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風衣人騎著馬一路狂飆過來,老門房迅速從牆上取下來一杆老式燧發槍,槍口對準了六人,維克托退到了門房的側面,準備情況不對,就翻過側面的土坯房進鎮子去。
“你們是什麽人?天父與聖靈的巡邏隊馬上就到!”
好在六騎沒有硬闖,都在木柵欄處停了下來,風衣首領走到老門房跟前,一把打掉了他發抖的手中攥著的燧發槍,摸出一張沾著鵝毛的羊皮紙拍在他跟前,喝道:
“開門!”
老門房僅僅掃了一眼羊皮紙上的印戳就趕緊從小屋內跑了出來,看著他費勁巴拉地去抬那些拒馬,維克托跟上去幫忙,兩人把拒馬的一頭打橫擺放,六騎緩緩地踱進了鎮子,那個首領翻身上馬的時候打量了一下淋著雨還強作歡顏的老門房和木訥的維克托,扔過來兩枚太陽錢,冷哼道:
“三點半我們要在鎮子裡的大教堂宣讀新發布的通緝令和賞格,人人都必須來參加。”
“是是是,獵魔人大人,我們一定準時到。”
老門房從泥水裡撿起兩沃什,畢恭畢敬地將這六位爺送走,和維克托一起把拒馬抬回遠處,走進門房裡,老門房在窗口打量了一下,脫掉身上濕漉漉的衣褲,一邊換衣服一邊對維克托說:
“看到了吧,那些都是審判教派的獵魔人,可比什麽天父聖靈的信徒厲害多了,那馬都是教派給配的,走到哪裡只需要亮個身份,吃住都得全包。”
“獵魔人?”
“是啊,有錢有槍有面子,你要是覺得自己身手好,進城後也可以去審判教派下屬的公至所試試,到時候肯定是先從小巡警乾起,一級一級慢慢升唄。哎,你去哪兒?”
正準備離開的維克托被老門房叫住,維克托愕然地問:
“我還要去坐馬車,趕到福爾敦也得一天一夜啊?”
“你沒聽到獵魔人大人發話了嗎,所有人都得去大教堂。”
“我又不是鎮民。”
“那你可以試試,別說在拉米爾這種小地方了,就算在帝都,你不聽那些人的,他們就可以直接朝你開槍。”
維克托心想這也太霸道了,完全不講道理,可生性謹慎的維克托還是選擇跟著老門房朝鎮子裡走去。
大雨季中的拉米爾鎮比前些時間消停了不少,街面上的糞便垃圾死老鼠也被雨水衝到了鎮外,整個鎮子竟然出奇地乾淨。兩側低矮的房屋內不斷有鎮民走出來,他們手裡捏著十字架,提著各種自製武器,嘴裡怎怎呼呼地嚷著天父和聖靈的名號,有敵對的就開始朝對方身上投擲爛水果和臭雞蛋,惹毛了就路中間的泥水中一滾,打做一團。
維克托躲避著這些陷入瘋狂的兩教信徒,有驚無險地走到了鎮中的小廣場,廣場中央的王黨士兵像已經被推倒,豎立著的高大十字架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正前方的大教堂大門敞開,三輛黑色的四輪馬車點著馬燈停在大教堂門口,一個戴著圓頂高禮帽,穿著燕尾服的商人杵著一根文明杖站在教堂門口的大雨簷下和一名獵魔人爭執,還不時地摸出懷表來看時間。
他身旁除了獵魔人,還站著一名戴軟氈帽的中年人,那人穿著灰色的風衣,長劍的劍柄露在外面,手裡還提著一杆短槍,叼著一根煙也不抽,時不時用目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看起來應該是商人的護衛。
“我再強調一遍,帕蒂尼爾子爵閣下是一位非常注重時間觀念和工作效率的人,你們無故扣押帕蒂尼爾公司的財產和人員,
子爵閣下絕對會去法院投訴你們,要求你們做出巨額賠償。” 商人很憤怒,他是帕蒂尼爾公司的員工,專跑雷恩斯郡到福爾敦市這條線,三輛馬車昨晚到的拉米爾鎮,原本等那些來自雷恩斯的旅客們用完午餐後就該出發,可誰知道來了六個不懂事的獵魔人,非要把全鎮人集中到大教堂來開會,商人一想起自己帶的私貨不能按期送達,就疼地像是有人拿刀再戳他的心。
“你不用向我強調,我隸屬於審判教會,你們的子爵敢去告就去告,我相信他沒辦法從教會那裡獲得哪怕一沃什的賠償。”
“你們這群混蛋,我們走!”
商人扭頭要走,他身旁的保鏢卻示意不可能,商人回頭看著獵魔人手中的奇異短槍,又看向連連搖頭的保鏢,憤恨道:
“洛倫佐,我請你來是保護我的,不是讓你幫著他們......”
“嘿,老板,他們可是獵魔人,他們手中的那種槍叫連發暗火槍,是蒸汽之神為他們打造的,那東西我在雷恩斯見過一次,開火後就是砰砰砰砰砰砰六下,沒有人能躲得開的。我只是掙錢吃飯,你也是掙錢吃飯,犯不著把命給搭進去吧,大不了把傭金還給你一半怎麽樣?”
洛倫佐表現的很灑脫,商人卻心裡苦,有些東西不能拿到台面上來講,當下憤然地在台階上頓了頓文明杖,走進了大教堂裡。
維克托混在吵吵嚷嚷的鎮民中走進教堂,鬥拱結構的天父教教堂內擺著二十張棕色長條靠背椅,上面擠滿了提前到達的鎮民,紅色地毯被踩得髒兮兮的,過道和兩側靠窗的廊道裡擠滿了人,一名神甫正捧著肚子在和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獵魔人說話,當聖靈教派的鎮民擠進來後,那位神甫向獵魔人告罪,厭惡地拿起放在布道台上的荊條,指著那些人讓他們靠邊站,正中央的最好的位置都得留給天父的信徒。
維克托低著頭縮在教堂正門的角落裡,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喧囂,等到最後一名鎮民擠進人潮洶湧的教堂時,維克托才意識到拉米爾鎮的人真的少了很多,以前這個教堂是絕對裝不下所有人的。
獵魔人把大門關上,掏出一條鎖鏈拴在了大門的門把上,這個舉動讓擠在門口的人不安起來,站在布道台上的絡腮胡子拍了拍手示意鬧哄哄的人群保持安靜,雙手撐在布道台上,眼神犀利地在第一排的富人身上掃過,問:
“我叫傑拉德,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獵魔人,你們可以叫我傑拉德長官,那麽,我先問一句,鎮長是誰?”
第一排的富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胖乎乎的八字胡富人為難地站起來道:
“尊敬的傑拉德長官,我叫達內爾.羅卡,是本鎮的稅官。”
“我問的是鎮長。”
“本鎮的鎮長半年前就回普爾斯頓教區述職去了,一直沒有回來。”
稅官達內爾很無語,明說吧,就是鎮長管不了這亂糟糟的局面,乾脆借述職為由跑了。拉米爾鎮這兩年每況愈下,早就成了宗教戰場,他身為稅官,若非拉米爾鎮還有油水可以撈,他也早就跑了。
傑拉德不滿地拍了拍台面,繼續問:
“那治安官呢?”
達內爾回頭望了望,沒有看見馬丁,一個天父教的信徒在後排座上舉手,傑拉德點了他,他連忙站起來摘掉頭上的草帽,點頭哈腰地說:
“治安官跟著富朗索瓦神父押解女巫去普爾斯頓教區覲見主教閣下去了。”
傑拉德膩歪地在原地踱了兩步, 一抬手黑洞洞的槍口就瞄準了達內爾,一聲槍響接過後,達內爾帶著驚訝的表情倒在了紅地毯上,周圍的富人們尖叫著站起來退開,用滿含恐懼的表情看向傑拉德。
“砰!”
又一名富態的富人額頭中槍倒下,這下子教堂裡徹底亂了,六名獵魔人抽出腰間的雙槍,砰砰砰地朝著擠滿教堂的人開火,維克托看向守在大門口掏出雙槍亂射的那名獵魔人,忙一個激靈靠著牆角倒下去,右手則揪住一個正被人裹著動彈不得的鎮民,一陣紫紅色的電芒鑽到鎮民身上,那鎮民癱軟著倒在了維克托身上。
維克托趴在地上,左手抓住了一隻腳踝,又一個鎮民倒在了他身上,維克托眯著眼,從縫隙裡看著開槍的獵魔人,他打完六發後,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朝那些就知道奔逃的鎮民們砍去。
約莫過了五分鍾不到,教堂裡的嘈雜聲安靜了下來,六名獵魔人擰開暗火槍的彈倉,倒出裡面的彈殼,摸著腰間的小皮包,開始裝填。
“砰~”
“砰砰~”
獵魔人開始朝著一些看上去裝死的人補槍,等到來回走了兩圈兒後,他們才滿意地聚攏到教堂四周,開始把一些屍體拖到中央去堆疊起來。
“頭兒,應該夠了吧?”
渾身是血的獵魔人看著堆成小山的屍堆,甩了甩手套上的血珠,從馬褲裡摸出一個銀質卷煙盒開始散煙,傑拉德把手中的屍體扔到屍堆上,四下裡看了看廊道和邊角上的幾十具屍體,接過一根點燃的煙,吸了一口。
“把窗戶砸開,開始布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