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場春雨,在深夜裡滋潤萬物細無聲。
江南池有荷新綠,尚小如錢。
荷葉上還托浮著一攤攤的雨水,晨光露出,晶瑩瑩透著亮。
林雪一早就坐在小亭裡,姐姐昨日便回了宮中,她知道那裡的苦,卻又不能幫到她分毫,只能選擇坐在亭中望著池中新葉。
四五條遊魚從水下緩緩遊過,突然向受了什麽驚嚇,瘋狂的逃竄了。
林雪轉過頭,一名男子雙手拿著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雨後清晨,景氣雖好,可不要著了涼,會心疼的!”
男子掌心寬大,雙鬢留有兩縷青發,鼻梁高挺,雙目間飽含深情。
林雪望著男子,心中一股暖意湧上心頭,頓時覺得四周的空氣不那麽冷了。
墨殤替她披好了衣裳,坐在女子身旁。
望了望眼池中遊魚。
“據說遊魚只有七秒鍾的記憶,一生都是在追隨那七秒,所以能夠無憂且無慮。”
林雪看著他,一展笑顏。
“所以啊,既然有些記憶你已經忘卻了,就不要再去苦苦追求了,不妨像這遊魚一般,追尋往後的時光,之前種種,全當雲煙一場,這樣的生活,不是要快樂很多!”
女孩精致如瓷的臉上兩個深深的酒窩,墨殤看著她,慢慢靠近她的嘴角。
男人靠的越來越近,林雪的心跳也越來越急促。
終於忍受不了那種窒息感了,林雪慢慢閉上了眼睛,始終凝望著他的墨殤嘴角勾起,他能聽到少女急促的心跳聲,猶如小鹿亂撞。
一吻之間,少女情定。
荷尖滑落一串水珠,兩隻鸝鳥並排站在樹梢,彼此清理著羽毛。
林泉站在遠處,他只是路過,無意間看到了這一幕。
沒有惱羞成怒,看了一眼後,他便轉身離去了。
林倩已經讓他很愧疚了,既然林雪能夠找到自己的心歡,他又何必在意傳統,只要女兒幸福,就由著她去吧。
五月鶯飛草長,鍾青嘴裡叼著跟谷莠子,看著自他頭頂飛過得黃鶯。
“潺潺~”
聽到前方傳來的水聲,他情不自禁的加快了步子,大概百步後,眼前是一條淺窄的溪流。
雙手捧起溪水,入喉甘甜,一如他離開時那樣。
他回來了,那個養育了他的村莊。
一切都還是當年的景象,綠樹清河。彎延的小路通向遠方在那林深處,就是他被養大的地方。
“張爺爺,王奶奶,我鍾青回來看你們了!”
一座堂皇的庭院中,溫耀靜坐書房,專心看著一本書冊。
“書生立世,當為太平。”
“天下之亂不在百姓,而在君主之專製,社稷之興,不在君主,而在萬民之生息。”
溫耀一字一句,看的很仔細。
“咚咚~父親”
門外響起敲門聲,溫耀連忙合上書本將其放置在一旁,又從案上抽來另一本書,隨意打開一頁閱讀了起來。
“進來吧。”
做完這些,他才語調平平的說道。
門外步入一名年輕人,衣冠楚楚,柳眉橫目,手中提壺老酒,步子虛浮想來是有些喝醉了。
“父親,許嶽邀我去喝酒,我就去了,您好好保重啊!”
不等溫耀說些什麽,年輕公子就搖擺著身子推出了門去,一邊走著,一邊將酒壺舉到嘴間。
步履蹣跚,看著他的背影,溫耀隻覺得心尖像是停著一柄短刃,
十分難受。 “懷義~”
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溫耀只是默默說出兩個字。
溫懷義拖拽著身子,直至看不到那間書房了,才停下蹣跚的步子。
臉上有些濕潤,也不知是不是酒水灑在了臉上,格外的狼狽。
一家鏢局似乎是剛剛交代完差事,領頭一名使長刀的男子掂了掂手中的錢袋,臉上漏出了開心的笑容,看來對於錢袋的斤兩,他的心中還是滿意的。
五六人走至一處鄉間小路時,一名十一二歲男孩脫下狐皮帽子,
頓時,滿頭青絲落下,披到了她的肩上,豁然是一名女子。
如果白逍逸在這裡一定會驚歎出聲,那女扮男裝的丫頭,正是與他同乘駝車的蠻娃。
褪去男裝,女孩看著父親,也笑了。
“走,一會給小蝶你買件漂亮的花衣服。”
不怪王剛如此開心,屬實是壓抑不住啊。
方才他打開錢袋,數了數此次任務獲得的銀兩,竟比之前協談的多出了半數!這怎能不叫他開心呢。
“嗯!”
小女孩開心的蹦了起來,一路上自己被要求男扮女裝,不能表現出半分女孩的樣子。
父親說天下不太平,尤其女子出門在外極易受到傷害。
壓製了一路的天性現在終於可以釋放了,小女孩蹦跳著險些摔倒,鏢局看著她長大的其余幾人頓時發出一連串的笑聲。
一片凍原裡,四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山洞,有火光從洞裡散出,照亮著石壁。
“咯吱咯吱~”
銀裝素裹的雪原傳出一陣響動。
很快的,一處積雪猛的下陷,雪原上奔走的兩人一同下了進去。
洞內空間寬大,牆壁用利器鑿出一個個小窪,上面燃著煤油燈。
洞內此時聚集有三千人眾,見二人進入,為首一名西川紅錦百花袍,腰間系一條紫金寶帶的男子率先開口。
“可有打探到消息?”
二人沒有像往常一般先卸下身上所帶的糧食,二人一臉激動的回答道。
“回稟將軍,王爺他回來了!”
“啊,回來了。”
“真的嗎?真的會來了嗎?”
隨著二人的話音落定,山洞內喧聲四起。
“安靜!”
被呼將軍的男子輕喝一聲,四周頓時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男子聲音渾厚有力,可身子卻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眾人聽令,好生休整,待時機成熟,與我一同保衛王爺!”
“是!”
洞內眾人各個面容瘦黃,口中聲音卻如一口洪鍾,充斥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