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哥!”
“怎麽了,有事?”
始終低著頭的洛師師素手不斷纏繞青絲,又放松開。
“其實我,我,”
洛師師看著轉過身來的沈星辰,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怕告訴了對方真像,白衣會就此疏遠她。
對於沈星辰,洛師師打心裡將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哥哥,所以她很害怕會失去。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又沒辦法心安理得的瞞著他,一時間說話都有些吞吐。
沈星辰看了半天,卻只聽到少女吭吭哢哢說不清楚,於是伸出手在洛師師頭頂彈了一下。
“很難開口就不要說好了。”
看到沈星辰眯著眼笑的樣子,洛師師一下子鼓起了勇氣。
“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說著,蓮裙少女抬起胳膊,將臉上覆著的面紗一點點揭開,沈星辰可以感受到她的身子在顫抖,想必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吧!
素紗緩緩被掀開,最後被少女攥在手上,洛師師低著頭,剛才的一番動作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因此現在的她不敢抬頭去看自己的沈哥哥。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個動作,對她來說卻恍若隔世。
沈星辰看著少女,既沒有說話,也沒有行動。
洛師師低著頭,她感覺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男人沒有動作。
“沈哥哥是不是嫌棄我了!”
垂著頭的她好像放下了什麽,整個人變輕了很多。
額頭抬起,連帶著臉上那一道猙獰的疤痕也一起抬起,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在笑。
可沈星辰聽得出聲音裡的顫抖,知道她已經哭了。
少女紅潤的眼眶裡閃著瑩光,嘴角掛起一絲微笑。
很堅強的女孩,這是沈星辰對她的評價。
“哼,想用美貌勾引我,我拿你當妹妹,你居然饞我身子。看來我必須找個人把你嫁了才行。”
他很溫柔,拇指輕輕的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很輕,輕到少女感覺就像風吹在臉上,溫暖綿柔。
沈星辰怕極了會弄疼她。
“別哭了別哭了,擦不完了!”
沈星辰突然感到手背一濕,少女的眼淚如洪水決堤般湧落。
洛師師聽到這話,破涕為笑,笑靨如花。
鍾青終於穿過了綠林,可眼前景象早已不是當年的村莊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草地裡傳出,折斷的板木凌亂不堪,被隨意堆放。
燒黑的籬笆牆上掛著乾癟的熏肉,證明著這裡曾經住著戶人家。
鍾青被眼前的一切驚的有些不知所措。
兀的,他想起了什麽,開始在草地上奔跑。
曾經的小道上長出了薄薄的野草,鍾青順著記憶,不停地跑著,放眼過去,到處都是房屋的殘骸。
沒有注意到腳下一束藤蔓的他直接被撂倒了,前衝的太快以至於身子倒地後還向前滑了一段。
褲腿被磨爛了,露出一個洞,膝蓋也擦脫了皮。
重新站直身子的他,又開始前行,一座土坡立在眼前,他抬起腳。
一步,兩步,一丈高的土坡,在他腳下猶如萬丈高峰,身子越發向上,他的心跳就越發急促。
終於,還差最後一步就可以看到那邊的情況了!
鍾青停下了步子,到了這最後一步,他反而不敢踏出去了。
他怕,怕那邊也如這裡一般,到處是燒黑的痕跡。
躊躇了許久,
還是拗不過內心的想法,鍾青一步登高,雙眼越過土坡,他終是看到了那邊的情況。 “撲通~”
身體瞬間無力的他雙膝跪倒在坡上,新長出的草葉還有些尖銳,刮花了他的腿,細如發絲的血線密密麻麻,看的人內心發怵。
兩行熱淚從眼眶裡流下,鍾青瞪大了眼。
是驚駭,是憤怒,是悲痛。
所有情緒一股腦襲來,最後都變成了流淌不住的熱淚。
他苦苦尋找的親人,那些打小看著他長大的鄰裡,那個經常會與自己打打鬧鬧的張爺爺,那個,那個,
這一刻,有太多太多人被想起。
土坡的那頭,記憶中的木柵欄依舊環成個圈,還佇立在冷風中。
可柵欄裡的木屋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
蒼蠅在肆意的飛舞,烏鴉也聚集成群。
那巨大的坑裡,無數腐爛的屍體被拋棄了一起,喜食腐肉的動物聚集在坑裡。
“孩子啊,王朝要打仗了,你是村裡唯一的年輕人,當兵的肯定要抓你去參軍,那不就等於送死嗎?你快跑吧,我們一群老弱病殘,他們不會拿我們怎樣的!”
張爺爺最後說的話在腦海邊徘徊。
鍾青死死攥著拳頭,嘴角被他咬出血來。
他努力想克制自己,可最終也沒能忍住,雙拳重重砸在地上,少年抬起頭,哭喊聲嚇跑了正在啄食爛肉的鴉鳥。
鼻子和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就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除了痛哭,想不到還有什麽可以做的。
布滿野草的土地上,一名男子聲嘶揭底。
可沒有一人前來安慰他,因為那些疼愛他,關心他的人,都死了,就躺在那個坑裡,連土都沒能入。
夕陽還沒有落幕,鍾青放下手中的鋤,這是他在大坑邊找尋到的。
坑洞已經被他埋上了,一並埋上的還有那些最最疼愛的人。
“張爺爺,王奶奶,馬嬸嬸,趙婆婆,,,”
他每念出一個人名,就會對著地磕三個頭。
村莊不大,可也有百來號人,鍾青一個一個的念著,遇到記不起姓氏的,他就朝著自己狠狠扇幾個耳光,再多磕幾個頭。
眼淚模糊了視線,土地上被他撞擊出一個坑,額頭上紅彤彤一片,鼓起來棗大的包。
他就一下一下的,不敢有絲毫停頓,他怕一但停下,就又會有幾個人被他遺忘。
遠處的土坡上並排站立著很多烏鴉,它們還能聞到那片土層下等我腐肉味。
不知是第幾百下,亦或者是上千次。
鍾青動作變得很慢了,磕下去的頭要好半晌才能抬起來,夕陽也早沒了蹤跡。
今夜無月,更顯的漆黑荒涼。
又磕了一下,這一次,鍾青沒能抬起頭來。
他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抬起,結果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下去。
風是冷的,入地也是冷的。
他忍著風,挨著地,感覺整個人都是冷的。
“我回來了,你們為什麽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