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念川話音剛落,一身著素色白袍,白絲系發的男子便從天而降。他額前還垂著一縷金發,樸素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
此人落地後抬眸望了一眼屋簷之上,那裡,一抹黑影轉瞬即逝。
雲秋凰心中一驚,他方才竟完全沒有發現此人。聽他的意思,哪怕是木念川和醉仙愁也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僅是試探。
“他叫獨孤伏天,禦天殿大殿主,公認的凌塵第一人。”似感受到他的震驚,醉仙愁解釋了一句,語氣凝重無比。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怎麽樣,朕給你設的這個局如何?”一身龍袍的葉法天走進殿中,對著木念川冷笑不止。
“這局靠你還設不出來,若我猜得沒錯的話,這一切都歸功於他吧。”木念川刀指那不發一語的老僧。
“不錯,正是大師的功勞。大師,給他們講講吧,也好讓他們死個明白。”
“老衲也沒什麽特別的本事,不過是較為精通因果佛經罷了。
一個月前老衲受玹王殿下所托為陛下祛病療傷。經老衲診斷,想要治好陛下,必須排出陛下體內的兩股刀意。而要做到這一點,縱以獨孤殿主的修為也難保不傷陛下龍體。
因此,老衲也隻得用因果佛法一窺天道。果然,解鈴還需系鈴人。陛下的生機,全在於施主你。若你死去,不出半月,那刀意便會自行散去。”
“所以,朕設下此局,甚至屏蒙了聽雪樓。”葉法天接過話頭。
“原來如此,好一個因果佛法。”木念川感歎一聲,隨後臉上松散之氣盡散。
他一揮月影仇,語中含煞,“不過,天命尚不應佛,我命——自也不會由佛來定!”
“不知天高地厚,獨孤殿主,動手吧。”葉法天頗為急切,身為帝王卻被廢多年。今日,終是要了結了。
“你們都是萬中挑一的天才,可惜年少劫多。”獨孤伏天歎息搖頭,“我知道你們不會束手就擒,所以,你們出手吧。”自信如此。
“若今日能活著出去,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姓燭的。這都第幾次了?”醉仙愁飲下一大口酒,就準備醉己。
“你們今日誰都不會有事,我說的。”音自天外來。
敢在獨孤伏天面前說此話的,天下能有幾人?
聲音傳來的下一刻,盤龍宮頂碎。
只見一柄修長的長槍從天而降,輕而易舉便刺入了堅硬的金剛石地面。鐵灰長槍之上,燭晚燈單腳凌立。
“燭晚燈,你還敢出現?”醉仙愁喝道。
“我如此英俊無雙,又怎麽不敢出現?不像某人整天戴著面具,怕見人得很。”燭晚燈雙手環抱,戲謔道。
“呵。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又怎知我怕見人?話說你坐擁聽雪樓卻難以查出我的身份,給我們的情報又有誤,你說你有何用?”醉仙愁反諷。
“你給我等著,我遲早查出來。唉,枉我大老遠南下救人,卻被當作無用之人。那此間之事,便由酒劍仙大人自己解決吧。”
“少廢話,你的鍋你自己解決。”
“夠了!你們當本皇不存在的嗎?!”葉法天龍顏大怒,“燭樓主,朕對聽雪樓百般縱容,你卻要阻我拿人?”
“想要討好聽雪樓是你自己的想法,我領情與否又與你何乾?”
“你!既然如此,你就陪他們共赴黃泉吧!獨孤殿主,動手!”
獨孤伏天卻是未動,他看著燭晚燈,目色複雜。
“獨孤殿主,
天子下令了,你怎麽還不動手呢?莫非,是心中有愧?”燭晚燈目光冷冽,不含半點溫度。 “於你,我的確有愧。”獨孤伏天苦澀開口,“你殺了我吧,死在你的槍下,我也能撫平些愧疚。”
“大殿主不可!”余生罪焦急道。
葉法天滿臉憂色,那老僧也是停止了撥珠訟佛,這一切已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不需要你讓,有朝一日我必能親自殺你。”燭晚燈從槍上跳下,右手拔出長槍,槍尖直指那老僧,“老禿驢。”
“‘秉燭夜遊子,晚燈從君行。’早聞槍道三尊的大名。”老僧雙手合十道。
“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害我大老遠走這一趟,還損了我聽雪樓的名聲。你說,你是不是該死?”
“阿彌陀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此因果未結,是燭施主你入因了。這段因果只會越來越複雜,所結出的果對人的傷害也更大。你們好自為之。”老僧說完後竟直接化為一縷青煙,消散人間。
燭晚燈看著這一幕,似明白了什麽,不再說話。
“神神叨叨的。既然和尚已死,我們走吧?”醉仙愁道。
幾人點頭,就欲離去。
“獨孤殿主,朕的話你沒聽見嗎?!”葉法天不甘,難道自己的好不容易等來的生機就這麽溜走了?
獨孤伏天不做理會,轉身離開。看得出來,他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有些恍惚。
余生罪與楓解語見狀也連忙跟上,只剩下無名默默留在葉法天身側。
“我說狗皇帝,你好歹對人家客氣點。若沒有了他,你這皇權又能維系幾天?”醉仙愁臨走前還不忘嘲諷一番。
寒風率厲,皇門枯寂。落寞天子,撫淚誰知?
四人出皇城後向東行去,準備前往廢棄酒莊尋薛婉靈。
“槍尊怎麽不說話了?”醉仙愁看著不發一言的燭晚燈問道。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處地方。”
“什麽地方?”
“西疆極樂世界。”
“你是說那和尚……”
“沒錯。若我所料不錯,他可能便是極樂世界那佛法無邊的因果佛主的一縷因果念。”
“想不到佛門也入局了,葉玹這是想以佛輔國啊,可歎儒聖苦苦支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那佛要來,我便化魔。”木念川渾身散發著煞氣。
葉法天,他是必殺的。
接下來,醉仙愁將薛婉靈的事告訴給了燭晚燈。
“聽雪樓弟子行事全憑自身決定,所得的報應也全都自己承受。你徒兒要找那三傑報仇我不管,但你總不能讓她把我也記恨上了吧。”燭晚燈不滿道。
“這有什麽,有你在前面頂著,這丫頭才有動力。”醉仙愁壞笑。
“罷了罷了,那我還是回避的好。幾位,江湖再見。”燭晚燈北歸而去,這一路也不知會有多少惡人隕於他槍下。
國師府。一襲黑衣掩面的方驍靈來到書房。
“如何?”孔屠放下毛筆,問道。
“獨孤殿主竟未出皇城,弟子還差點被他發現了。”方驍靈一臉後怕。
“不,你已經被他發現了。在他面前,天下無人能遁形。他是給我面子才沒有揪出你。我問的不是這個,宮裡的戰況我都已知曉,我問的是你有何感悟?”身處國師府卻能知曉十裡之外的事,儒聖之能可見一斑。
“收獲很大,幾大凌塵的戰鬥都對弟子有所啟發。老師,那擾皇的幾人當真如此年輕?”
“自然,他們的天賦是極好的。”
方驍靈猶豫了一會,“老師,我感覺玹王可能要引佛教入室,擠掉我們。”
儒聖一笑,“這就是你要擔心的事了,我已時日無多。是退居江湖還是繼續以儒道為天下正宗經學,皆在於你。”
方驍靈隻覺壓力巨大,不過他還是堅定道:“必不負老師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