各式各樣的問題,袁明月對此直接采取忽略原則,轉過臉不去看他。
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嘛。
見對方徹底不搭理自己了,李清風也就懶得去觸霉頭。
“大風起兮雲飛揚,雲飛揚兮走四方。走四方兮心坦蕩,心坦蕩兮,心坦蕩兮,”
李清風自顧自吟著詩,突然卡詞了,眼角瞥了瞥一旁的明月,見對方嘴角嗤笑,忙又接了下去。
“心坦蕩兮雲飛揚,雲飛揚兮走四方,走四方兮心坦蕩,心坦蕩兮雲飛揚……”
就這樣,李清風唱著好似永遠不會完結的詞,一路高歌猛進向東方。
行到一處漁村,二人似有所感,不約而同的望向一處。
被燒黑得木門斜立著未倒,房頂也被燒得坍塌下來,風一吹,還有些稻草飄出屋來,飛向遠方。
二人看著燒毀的木屋,遲遲不動。
“不知那天上可有這般兒女情長!”
良久,李清風歎了口氣。
“走吧。”
袁明月有些傷懷,壓低著聲音。
乘於舟上,袁明月時不時看向李清風,偶爾張口,卻不說話。
春風吹起後者的發絲,他也才看到那絲絲縷縷的白。
伸出手,想要將它挽在手中,可感受到李清風即將轉過身,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明月?你看著我幹嘛?”
轉過身的清風正好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眸子深幽透徹,使他有種被赤裸裸盯著的感覺。
袁明月聽到聲音回過神來,一眨眸子又變回了清冷的神情。
“沒什麽。”
李清風也不繼續追問,從身上取下白棋。
“來,你我二人有些時候沒較量活了看我今天不殺你個人仰馬翻。”
說著坐下身,在小舟上用手橫來豎去了沒多久,便撚起一枚白子,位在天元。
目光始終直視著黑衣明月的他見到對方似有興趣,心底的擔憂沉了下去,這要是自己拿出棋子呆坐,也太沒面子了吧。
黑棋下定,落子星位。
二人你來我往,落子行雲流水。
江上孤舟裡,日下浮流間。
共與黑白目,廝殺方寸天。
小舟無聲,漁家緩緩行著船,不是低頭觀望棋局,對於奕棋,他自是不懂的,但就是覺得新鮮有趣。
時間愈久,二人落子也愈發緩慢。
縱橫十九道,黑白相間密布。
“噠”
袁明月再落一子,擲地有聲,不知是不是錯覺,正在觀棋的漁家隱約聽到長嘯,似是龍吟。
李清風看著漸成龍勢的黑子,臉上神情凝重,皺著眉頭。
“噠”
尋到一處落子,靜待下一手。
袁明月看著他的神情,輕輕一笑。
隨著黑棋龍勢漸成,二人落子的速度也逐漸增快。
這讓一旁觀戰的漁家不免有些錯愕,他雖不懂奕棋,可也聽說過奕棋之人越是到最後,落子越是緩慢,畢竟一步下錯可就滿盤皆輸了。
二人下的起勁,李清風更是達到了忘我的境界,之前強裝出來的陰鬱現在徹底沒有了,兩眼精光閃閃,盯著棋局中的風雲變幻。
從袁明月造龍開始,一切就都進入了他的布局,現在便是困龍。
黑棋已然龍勢,可巨大的身軀卻沒有足夠的空間施展,周邊盡是白子,宛若牢籠將它困在其中。
黑棋再落,繼續向前,它要用蠻力破開著周身囚籠。
白子緊隨跟上,加固牢籠。
龍身漸長氣勢漸威,可那困龍大陣也愈加牢固渾厚。
黑子突然變更方向,龍抬頭,上方出現一道缺口,出了此地,整條龍便能跳出牢籠,真正成勢。
黑子變更,白子自然也要一番變化, 接下來就是鎖龍。
白棋自周邊開始衍生出股股鎖鏈,接下來的角逐就看白棋能否成功鎖住大龍。
黑龍察覺到白鏈意圖,伸出一爪,瞬間幾枚白棋便被去除,可一條白鏈剛斷,另一處便又探出一條。
如此龍爪不斷拍碎白鏈,龍首漸起,眼看著就要逃離籠中
李清風布局良久,怎麽能讓它如此輕易就逃走。
指上撚子,大手一揮再度落下。
白鏈如附骨之疽,始終緊緊跟隨著龍身,且有逐漸鎖緊的趨勢。
黑龍已徹底抬起了龍首,帶動整個身子做騰飛之勢,若叫它真的脫離了困龍大陣,到時候巨龍凌空,形成睥睨天下的大勢,白子先前所做的一切布局就都會付之東流。
此時已是成敗的重要關頭,李清風精神大振,整個人坐了起來,昔日的痞散慵懶再無一毫,全神貫注於棋場的廝殺。
相較於他,袁明月就要坦然自若許多,依舊靜坐船上,撚子落子也沉穩大方。
一龍一籠彼此糾纏,二人落子各一百又七十有余。
緊接著白子又落,袁明月撚著棋的手不著急落下,而是抬起頭看了眼異常興奮的李清風。
“看什麽呢,快下!”
李清風眼看要勝,對方卻不走棋了,急忙催促。
“噠”
黑子落下,李清風直接激動的站了起來。
細看去,場上黑龍徹底被封住了去路,頭頂像被一隻大手按了下來,動彈不得。
“接下來,就看我這最後一子,收官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