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an 餐廳是一家法國餐廳,坐落在外灘3號,黃浦江邊。餐廳的法式菜肴像是陳列的藝術品,獨特的口味吸引了很多的客人,一家人偶爾會來這裡聚一聚。
兩兄妹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莫依依領著莫朝陽進到餐廳裡,餐廳以輕快明亮為主題,白色為主,配上淡橘色鮮花,黃色暖光燈有種溫馨感。
“來啦!快過來!”媽媽看到兄妹倆,向他們擺了擺手。
莫朝陽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方形桌面被純白色桌布覆蓋,邊角放著透亮的玻璃瓶,裡面插滿了黃玫瑰。
餐廳還送了黑松露芝士球、三文魚脆米和青豆湯,爸爸點了前菜紅綢魚配甜酸汁,莫朝陽叉了一塊甜點放嘴裡,旋即扭頭看著窗外……海關大樓的鍾塔亮起了暖燈,對岸建築群點亮的光倒映在黃埔江面上,像是一條蜿蜒的彩虹,彩虹上還飄著渡江的郵輪。
莫朝陽不知道怎麽開口說,總在想要不再過幾天?可是總歸要說的啊!一想到媽媽淚如梨花的樣子,莫朝陽心裡就堵得慌。
就像某一天女兒遠嫁給了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莫朝陽也吵著非要入贅一樣,剩下的孤家寡人只能每天在家以淚洗面撫摸兄妹倆的合照……有點造孽啊!
有侍者推來了酒水車,小心地從冰桶裡拿出一瓶葡萄酒,那是爸爸點的黑皮諾,侍者將葡萄酒瓶放置在口布上,左手握住瓶身下方,右手握住瓶頸,將卷標朝上,爸爸看了一眼卷標,點了點頭。侍者打開葡萄酒,倒進醒酒器中,然後給爸爸推薦黑皮諾的配菜。
“媽,其實我有件事要和你說。”莫朝陽還是開了口。
“什麽事?”媽媽有些疑惑地看著莫朝陽。
“我這不是大二快大三了嘛!學校有一個去美國做交換生的名額,而且……我爭取到了!亞利桑那大學,妹妹在的學校。”
“你是說你要去依依那裡?”媽媽湊到莫朝陽面前,情緒上好像沒有什麽波動。
“是啊!下個學期我就搬到美國去。”
“去多久?”媽媽問。
“這是一個2+2項目,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兩年我都會在美國度過。”
“這事你爸知道嗎?”媽媽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爸爸。
“我知道的,朝陽告訴過我,孩子怕你擔心,一直沒敢跟你說。”爸爸埋著頭。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朝陽和依依在一塊就很好啊!一起還可以相互照應。”媽媽看著大家的眼睛,意思是她沒有故作鎮定,“朝陽是住校還是住寄宿家庭?”
“已經聯系了依依的寄宿家庭,喬治一家很歡迎朝陽,他們專門空出來一間房,還特地打掃了一遍。”爸爸說。
“原來是喬治一家啊,他們對依依可好了,每次和他們通視頻,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們的熱情。”媽媽想起熱情又搞笑的喬治一家,“我們有一次送了一個青花瓷外形的保溫杯給他們,他們錯認為那是中國的花瓶,要不是後來視頻連線發現喬治家餐桌上插滿乾花的保溫杯,我們都想不到。”
媽媽沒有莫朝陽想象的那樣,反而看起來比在麻將桌上贏錢還要開心……兒子要“入贅”了,媽媽恨不得這個賠錢的主趕緊脫手,越快越好。
餐廳裡侍者一道道地上菜,一道道地講解新上菜的來歷、配菜和吃法,一家人其樂融融,外灘上擠滿了人,黃浦江上的郵輪汽笛鳴動,像是送別的禮號。
……
去往亞利桑那大學的航班大多數都要經過兩次中轉,
家裡經過研究最後選擇了隻中轉一次的國際航班——在中轉站洛杉磯停留十個小時後再飛往目的地圖森國際機場,喬治一家會在圖森機場迎接兄妹倆。 因為要安排莫朝陽入住,所以提前了幾天走,臨走的時候,媽媽借口說公司有急事要處理,讓爸爸千推百推掉工作送孩子們到機場。
爸爸在機場最後安檢的時候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綁著蝴蝶結的包裝盒,裡面是兩枚疊放的中國結,中國結的吊穗上還盤著金絲。
“這叫方勝結,寓意一路平安,媽媽晚上睡不著自己編的。”爸爸把其中一個拿出來給兄妹倆看一眼,又重新放回盒子裡遞給莫朝陽。
“那你們照顧好身體,我們到洛杉磯後給你們打電話。”莫朝陽把包裝盒放到隨身帶著的背包裡。
“朝陽,有什麽不懂的問問你妹妹,別不懂裝懂,記得到了給我們回個電話。”
“行了爸,你回去吧。美國那邊我熟悉,不用擔心的,我們進去安檢了。”莫依依手上提著兩個手提袋。
爸爸和兄妹倆揮手,目送兄妹倆進去才轉身離開。其實媽媽沒有來,兄妹倆都能理解。媽媽怕自己來了會繃不住吧!這種告別的場面媽媽不想看到。
沒人在家裡聽媽媽嘮叨了,孩子們大學畢業後不是讀研就是工作,只有家養的金毛能陪著媽媽……可是金毛又不是人,不會說人話安慰她,只會陪著她坐在窗前,偶爾哼哼唧唧一聲可能只是肚子餓了或者看到了哪裡飛來的蟲子,也許媽媽此時此刻正在哪裡偷偷抹著眼淚。
親人之間的離別總是伴隨著傷感,唯一連接彼此的是那根名為“親情”的紐帶!
去往洛杉磯的航班是東航的波音773,莫朝陽要在飛機上度過十三個小時,跨過太平洋,然後抵達洛杉磯。
一路上莫依依說哥哥總是吃了睡,一點也沒有出遠門看風景的樣子。莫依依帶了很多長途飛機必備神器——U形枕、降噪耳機、懶人褲子和蒸汽眼罩,還有莫朝陽叫不出名字的化妝品。莫依依一路上把哥哥照顧得很好,像極了陪在少爺身邊的丫頭,帶著出行必備的物件,還陪吃陪聊。
波音773在海上飛了十幾個小時後,終於在洛杉磯國際機場降落。當地時間早上九點多,莫朝陽和莫依依來到了“自由”的美利堅。
莫朝陽下飛機後給家裡報了平安,由於行李不是直達的,他們又重新辦理了托運。妹妹說洛杉磯堵車能堵到你精神失常,所以接下來的十個小時,他們打算一直待在機場裡,十個小時後再乘坐另外一趟飛往圖森的航班。
“老妹你以前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待上十幾個小時?超過十小時我怕我會閑出病來。”莫朝陽抱著腦袋,雙腿交叉著坐在候機大廳的椅子上。
“可以看書,聽歌啊。你還可以觀察路過的金發美女嘛!”莫依依一邊說著,果然拿出了一副耳機。
“到圖森機場還要坐多久的車?我覺得我的骨頭都快散架了,老妹!能給哥捏捏腳嗎?”莫朝陽百無聊賴。
“二十分鍾左右,離市區很近。”莫依依耳機聲音很小,能聽到哥哥說話。
“Excuse me, are you Chinese?”有人突然站在莫朝陽面前,腦袋有點反光。
“Yes, what can I do for you?”莫朝陽收直了雙腿。
“我聽著怎麽有點上海口音!”面前是一位禿頂的中年人,笑面如花。
“大叔您是中國人?”莫朝陽自從下了飛機辦了托運,看到的全是國際友人。
“是的,我是中國人!我聽到你們要去圖森,你們是學生?是去亞利桑那大學嗎?”大叔摸摸光滑的腦袋。
“我是亞利桑那大學的交換生,過來報道的。旁邊這位是我妹, 她已經在那裡讀了兩年書了。”莫朝陽說。
“我女兒馬上也要去那裡上學,亞利桑那嘛,你看這不是巧了不是!”大叔一拍手,“我女兒坐在那呢。”
莫朝陽順著大叔指的方向——有個女孩坐在陽光裡,紅衫白領,翻著一本暖黃色封面的書,她的手藏在袖口裡,像是精美的瓷器。
莫朝陽這一刻看到了天使降臨人間,天使宛轉蛾眉,莫朝陽坐直了身子。
“來來,我來介紹。這是我女兒,張夏琳,馬上讀大一,還沒有問你們名字呢?”大叔拉著女兒過來。
“你們好。”張夏琳對著莫朝陽點點頭,頷首一笑的模樣很是可愛。
“你好,我叫莫朝陽,朝花夕拾的朝,太陽的陽。”莫朝陽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莫依依,依依不舍的依依。”莫依依微笑著點頭。
“你們可以叫我張叔,我是過來陪讀的,小孩一個人過來不放心。你們是哪一趟航班?我們是下午四點出發。”
“我們是晚上差不多八點。”莫依依回答。
“那大家留個聯系方式吧,方便到時候聯系。”張叔拿出手機和兄妹倆交換聯系方式。
莫朝陽今天很開心,張叔幽默風趣,張夏琳漂亮又大方,他可以很愉快地度過接下來的四五個小時,四五個小時後張叔就要帶著張夏琳前往圖森,但是他們還會相遇,到時候莫朝陽找個機會約張夏琳出來探討學習,順便吃吃飯聊聊天。
一切是那麽的美好,那麽的自然,自然得莫朝陽哈喇子流下來他都不會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