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該去幹活了,希望你今天不要尿褲子!”
一大清早,阿拉斯加厭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維克托麻利地換好衣服,抄起門後的鐮刀走了出去,阿拉斯加站在門口,見他走向廚房後又一臉錯愕地走出來,拍了拍麻布衣服的口袋說:
“你今天要乾曼迪的活,乾不完沒有東西吃!”
恢復惡霸本色的阿拉斯加看向兩個正在啃地瓜的小鼻涕蟲,用命令式的口吻道:
“而你們,老老實實的看好羊,不用牽出去放了,老大偷回來的那些蘿卜乾、洋芋片混些麥稈子給它們吃,另外,沒事的時候拿上杆子去把蘋果打下來裝籮筐裡......”
“我們才剛剛六歲,我們還是小孩子,我們根本乾不了這麽多活。阿拉斯加你這個笨蛋,就給我們吃地瓜,我們還要長身體!”
梅麗莎與瑟琳娜舉著手中的地瓜抗議道,兩個鼻涕蟲可比她們的銀發哥哥們精明地多,長期跟在柏麗爾身後與那些農婦們鬥嘴的她們耳濡目染了太多的歪理邪說,豈能像愚蠢的維克托一樣平白接受阿拉斯加的欺詐霸凌。
阿拉斯加惱火地在身上灰色麻衣口袋裡摸了摸,拍出兩枚太陽錢在餐桌上,兩個鼻涕蟲一人一枚趕緊抓過去藏起來,繼續啃食著地瓜,擺著手驅趕兩個哥哥趕緊去幹活吧。
維克托一臉灰敗地跟在阿拉斯加身後離開了家,心有余悸地看向成為廢墟的塞繆爾家,那裡除了漆黑的斷壁殘垣,什麽都沒有剩下,就連他家附近種植的藥草和蔬菜都被激憤的村民們鏟除了。
“塞繆爾大叔他......”
“走了,帶著奧利弗走了。”
“......傑姬女士她......”
“閉嘴,你哪裡來的臉提她的名字?”
維克托乖乖地閉嘴,在三兄弟私底下齷齪的交談中,傑姬.莫莉賽特早就是他們的“女人”了,他們無時不刻不再期盼著那個根本配不上傑姬的塞繆爾暴斃,這樣他們就有機會成為接盤俠,可現在夢中情人就這麽乾脆利落地掛了,難保阿拉斯加不會繼續以暴力來發泄他心中的煩悶。
老老實實地跟著阿拉斯加走出了村子,今天的村子格外的安靜,只有一小半的人家開了火,剩下的人都沒精打采地從房子裡走出來,熟人見面也沒打招呼,扛著農具默不作聲地朝麥田走去。
鎮子上唯一的醫生死了,屍體還要被送去普爾斯頓接受火刑的洗禮,祛除惡魔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大家鬧了一天一夜,得到了來自天父的歡愉嗎?好像並沒有。而失去了什麽?受過傑姬恩惠的人心裡最清楚。
走到村口的時候,昨天沒有出現的內維爾和恰克扛著自家老爹的鳥槍堵在了維克托面前,兩人都背著大包袱、戴著鬥笠、披著蓑衣,神色複雜地看著維克托。羅迪克扛著糞叉站在旁邊,眼中全是希冀和哀怨。
阿拉斯加用手指了指這三個小老弟的死黨,警告他們別帶著維克托亂跑,便自顧自地先走出了村子。
“維克托,我和恰克要去考爾奇亞當兵。”
內維爾提了提肩膀上的包袱,不拿正眼看他,內維爾和恰克也是傑姬的表面情人,而他們兩的長相就很鄉巴佬化了,自覺就算塞繆爾暴斃也爭不過桑德拉科家三個帥哥的兩人從來都是默默在背地裡暗戀著傑姬,不會在明面上與維克托談論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但他們現在的表現就已經擺明了態度,傑姬死了,他們不想在把大好的青春浪費在胡恩裡克村這個鳥不拉屎的貧瘠之地,
他們準備前往帝國與北方聯盟三年前簽訂的康格瑞秋停火線上,坐落在停火線南部的考爾奇亞郡正在大規模地招收帝國正規軍,以防備北方聯盟諸國的再一次偷襲。 “啊~”
維克托詫異地看著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他們和維克托同歲,是最玩得來的四人組,內維爾和恰克早就表現出對騎馬打仗的興趣,可維克托沒想到他們不是去當悠閑的各郡哨所兵,也不是去大城市當薪資豐厚的城衛軍,更不是翻過耶福納克拉山脈去帝國南部的七大港當地位超然、經歷傳奇的帝國水軍,而是去北方的停火線,當那種最窮,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陸軍。
“我的父親曾經說過,十年陸軍買不到一個城裡媳婦兒,三年海軍就能和大城市的高級交際花愉快玩耍了。”
“......”
內維爾瞥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對自己這個從小耍到大的同伴惡言相向:
“收起你那可笑的癡言妄語,你不是阿拉斯加,像你這樣的膽小鬼根本不會明白我們的勇敢!”
“你特麽地說什麽?”
旁邊的羅迪克火冒三丈,他們侮辱維克托,就等於侮辱了他,他從來不認為傑姬是什麽夢中情人,那種纖細的身材根本不適合生養。
“不不不,我就是懦夫,說實話,當是我怕極了,深怕被富朗索瓦神父也當做男巫給燒了。”
“你!”
羅迪克一臉地怒其不爭,好像維克托認慫汙染了他的純潔一般,維克托卻無所謂,在好友面前認慫並非什麽糟糕的事情,對待朋友必須真誠,打腫臉充胖子才是種種交惡的開端。
“維克托,快點!”
走出去二十米遠的阿拉斯加暴躁地回頭喊了一聲,維克托吞咽著口水,沮喪地問:
“你們即便是要去當兵,為什麽要去那麽遠呢,以後,我們很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
“......”
內維爾和恰克對視了一眼,陷入了沉默,一旁的羅迪克不滿地嗆聲。
“還不是聽了那個女巫的蠱惑,他們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唄。”
“你住口,不準你這麽說傑姬女士!”
“女巫,女巫,該死的女巫,我就罵了怎麽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她,恰克也喜歡她,就連維克托也......我爸說了,她就是個披著交際花皮的女巫,被打死了還陰魂不散,就該送去燒......”
羅迪克叫嚷著朝旁邊跑去,躲過了內維爾踢過來的大腳,他家可不像內維爾家一樣受過女巫的恩惠,他們一家壯地都跟野牛般,有什麽病痛扛一扛就過去了。
“羅迪克你個混蛋!”
內維爾扛著槍追了上去,兩人很快就廝打在了一起,恰克懶得管兩個從小打到大的夥伴,對維克托說出了他們當兵的理由。
“我父親同意了,他說鎮子上越來越亂,那些燒女巫的天父教瘋子和吊死異端的聖靈教癲子越來越瘋狂,他怕我們家哪一天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吊死,等這茬麥子收完,他也會帶著弟弟妹妹們搬家,至少搬到遠離福爾敦的南方去,那裡的人都很現實,什麽神靈邪靈統統不管,他們隻認錢,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維克托摳了摳耳朵,心裡不是個滋味,天父肯定是沒錯的,錯的是......好像他現在的立場也不方便說點什麽,便謹慎地開口道:
“你們原來不信天父嗎?”
“我信煙霧女神。”
恰克訕笑著摸出一個鋁質的卷煙盒,上面雕刻著精致的鳶尾花,他把卷煙盒遞給維克托,並送了他一盒火柴後, 一臉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門。
“相信我,維克托,煙霧女神絕對比什麽天父更愛我們。”
維克托突然覺得手中的卷煙盒有點燙手,他怎麽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接受一個異教徒的饋贈?
可他旋即又警醒,他已經把靈魂獻給了惡魔,他現在算是天父與惡魔的雙料信徒,他已經不純潔了,那麽再信仰一位被廣大農夫們普遍信仰的煙霧女神,好像也沒有什麽問題。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恰克的饋贈,看著恰克大笑著跑過去把糾纏在地裡翻滾的兩人拆開,拍著內維爾的衣褲,和不情不願的羅迪克強行擁抱了一番。再走過來分別擁抱了維克托,維克托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掩飾著內心的不舍,這都是真心相交的朋友,可以為了對方去砍人的那種朋友。
“他們就是瘋了頭,被那個女巫蠱惑,他們遲早會死在戰場上!你說是吧?”
兩人站在村口看著朋友踏上遠去的旅程,羅迪克一臉羨慕嫉妒恨地尋求維克托的認同,他們家的老夏爾是虔誠的天父信徒,正在和德德神父拉關系,想要把羅迪克送到普爾斯頓教區當個實習神甫,所以在站位上必須堅定。即便羅迪克和老夏爾父子關系緊張,在經歷了昨天的種種事情後,羅迪克也相信傑姬女士肯定是一名惡魔的女巫,於是一直與父親不對付的羅迪克屈服了,他決定去正規的教堂感受和沐浴天父的光輝。
“維克托!你想要被我踢屁股是吧!”
維克托敷衍地點了點頭,拋下一臉哀怨的羅迪克,快步朝著臉色不善的阿拉斯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