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不遠處一條小道上,一男一女正在趕路。那男子身材魁梧,目光如炬,英氣十足,乃是從太行山啟程赴遼國爭駙馬之位的宇文複;那女子跟在他身後,方當韶齡,約莫十六歲年紀,長發披背,眉目如畫,卻不是林逍丁瑤苦苦尋找的公孫月是誰?
他們兩個怎麽會在一起呢?這一切都要從當天晚上說起。
那晚一群黑衣蒙面的賊人闖進公孫乾府中,公孫乾苦苦支撐,無奈寡不敵眾,身負重傷。混亂之中驚醒的公孫月被嚇壞了,以致賊人欺上身來時她都不知怎樣應對。公孫乾強忍身上痛處,拚死護住公孫月逃出院門,之後就被割斷了咽喉。逃離的公孫月不擇方向地跑,身後的賊人緊緊追趕,一直跑到城郊處一片樹林之中。眼見敵人越來越近,公孫月突然看見深夜仍在趕路的宇文複,便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躲在宇文複身後。
賊人顯然沒有想到深夜時分在這城郊處竟還有人,都是愣了一愣;而偶然被卷進這場風波的宇文複也是吃了一驚,一時沒搞清楚狀況。還是公孫月最先反應過來,想宇文複哭訴道:“大俠,你快救救我!這些人殺了我爹娘,還要殺我!”宇文複看了看公孫月,又看了看眼前這群黑衣蒙面的賊人,心想自己此行本來時間就很緊,更不想在到遼國之前惹下什麽事端,於是掙開公孫月的手,道:“反正人總是要死的,他們要殺你,我也幫不了你。”公孫月聽了宇文複這般薄涼的話後,之前充斥的滿腔悲傷與恐懼一時全發作了出來,大哭道:“我爹被他們殺了,我娘也被他們殺了。我先前還道你是個好人,肯幫一幫我,誰知道你和這幫一樣,心腸都這般壞。這世上沒有一個人疼我,沒有一個人肯憐惜我!”公孫月邊哭邊跺腳,淚水如梨花帶雨潸潸而下,竟還浸濕了宇文複的衣衫。
宇文複心腸本就不壞,聽了公孫月的話終究是心下不忍,剛欲安慰她,卻聽得賊人中為首一人說道:“喂,你是何人?可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叫你小命難保!”宇文複聞言大怒,心中殺機已起,冷笑道:“我偏要管這閑事,你又能奈我何?”那賊人已挺劍衝了過來,大喊道:“那便送你們兩個一起上路!”
宇文複左手牽著公孫月的手,待敵人欺到身前,一劍當胸砍來時,他抓著公孫月猛地往左一閃,右手中指發勁向賊人劍上彈去,那賊人隻覺一陣勁風襲來,忙變砍為削,削向宇文複手指;誰料宇文複變招更快,變指為掌猛地抓住了賊人持劍的右手,登時令他右手動彈不得。那賊人到底還有幾分真實武功,臨危不亂,左拳直擊向宇文複面門。宇文複冷笑一聲,也不避他拳風,踢右腳正中他腹部天樞穴。這一腳後發而先至,一下子閉住了那賊人的穴道,令他渾身酸軟麻木,再也無法動彈。
這幾下動作均在瞬息之間,身後那九名賊人幾乎都沒看清楚宇文複使的什麽手法,都是又驚又怒:驚的是他這一手驚世駭俗的武功,怒的是突然出現這樣一個人攪了他們的好事。而那個被鎖住穴道的賊人更是驚懼不已,自忖出江湖以來,除了自己師父,再沒有遇過武功如他這般高的人了,驚道:“你……你到底是誰?”宇文複笑道:“崆峒派的朋友,師父的功夫都學全了嗎?”眾人均是大驚,道:“你怎麽知……胡說!我們巨鯊幫和崆峒派有什麽關系!”
宇文複看了看眼前這群黑衣蒙面的賊人,視線在每個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會兒,每人與他如炬的目光一觸,
都是低下頭來不敢與他對視,心中懼意更甚。宇文複冷冷地道:“死到臨頭還要弄虛作假,虧你們崆峒派還自居名門正派。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惺惺作態的偽君子,今日你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余下的九名賊人聞言,一齊向後退了一步,舉劍擋在身前,顯然是恐懼不已,但仍強撐道:“好大的口氣,那就看看是誰活不了。”宇文複又看了看眼前那個已被自己控制住的賊人,道:“你剛使的那招是‘風澤中孚’吧?今日我便替你師父教一教你,這‘風澤中孚’到底該是怎生使法!” 宇文複說罷,放脫公孫月的手,奪下眼前那賊人的劍,腳下發勁猛地向剩下那九名賊人衝去,先欺到一人身前,挺劍刺他上身。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劍尖輕抖,覆蓋了上身十余處穴道,叫人難以防備,那是崆峒派的一招“泣涕如雨”。賊人見他突然使出了本門劍法,心下驚懼更甚,章法也自亂了,宇文複跟進一劍,從敵人鎖骨處一直劈到腹部,正是一招“風澤中孚”。那賊人慘叫一聲,登時倒地死去。此後他又如法炮製,接連解決了八人。那最後一名賊人見勢不妙,挺劍向公孫月衝去,想要挾持住她來保住自己的性命。宇文複冷笑一聲,飛起一腳踢起地上一顆石子,正中那賊人的膝蓋,登時將他膝蓋骨打得粉碎。宇文複又衝將上去,又是一招“風澤中孚”結果了他的性命。一時間,樹林中留下了遍地的屍首,只剩下宇文複、公孫月和那個被封了穴道的賊人還站著。
公孫月見宇文複將這些人殺得一乾二淨,一時嚇得眼淚都止住了;而那個動彈不得的賊人更是嚇得肝膽欲裂,心想:“這人的武功當真是……深不可測!只怕師父都未必敵得過他。 ”
宇文複轉過身,向公孫月走來,那賊人看著他手中那把沾滿鮮血的劍,以為他要來殺自己,驚叫道:“你……你到底是誰?怎會使我崆峒派的武功?”宇文複卻不理他,徑直走到公孫月身旁,將劍遞了給她,道:“就是這人領頭殺你爹娘,現在你可以殺了他,為你爹娘報仇了。”公孫月茫然地接過劍,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驚恐的賊人,心下卻起了不忍之意。她平素心地就極為善良,就連看到有什麽小動物受傷都會掛念半天,更別說要她殺人了。因此,她明知這人是她的殺父仇人,卻仍是狠不下心來。
公孫月搖了搖頭,道:“我下不去手。”宇文複問道:“他殺了你爹娘,你難道不恨他嗎?”公孫月低下頭,看著劍尖上滴落的血跡,低聲道:“雖然是這樣,但是……已經殺了這許多人了,也算是報過了仇,就放過他吧。”宇文複哈哈大笑,道:“小姑娘,江湖上人心險惡,今日你放過他,來日他卻不會放過你。”公孫月道:“若真如此,也是我命數使然,也得以與爹娘團聚了”宇文複歎了口氣,道:“你這人當真心好,和我娘年輕時一樣。”說罷語氣又陡然變硬,“若你下不去手,那我便好人做到底,幫你殺了他。”宇文複從公孫月手中拿過劍,舉劍斜劈,又是一招“風澤中孚”,將最後一名賊人砍倒在地。如此還不過癮,他又走到一塊大石旁,運劍成風,刻下了那幾行字:
“崆峒弟子裝神弄鬼,今各敬一式風澤中孚,代其掌門聊作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