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緩緩地行駛進了銅梟大區,銅梟大區的列車站比普爾斯頓更熱鬧,因為這是一個商業區,上下列車的人很多,在熙熙攘攘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列車才拖拽著更加擁擠的車廂駛離了站台。
“願主保佑你!”
一名披著正規牧師袍的慈眉善目的老年人手持金球和聖水缽從車廂前方鑽了過來,逢人就用小金錘朝人身上撒聖水,被撒了一臉水的人敢怒不敢言,有聖靈教派的信徒連忙起身合十還禮,當他擠過擁擠的人群來到維克托面前,朝他臉上潑水後,維克托皺起了眉頭,這人雖然硬件很齊全,可身上看不出來范德法特牧師的那種虔誠和規矩,施聖水的動作很毛躁,沒有絲毫的美感可言。
他疑竇叢生地還了一個天父三連十字禮,然後語氣生硬地懟了回去:
“牧師,你是異教徒,請不要汙染我純潔的心靈。”
老牧師不以為意地繼續朝後面擠,逢人就灑人一臉水,直到灑到希格莉特面前,她順手撿起默克看完的報紙擋住了老牧師灑過來的聖水,坐在對面的默克治安官放下報紙瞟了一眼神情尷尬的老牧師,拉開衣服再次亮了亮身份,示意對方趕緊滾蛋,老牧師雖然尷尬卻依然堅持把聖水朝裡坐的人臉上潑。
“我命令你停止你愚蠢的行為!”
被呲了一臉水的默克站起來,從腰間掏出了明晃晃的手銬,老牧師立馬收回手呲溜一下鑽入人群中逃掉了,希格莉特看著那個老牧師罵罵咧咧地走過兩截車廂的通道,整了整袍服又開始假裝正經牧師般開始賜福。
“女神眷顧,黑角低價賣了啊!”
那個老牧師剛走,一個挎著煙攤子的少年和一個推著酒水車的少女聯袂走了進來,逢人就兜售他們廉價的煙酒,不過買賣之前都要問一句你信仰女神嗎?這就讓維克托的眼睛徹底眯了起來,開什麽玩笑,你們這也太明顯了,絕對有所圖謀好嗎?
這下就連不太關心這些破事的默克都感覺到不對勁了,他起身朝著兩個意圖不軌的孩子看過去,在兩人身後幾米開外的地方,兩個豎著衣領戴著軟氈帽的家夥正拿眼朝這邊瞅著那些貪圖便宜買煙買酒的鄉下人。
“該死的!”
默克只看了一眼就坐回了位置,審判之主麾下的密探,他的同行,只不過不知道是屬於“鐵處女”、“銅火牛”還是“水漏鬥”三大組織中的哪一個。
“嘿,別貪小便宜,他們都不正常。”
默克警告了希格莉特一句,希格莉特連忙點頭示意知道,就這樣一路上接二連三地出現了九大正神教派的教眾,列車又行駛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沿途又經過了九大景點九個大站,那些九大正神教派的教眾不厭其煩地來回試探,搞得維克托看風景的心情都沒有了。
最終,在半夜十二點整,列車準時停靠在了終點站托登漢姆區的站台上。
一股難聞的散發著惡臭的黑煙瞬間鑽入了維克托的鼻孔,跟在身後的希格莉特鼻翼微微一動,周圍的惡臭黑煙瞬間被她吸入肺中,那種舒爽刺激的感覺差點讓感同身受的維克托舒服的呻吟出來,不過立刻又被惡臭給惡心到了,他就在這樣一邊惡心一邊舒爽中看著希格莉特與默克揮手告別,在大雨中隨著人群朝北出站口走去。
那裡已經堆滿了人,搭起的黑棚子下站著巡警和治安官,他們身後立著天父教的苦修士以及一些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很快,人群就被分成了兩波,
當輪到維克托他們的時候,維克托就看見那個老年牧師與眼前的巡警一陣耳語,投來一股老父親般讚賞的目光,直接把他和希格莉特分到了左邊的通道裡,經過那老年牧師的時候,還聽到他小聲喊了一句: “天父會保佑你的,虔誠的孩子。”
維克托連忙換上一副你個異教徒不要和我搭訕的表情,麻木地走過黑漆漆的長長棚道,等他走到外面,就看見右側車站廣場上豎起了一道道鐵柵欄,裡面關押著一大群不知所措的各色男女,黑袍苦修士提溜著各種刑具在外圍溜達著,裡面的人稍有怨言就會被提出來綁在外面如雨後春筍般矗立著的十字架上施以鞭刑。
“虔誠的信徒,買一套祭袍還送一枚嶄新的銀十字架。”
列車站的廣場也被圍了起來,像維克托這般拒絕誘惑的虔誠天父信徒們走到開放的兩口出口時,就有身穿黑袍的天父信徒守著兩輛蒸汽卡車在賣純黑色的祭袍,做工粗糙有些地方還有線頭露出來的祭袍不便宜,一件15芬,買不起的就會被信徒鄙視,還會有一臉正色的治安官在旁邊告訴他們大消息,然後那些不想花錢的臉色就跟著巨變急忙掏錢,實在買不起地則掩面奔逃而走。
“斯威克三世陛下不幸身患重病,已蒙天父的感召去至高至聖之地覲見天父了。”
早就知道消息的維克托擺出一臉的驚詫莫名,掏出30芬為兩人購置了祭袍,好不容易順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車站廣場,站外大街上掛著的烤焦屍體又一次讓維克托經歷了舒爽與惡心並存的二重天,兩側二層樓房的窗戶和門都關的死死的,燃燒屍體的黑煙彌漫地讓人看不清楚路面,好在有希格莉特這個厲害的煙霧收集器在,維克托才不至於被過往的馬車撞翻。
伸手攔下一輛馬車,花了14沃什,一路顛簸著來到了夜幕中的高爾柯大街,兩人站在寫著著金合歡公寓的五層建築前,維克托上前一步敲了敲鐵門上的老鷹嘴環。
鐵門一側的小門房隔窗打開了半邊,一雙渾濁的黃眼睛透過空隙中溢出的光芒掃視著他們,懶洋洋的蒼老聲音從裡面響起:
“外地人?”
“讚美天父,您好,老先生,我們是來自......灰霧鎮的居民,經人介紹......”
“我們這裡不接待外地人。”
小隔窗合上,維克托思緒有點凌亂,又用手敲了敲門環,裡面傳來那個不耐煩的聲音。
“你最好去其他地方投宿,金合歡公寓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地方。”
“安徒生.富歇先生在嗎,我是經人介紹前來投宿的。”
小隔窗拉開,黃眼睛再次掃視了他們一眼,伸出了一隻手掌,食中二指與拇指搓了搓。
“5沃什開門費。若是發現你騙我,我就讓治安官來抓你。”
維克托無語地遞過去五個太陽花,小隔窗再次合上,裡面傳來穿衣服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重一輕的腳步聲混合著鑰匙串嘩啦啦的響動緩緩靠近鐵門,哢鏜聲後,厚重的鐵門緩緩拉開,一張不知是被火燒還是水燙過的毀了半張的老臉出現在鐵門內。
“跟我來,走路輕一點,別用你們的土裡土氣驚擾了公寓內高貴的住戶們。”
門房老頭佝僂著身子,提著煤油燈把兩人讓了進來, 鎖好鐵門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帶路,他的右腿膝關節以下是根木棍,衣著比外面的流浪漢好不了多少,滿是補丁,漿洗地卻乾淨。
“富歇先生,你有熟人前來投宿。”
走到一樓的一間明顯比其他房間房門都要大一圈兒的紅色鐵門前,門房老頭伸手拉了拉門上的獅子嘴環,裡面傳來了女人和男人含混的對話聲,不知怎麽回事,裡面女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嬌笑,男人穿著拖鞋拖在木質地板上特有的踏踏聲由遠及近。
“老葛朗台,我不是說過9點以後不準再讓人進來了嗎?”
說這話,鐵門拉開,胖乎乎的謝頂中年人穿著一身玫瑰紅的絲綢睡衣,袒胸露乳地斜靠在門框上,他右手提溜著一把燧發短槍,短槍前方的套筒上還卡著一柄短刺。
“富歇先生,他們說是你的朋友介紹來的。”
“朋友?”
安徒生在維克托身上掃了一眼,又詫異地看向了他身後的希格莉特,眼神一滯,似乎思考了會兒,才擺了擺手道:
“什麽樣的泥腿子都敢上門訛詐嗎?嘿,你,立馬從我的公寓裡滾出去,順便把你帶進來的泥巴清理乾淨。至於你,女士,你願意取下帽子讓我看一眼你的真容嗎?”
言罷正準備讓葛朗台把維克托攆走好與不明身份的女人進一步交流,維克托連忙取出那個紙筒,正準備解釋,安徒生則一把將紙筒奪了過去,斜著眼認真地掃視了維克托一下,一腳跨出了房門。
“老葛朗台,這裡沒你啥事了,去看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