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群人盯著的感覺並不舒服,下意識的就把位置讓開,想要躲到一個別人都看不見的角落去。
內心有些激動,這讓他想到也許從醫院醒來開始,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也許只是自己在這個儀式上睡著了,才會有那麽怪誕的夢境。如今夢醒了,看見身邊這麽多熟悉的面孔,如果不是場合不允許,他甚至想大聲歡呼。
沒來得及找個地方釋放自己身上的壓抑,就發現這些熟悉的人的腰間都綁著白色的孝帶,這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喪葬儀式上,只有五服以內的親人才會腰纏孝帶,這無疑說明這場葬禮屬於一個自己的親人。正準備打聽一下具體是哪個親戚離世,自己用不用也跟著綁上孝帶,卻發現昨晚自己乘坐的那輛麵包車開了過來。
皺著眉有些不解,這輛古怪的麵包車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卻發現參加這場儀式的人主動讓出了位置。
十幾個成年男子從兩旁走過來,快速的將麵包車的後門打開,分成兩列走進了靈棚。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看見,就在供桌前面,竟然放著一口棺材。
十幾個人合力才能抬起的棺材就在靈棚中,自己竟然沒有看到,甚至直到這十幾個抬棺人出來,他才看到棺材,這使得他又開始恍惚,開始不確定自己到底還在夢境中還是現實中。
麵包車內部空間似乎有些改動,裡面放著帶有滑輪的托盤,正好能將棺材裝在其中,除了司機,原本不存在的副駕駛座位也出現了。
一個看不清樣貌的女子從靈棚裡走了出來,一手抱著遺像,一手拿著招魂幡,身後跟著兩個和她年紀相仿的男子,左右抱著些喪葬用品和逝者遺物。
還是看不清遺像,還是覺得那遺像只是一片空白,甚至從靈棚裡出來的三個人,哪怕就在自己眼前,還是看不清楚他們的樣貌。
所有人開始散開,朝著那輛麵包車的前面走去,那邊似乎出現了一支車隊。幾個專業的工作人員迅速拆解靈棚,熄滅靈棚內的全部煙火,並將其他東西打包裝車。
那個抱著遺像的女子坐上了麵包車的副駕駛,將招魂幡從車窗露了出來。兩個跟在她身後的男子分別上了兩輛車,跟在麵包車後面。
哀樂再次響起,一路上從第二輛車裡不斷向外拋灑紙錢,每過一個路口和一個橋梁的時候,總會傳來女子的哭喊,伴隨著一捧硬幣從車中向外拋灑。
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上了車,而且上的還是那輛運著棺材的麵包車,莫名其妙的就蹲在副駕駛的後面,身邊就是那口棺材。
心裡暗自安慰自己,這棺材裡躺的是自己的親戚,應該不會起來跟自己聊天。
一邊回憶自家龐大的親戚體系中,有哪一位長輩的直系後代和副駕駛上那個女子年齡相仿。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自家的親戚中有符合條件的人,反而是思考的時候,總感覺那個女子手中的招魂幡在自己的眼前亂晃。
那玩意不過就是普通的高粱杆,上面糊了白紙,弄的不像旗子也不像蒼蠅拍,更像是道士用的拂塵,可不知道為什麽,在自己的眼前那玩意像是有魔力一般,始終會出現在自己眼前,哪怕自己刻意轉過頭,它還是會出現在眼前。
到了墓地,眼前的景象讓自己無比的熟悉。這算是當地少有的家族墓園。雖然不是什麽大戶,家族也沒出有錢人,可畢竟是人口眾多體系龐大的家族,還是有著這麽一處藏在果園半山坡上的祖墳。
十幾個墳包自上而下呈現出三角形的分支,每一家每一個在族譜上的人都有著排好順序的位置,從出生開始,家族中的男子就會在這個地方被劃定一個位置,直到死亡後葬在這裡。
下車後一直跟在那個女子身後,女子走在最前面抱著遺像,拿著那個招魂幡,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般,讓自己不自覺的跟在她身後。
這個位序應該是那兩個抱著遺物的男子走的,可並沒有人阻攔自己,甚至那些扛著棺材的人也都走在自己的身後,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走在這個位置。
下車的地方距離墓地並不遠,很快就到了墓園之中,早以挖好的墳坑和準備齊全的工具已經擺放在那裡。
本打算偷偷去看看這個位置上面的那個墳包,通過墓碑來確定這次下葬的是哪一支的長輩,卻沒想到人群很快湧了過來,將自己擋住。
數百個人圍在要下葬的墳坑周圍,自己一點離開的機會也沒有。
一個老者開始主持祭拜,隨即又有一個身穿道服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指揮著那十幾個抬棺人,調整棺材在坑中的角度。
好奇的想要看看著棺材的角度是不是有什麽講究, 卻沒想到越過那些抬棺人,看到的卻是坑中的棺材根本就沒有蓋子,棺材之中竟然也是空的,根本就沒有逝者。
心中正奇怪棺中為什麽沒有死者的時候,卻忽然感覺自己的身後出現了一個人。
猛然回頭,卻發現那個抱著遺像的女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後。還沒等自己搞清楚她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人踹了一腳。
本就站在那墳坑的旁邊,這一腳好像選好了角度一般,來不及反應正好掉進了棺中。
好在棺材裡鋪了一層褥子,這才沒有受傷,可即便如此,也被摔的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晃了晃頭,準備去找那個踹自己的人報復,卻發現那抱著遺像的女子竟然蹲在棺材邊,把遺像塞進了自己的手裡。
糊裡糊塗的接過遺像,正準備一番咒罵,卻沒想到原本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子,竟然在自己眼前漸漸清晰。
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抱著遺像,自己始終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母親,一時間傻了眼,搞不清楚眼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卻看見母親輕輕的伸出手想要撫摸自己的額頭,卻被幾個親戚攔住,隨即耳邊便傳來了那個主持儀式的老者的聲音。
“合財!”
聲音洪亮,一下子將發懵的自己驚醒,心裡一邊暗罵這是要把自己活埋了,一邊掙扎的想要從棺中逃離,卻沒想到剛剛起身,自己就被手中的遺像砸中了眼角。
余光中匆忙一瞥,才發現那空白的遺像上,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自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