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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秦時明月》楔子 谷玄
猶記得那是一個漫長的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的雪夜。  整個穹頂都是細小的白色光點洋洋灑灑,天空是一片深深地黯色,仿佛一頂巨大的圓形錐帳,它向四周延伸著,低低地壓在這片銀裝素裹的城池之上。

  午夜裡的魏國是分外靜謐的,特別是在這漫天颯白的霜雪下,連草木凋零的過程也仿佛被無形中拉伸得分外緩慢,哀戚。

  時至三更,整座城池都已經陷入了甜美的酣睡中,天氣的寒冷以及操勞一日的疲憊,讓人無暇顧及其他,隻渴望在溫暖的被褥中尋求一個安穩而綺麗的夢鄉。

  即使偶爾有幾處零星的燈火,在這沉寂的夜裡,也顯得飄零無依而悠遠寂寞。就像即將冬眠的蛇最後吐了一下信子,維持了片刻,最終也消融進這無邊的皚皚白雪之間。

  唯有一處,燈火通明......

  嬰孩的啼哭拉開了蒼茫夜空黑色的幕布,凝固已久的空氣仿佛又開始流動,頭頂的夜空中,一種淡淡的的藍色光芒如同女人的眼淚般閃爍了那麽一瞬,又隨即隱去了所有的蹤形。

  又是一片深深地沉默,那個孩子被拋落在血跡斑斑的被褥上,接生的產婆驚呼著,癱倒在燭台上,整個屋內燈影閃爍,原本平和的影子被拉得格外猙獰而扭曲。

  門被驟然拉開。門外冰寒的冬日空氣順著被打開的們倒灌進溫暖的屋子裡來,錯雜的腳步再屋內蕩漾出一份難言的凝重。

  嬰兒用剛剛獲得的那脆弱的視力四處打量,世界仿佛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暈影,豔麗的瞳孔讓屋內的所有華美裝飾黯然失色。

  瞳孔有若朱砂染就,鮮豔異常。如同滿浸了鮮血的珠玉,又通透,幻麗猶如寶石。

  仿佛空氣都暈上一層淡淡的緋紅,染血的錦繡之間,傳來女子低低的嗚咽。

  孩子的母親伏在床頭,產完子虛弱至極的她將頭埋進被席中低低地哭泣。

  男子低歎了一聲,抱過孩子的他蹣跚了幾句,險些撞到身後的精致的雕花門框,他望了望仍舊在床頭哭泣的妻子,背後就是連綿的雪景。那雙仿佛溶蝕進黑夜的眼睛中,有著如同風雨飄搖之際池塘上漫布的水紋般真切又層層環繞不散的哀痛。

  他最終走出了門外,被錦繡包裹的孩子在他的懷裡靜靜地睡著,精致的睫毛微微地顫抖著,將那雙鮮豔的瞳仁遮掩在薄薄的眼瞼之下。

  透過那些明亮如白晝的燈火,家仆交錯在一起的身影,精致工巧的窗簷,以及在燈火下灼灼發亮的士兵甲胄。

  我們能看到那個男子的身影越過寬大的院落,跟隨在他一旁的隨從似乎想說什麽,不過剛剛上前兩步,就被他斥散。他的身影在夜色中穿行著,華麗的服飾沾染上了冬日的霜雪,身影最終在那如同迷宮般錯雜的廊道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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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曠寂靜的山谷之中,老者撫須仰望星空。又是一個月朗星稀的漫漫長夜。

  深鬱的天空星辰明滅不定,光點茫茫來去,模糊不清。它們以肉眼無法辨別的速度緩慢地移動著,

經過哪裡,就留下如同狹長溪流一樣細細的星紋。  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唯有浸淫此道多年的的佔星術者才能通過這隱秘的星象圖窺視命運的冰山一角。

  老者抬頭仰望,他的眼睛裡折射出月華與星辰交替的光影,那海納百川般看透人世的眼中,世事的變遷與光陰的飛逝一覽無余。那是太多人永遠無法達到的,睿智的覲見。

  視線看似毫無目的而散漫,實際上卻暗含著星辰移動的軌跡,起承轉合,命運的蛛絲又即將牽扯起不為人知的腥風血雨。

  在這看似平靜安詳的生活之中,名為戰爭的巨獸已孕育成形,此刻的寧靜,僅僅隻是山雨欲來之前最後的平和。

  老者的膝蓋上,一把劍靜靜地臥在那裡。整柄劍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恍若一截腐朽的枯枝,毫無存在與壓迫感,它將一切的鋒芒內斂進更深的本質中。

  他的手輕輕拂過纏絲的劍鞘,所有的氣息都收束起來,從劍尖到劍柄都在微微地顫動著。原本烏沉沉,毫無光華的黯淡鋒刃此刻迸射出的光芒能讓任何一位高超的鑄劍師寒毛倒豎,不寒而栗。

  陡然抬頭,一種不可名狀的淡藍色光芒在夜幕中小小地閃爍了片刻,又複歸寂寞。

  “師傅,那是什麽星辰?”

  提問的是老者的大弟子,一位年僅十一二歲的少年。

  疲憊不堪的他正提著一把木劍,朝老人緩步走來。每走幾步,就不得不停下來喘幾口氣,背後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所浸透。

  他的目光聚焦在頭頂的星空之上,好奇地打量著,顯然,剛才那一閃即逝卻又不同尋常的光芒也為他所捕捉。

  身為下一派鬼谷派的掌門候選人之一,劍術的強弱毋庸置疑,此外,無論是佔星,軍法,治國,百家之術即使無法精通也必須有所了解涉及...是真正的精英式教育。

  少年雖然在佔星一道上並無天賦,但是在老者悉心的教導與自身的刻苦努力下,起碼不會像不普通人那樣兩眼一抹黑,對於大部分的星辰的名字,特性與方位倒也記得純熟。

  他努力回憶著書上所記載的內容,但無論是哪一本書,都沒有哪怕一點地提及到剛才的星辰光芒,那種深沉的幽幽藍光讓他感到一陣目眩神移。

  “谷玄...那是谷玄啊...”沉默了許久,老這才戚戚然開口歎道。

  谷玄,這顆破壞和滅亡一切的星辰。

  作為太陽的對立面,谷玄的存在幾乎不為人所知,隻有星象學家們才能通過古老書卷的即在對它略知一二。這位黑暗的神o和太陽處於大地的兩頭,以近乎相同的周期和軌道圍繞著大地轉動,但並非永遠位於太陽的對頂點。

  當太陽以光芒將半個周天照亮時,谷玄的黑暗將另半個周天渲染成黑夜。同樣沒有人知道谷玄的顏色和大小,因為任何人都看不見這位在黑夜中默默運行的神o。人們妄加臆想它在黑夜中呈現出淡淡的藍色,因為在他為數不多的光芒閃現中多數呈現淡藍色的光暈,事實上,這隻是一種錯覺般的感知。或許是因為它只在極為深沉的夜裡顯形,濃重的夜幕遮蔽下它的光芒或許早已偏離了原本的色彩。但是不論如何,那是一顆籠罩在神秘之中的星辰。星象家們隻能通過它對其他神o光芒的掩蓋來確定它的運行。

  在有些民族的傳說中,谷玄是天空中的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光芒從太陽溢出,淌滿天空,最後流入這個洞中。但也有的宗教認為谷玄是比太陽還要真實的存在,他仁慈地以一塊黑布為地上的生靈擋去天空中灼熱的火焰,而所謂的太陽隻不過是這塊布上一個透出光來的小洞。

  谷玄代表黑暗、終結、秩序的流失。

  老者靜靜地闔上雙目,再也無心觀察這錯亂的星象。他轉過頭來,高大的身體一下子萎頓下來,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十歲。

  “聶兒,今天的功課都已經完成了嗎?”

  “是的,師傅,我剛剛完成了最後一項一萬次的揮劍訓練。”雖然累得幾乎連站都站不穩,少年還是勉強支撐著身體,努力將身體站得筆直,平穩著呼吸,一絲不苟地回答道。

  在皎潔的月光下,我們可以看清那個看上去隻有十一二歲的少年的臉龐,雖然仍舊異常的稚嫩,但是已經可以看出異於常人的風骨。

  他努力將脊柱挺得筆直,右手尚且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微微地顫抖著,不苟言笑的英俊面容,面部硬朗的線條,一雙狹長的雙眸中迸射出堅定意志的光芒已然已經隱隱有了十幾年後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州的強者的姿態。

  老者望著眼前的少年,他還太小啊,還不明白命運的殘酷以及多舛,還不明白人性的險惡以及世態炎涼。但是他已經學會了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劍。他或許已經知道,或許還不知道,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想要活著,就要學會緊緊地抓住些什麽。

  他不知道自己的徒弟究竟會在遙遠的將來之歷史中扮演一個怎麽樣的角色,但是他相信,他們或許會是無足輕重但是一定是一個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為這將來的歷史,添上或濃重或素淡的一筆。命運已經將他們兩人的未來和即將到來的戰爭緊密地聯系到了一起。

  就是這樣無形的命運啊,人看不見它也摸不著他。但是它卻是真實存在的,細細密密地鋪滿我們門前的田野和草場,如同今夜細細密密的月光。

  這種無法用手中的劍斬斷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啊。

  我其實早該知道啊,這種感傷與悵惘。

  太多時候,我們隻能看到膚淺而表面的東西,反而遺忘了它的本質。縱使命運是怎樣的玄奧也好,最終能傷害,阻止一個人的,也隻有他自己而已。

  “算來,聶兒你和小莊也已經上山學藝快六七年了吧,基本功也已經打得很扎實了。”

  鬼谷啊...一個多麽沉重的名號。劍客的劍無論如何得鋒利,如何的堅不可摧也好。他能否用自己的劍斬斷自己的劍呢?這是不可能的吧,一個人再怎麽強又怎麽可能強過自己呢。真是瘋狂的問題啊,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他忽然很懷念那些曾經的時光,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年少輕狂的眉眼...太多東西需要時間來沉澱出美豔的花朵,別人又怎麽能了解,就連他自己,也是剛剛才知道。

  雪落在幾千年前,直至今天才留下一抹濕漉漉的痕跡,有些人的故事,早在一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時間的滄海桑田亦不過如此,我們看過大地花色繽紛,看過草木枯榮,四季更迭。總有一天,我們終究也將倒在這輪回之中。如果說誕生是一個囂雜的涅,那死亡就是一個注定了要寂寞的羽化。

  老者點了點頭,背過身去,沉吟了很久沒有說話,直至時間久得讓人甚至不禁懷疑他早已在這夜晚沉沉睡去。

  “明天,從明天起,我就正式傳授你們鬼谷劍術。”他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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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鏘!...鏘!”

  金屬猛烈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火星四濺。

  一位枯瘦的中年人揮舞著一柄不大卻異常沉重的錘子,仿佛沒看見到那些四濺的火星般揮汗如雨地敲打著一口劍胚。

  汗水從臉上滴落下來,他渾然不覺,錘子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揮動著,整個屋子裡一時間只剩下鐵器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那是極為高超的采五金融和青銅的冶劍技術,再以折疊鍛打法歷經千萬次的錘煉。最終冶製出的劍才會鋒利而不爽列,柔韌而不屈。

  那口劍胚已經逐漸有了劍的型姿,劍尖如寒星荏苒,劍脊若銀蛇吐信,整柄劍一體成型,劍鋒如烈。

  看著逐漸成形的劍胚,中年人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絲些微的笑意,直起身來,擦了擦汗。

  我們可以看見他的臉,那是一個看上去年近五十半隻腳邁入了老年的鑄件者,一頭長發已然斑白如霜。

  他取出一口池水,澆築到劍身上淬火,火紅的劍身立即發出“呲呲”的響聲,劍身上籠上一層淡淡的霧氣氤氳而上。

  那是飽含著大金之元精的池水,以其淬火的鑄造出的劍能夠更加剛強鋒利。

  老者看著手中的劍,滿意地笑了笑,劍身平整而光滑,雖然經受一冷一熱的考驗,但是沒有絲毫的裂紋。整柄劍閃著烏沉的光芒,氤氳的雲氣順著微微淌下的水流逆流而上,整個屋內都是雲影浮動。

  等待片刻,整柄劍又被拿回到爐子上敲打。火焰從爐子裡冒上來,火舌席卷,老者手中的鐵鉗被燙的嗤嗤作響。整柄劍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老者恍若不覺地提起手中的鑿子,“鏘鏘”地揮動著,半弧的劍刃內收成鋒,它就要好了。

  敲下塵埃落定的一鑿子,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整柄劍顯露出優美的形態來,如同一口冷冽的秋水般的微光閃動,一股東來紫氣在劍身周圍盤旋不散。

  還沒有完,還有一步,最後一步。這口劍就成了。

  老者從地上爬起來,摁動一旁的開關。這個不大不小的鑄劍房的屋頂展開來,一塊巨大的凸面鏡翻出來。雖然經過了多次推演,老者仍舊是不放心地抬頭,幸而星空澄淨深邃,無數星辰明亮閃爍。

  在巨大的凸面鏡的作用下,一束宛若實質的星光落下來,照耀在劍身上。如同瀑布傾落,銀河倒置,整個屋內被濺落的星光濯的霞光萬道,幻華i麗。

  流光飛舞,劍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接受著大自然對它的最後一次洗禮。萬千的星辰光芒灌入整柄劍中,將所有的煙火以及塵世氣息都洗滌而去。

  任是老者眼尖,也隻能勉強認出有金色的長庚星,紅色的熒惑,朱紫的辰憐,月白的鎮星,暗藍的歲星...還有太多他無法辨認出各式各樣不同的星辰光華交錯在一起。

  他依靠在牆邊,呼出一口濁氣,疲憊的身體中,沒有預料中滔天的喜悅,隻有一種寧靜中夾雜著淡淡的幸福感。

  他的目光望那柄微懸在空中的劍,從他那個角度看來,那就像幽浮在空中的一團變幻的光影。

  他的雙唇微微張開著,他疲憊喜悅而滿足地喘息著,所有的努力辛勞此刻都有了回報。

  老者的目光上移,望向頭頂那片澄淨如洗的夜空,目光同樣澄淨而悠遠,那是一個孩子一樣純粹的目光。

  母親,父親,你們看到了嗎。我成功了,我終於成功了。我鑄造出的這把劍必將留名於世,我用了近乎十年時間鑄造的神兵喲。你們看到了嗎?

  晃晃的夜空中,他仿佛回到了那些個日子。熾熱的練劍爐噴射出的火焰,那些恍若迷失的魂靈留下的芬芳,火燒雲已燒去曾經的年少。

  他的目光怔住了。那道一閃即逝的幽藍色光芒映入他的眼簾。

  他當然知道它,谷玄,那顆看不見的死亡之星。

  一絲極淡極淡的淡藍色光芒順著那倒掛的星河順流而下,如同一隻小小的螢火蟲,悠悠浮浮地落到劍上。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劍如弓弦一樣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經歷了冷熱的考驗的平整堅硬的劍刃上,觸目驚心的裂紋漫布開來。

  老者隻是呆呆地望著頭頂的星空,連劍的異動也渾然不覺。直到那股巨大的力量在鑄劍房內爆裂開來,將半個鑄劍房都轟塌下來,他方才回過神來。

  他用剛剛恢復的幾絲力氣走到被炸飛且已經千瘡百孔的鑄劍爐旁, 那柄劍就落在一旁的地上。

  整個劍刃都斷裂開來,裂紋橫布,殘破不堪,就像被野獸尖銳的利齒噬啃過一樣,再也沒有任何的雲氣與光華。

  這柄劍,是把殘劍了......

  就算是再次進行澆灌重鑄也沒有用了。谷玄的力量已經注入了這柄劍中,持此劍之人,一生都會受到谷玄的影響,不得而終。

  老者坐在早已全然枯白草地上,旁邊就是搖搖欲墜缺了大半的鑄劍房,那柄殘劍在他的左手邊。

  他微微歎息著,晚風拂過他滿是皺紋的臉龐,冬季冰涼的晚風卷起些微枯白的草莖微舞。

  頭頂的星空廣闊無垠,隻有億萬載上空的星辰永恆不變。在這個注定太多人無法安然入睡的夜晚,有些東西,至此在如今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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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坑請自重...因為很想寫秦時的同人所以最後還是沒有忍住...

  雖然書名和簡介都很坑娘...但是這本書其實和《曾幾何時天魔黑兔》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隻是因為覺得這個名字真的是很亂可愛一把,所以拿來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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