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勇,我來看你了!”
李奎勇停下鋤頭,有些驚喜地看向來人。
“躍民,你小子終於舍得來看我了!”
“嗨,這不是抽不出身來嘛!”
“你們最近都忙什麽呢?”李奎勇問。
鍾躍民強笑道:“還能是什麽?當然是和他們學習生存的手藝!”
其實是村長常貴他們在教他們一些討飯的技巧!
現在已經開春了,氣溫在回暖。
鍾躍民所在的石川村雖然只是和白店村隔著一道溝壑、一道山梁,可是境況差距巨大!
村長常貴帶著大家照看好了麥子,就把大多數人趕出外找吃的去了。
或者其實都不用趕,餓肚子了就自然會自己去了。
正如鍾躍民他們,就是如此情形!
他們已經有一頓沒一頓地過了好幾天,實在受不了了,今天正要出去討飯。
李奎勇不能理解他說的話,隻好給了個敬佩的眼神。
鍾躍民看看周圍,指著旁邊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挖地?沒有牛馬麽?”
李奎勇說:“聽說是建一個大棚,要育種。”
“哦,這剛開春,你們就開始種地了?難道去年沒種麽?”
李奎勇指著遠處那個入冬前修好的壩,說道:“那裡,看到了沒有?去年剛剛修好的淤地壩,又可以增加幾十畝地。村長說了,這些地還不是很好,先種上其他的莊稼,過幾年再地肥了,就可以種麥子!”
鍾躍民點點頭,但其實他也不怎麽懂。
他之前不過是一個遊手好閑的玩主,對於這些東西那真的是一竅不通了!
來到這裡之後,他們做的最多的還是——放羊!
不過他雖然不懂,但他是給予了肯定,至少這些人看到了希望!
李奎勇正想要說些什麽,就看到王琛遠遠地在走過來。
他連忙對鍾躍民說:“你等等,我去和王老師說說,不然每空和你們說話了!”
“行,你去吧!我和鄭桐他們先看看。”
王琛其實已經看到了這幾個陌生人。
白店村巴掌大的地方,幾百口人,閉著眼睛都聽得出來他們的身份。
李奎勇迎上去,說道:“王老師,那幾個是我們以前的朋友,隔壁村的知青,來找我敘敘舊。”
王琛點點頭說:“那你們去聊聊天,這邊我們也可以搞定,反正也沒多少了!”
“哎,謝謝王老師。”
王琛沒有去看他們,自顧自地去和村民們搭建小型的大棚。
他們要在這幾天把玉米育種下去,然後過些日子他還想要嘗試在自留地裡種點水稻。
玉米本來是不用育種,直接撒到地裡更好些。
可現在陝北這裡還是有些冷,王琛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活。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先在大棚裡育種,等氣溫又回升了一些,再移栽到地裡去。
第一年就辛苦點,最多自己在外面稍稍試種一些,看看情況。
明年有了經驗,大家就不用那麽麻煩了!
那邊鍾躍民他們看到白店村幾百號人乾得起勁兒,多少有些疑惑。
鄭桐問道:“哎,躍民,我怎麽看他們好像不愁力氣似的,難道他們不餓?”
鍾躍民搖搖頭:“我怎麽知道?反正看他們這麽乾,我都餓了!”
“哎,李奎勇來了,你問問。”
鍾躍民走上幾步,拉著李奎勇到了一邊。
“奎勇,問你個事兒,你們這兒,怎麽還這麽賣力乾活?”
李奎勇茫然道:“怎麽,乾活不用力的麽?”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們這麽乾活,不餓麽?”
李奎勇笑道:“乾活誰不累,誰不餓?到點兒了回去吃飯就是了唄!”
“哦!”鍾躍民心裡吃驚,但是表面上沒有再說什麽了。
但李奎勇雖然粗疏了些,這時候也看出了他們的不對勁兒。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擔心的事情,連忙問道:“躍民,你今天是特地來看我們的麽?”
鍾躍民苦笑道:“我也不瞞你,我們是斷頓兒了,要出去討飯吃。”
“啊??”李奎勇驚呆了。
他雖然是普通家庭出身,對於吃不飽飯也有些經歷。
但是說到要出去討飯,那可是完全沒有的事情了!
李奎勇臉上僵住了,問道:“躍民,我們安置的時候不是發了安置糧麽?怎麽……”
鍾躍民搖搖頭道:“一言難盡,總之,我們得出去了。”
李奎勇猶豫了一會兒,剛想說什麽,就被鍾躍民打斷了。
“奎勇,你可別說吧你們的糧食讓給我們,那樣的話你們也得餓著了,我們就算吃了也睡不安穩!”
“可是……嗨!”李奎勇顯得有些苦惱。
鍾躍民笑笑,又問道:“奎勇,我就是納悶了,都是隔在一起的村子,怎麽那麽就不缺吃的?”
李奎勇聽到這個,就微笑道:“就知道你們要問這個,我還真能和你說說。事情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李奎勇把王琛的事跡大致說了一遍。
然後才一臉崇敬地看向那邊忙碌的王琛,說道:“我李奎勇佩服的人不多,王老師卻是排在第一!”
“哦?為什麽?”鍾躍民疑惑了。
李奎勇仰起頭看天,說道:“我以前就想啊,既然來了,混一天是一天吧!人畢竟不能跟命鬥,我就是這命,和你們幹部子弟沒法比!李援朝他們惹出天大的事,結果怎麽樣?還是都出來當兵去了,我們這些平民子弟不服氣也沒有用,該插隊還得插隊,這才是我們的命。”
鍾躍民苦笑:“奎勇,我不是也來插隊了嗎?”
“你是一時走了背運,早晚你得遠走高飛。”
“你這麽肯定?”
“不信走著瞧。”
鍾躍民顯得很苦惱,說道:“奎勇,我就不明白,咱們從小學到現在相處一直挺好的,怎麽一說起家庭出身就總是談不攏?你總是用一個舊社會窮人家孩子的眼光看我,好象我是地主家的少爺。”
李奎勇淡淡地說道:“從小老師就告訴我,在咱們這個社會裡人人是平等的,只有分工不同,地位都是相同的,我還真相信了!後來我才明白,人和人根本沒法比,老師的話水份太大,信不得……算了,咱們不提這些了。”
他指著王琛的背影說道:“看到沒有,那個就是王老師。我為什麽佩服他?就因為他在以前也不少這裡的,可他來到這裡不過幾年的時間,就讓白店村從一個貧窮落魄的村子,變成現在這樣不愁吃飯的‘富裕’村子。就去年,周圍的大小村子攏共嫁了十幾個姑娘過來。為什麽?不就是這裡能吃上飯麽?”
鍾躍民點點頭,他現在已經體會到了。
李奎勇繼續說道:“王老師的功績就在於此了!他用自己的行動帶動了大家,讓大家一起跟著吃飽飯,他就是大家最尊敬的人!”
鍾躍民笑笑:“是啊!要是能讓我吃上飯,我也尊敬他!”
“對頭兒!”李奎勇激動地說道:“我以前是認命的,可是看到了王老師,我就覺得自己應該努力做點什麽……只可惜還沒想好!”
鍾躍民拍拍他肩膀:“慢慢想,不著急,日子還長著呢!”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鍾躍民就離開了這裡,開始了他的討飯生涯。
李奎勇看著他慢慢走遠,心裡不是個滋味兒,但是又做不了什麽,隻好頹然歎氣,然後繼續勞動去了。
王琛抓緊時間,村長徐民也是盯得很緊。
他們現在已經對王琛形成了盲目的信任,只要王琛說要這麽做,他們就認真去做!
事實已經證明了,這樣做才能又飯吃!
白店村的人在忙忙碌碌地為了新的一年而奮鬥,而鍾躍民他們已經到了縣城,開始討飯。
但是很可惜,和他們一樣的人很多,但是有余糧的沒幾個!
於是中間免不得就發生了些混亂,直到知青安置辦主任馬貴平聽到消息,帶著人來了之後,才平息下來。
辦公室裡,馬貴平已經和鍾躍民相認了,又互相敘說了一些家常。
然後才開始問道:“你老實說,今天發生了什麽事兒?”
鍾躍民說:“我們來縣城討飯,那兩個知青討了半天沒討到吃的,就搶了人家的臘肉。“
馬貴平驚訝地問:“你們斷糧了?不對呀?縣知青辦發了你們每人半年的口糧,不至於現在就吃完了?“
鍾躍民說:“我們十個人才給了八百斤糧食,省著吃也只夠三個月。“
馬貴平拍案而起:“太不象話了,你們的糧食被克扣了,我要調查這件事。“
鍾躍民無所謂地說:“算了,村裡的老鄉也是沒辦法,太窮了,現在正是青黃不接,我們還是討飯吧,反正這一帶也有這個傳統。“
馬貴平略顯尷尬:“躍民呀,今天的事我來解決,也算事出有因吧!你回去不要對外人說咱們的關系,也不要再惹事了。關於糧食問題,我會替你們想辦法的, 你記住了?“
“記住了,謝謝馬叔叔。“
臨了,鍾躍民突然想了白店村的事兒。
就問道:“馬叔叔,我想問問,為什麽紅衛公社白店村哪裡就可以做到不缺糧食,其他村子大多做不到呢?”
馬貴平說:“唉,我們這裡本來就土地貧瘠,糧食不豐,哪年不這樣?”
“不對啊!”鍾躍民搖頭,“我聽說白店村有個王老師,帶著他們一起做到了這一步,可是為什麽其他村子不學習一下,至少能好點不是?”
馬貴平眉頭一皺。
他倒不是懷疑鍾躍民給他說謊,而是覺得這事兒多少有些麻煩。
他只是知青辦主任,不是縣長,很多事情不由他。
所以他想了想,只能說道:“這個事情我們會考慮的,你們也要盡量努力,明年就更好了!”
鍾躍民心裡是不信的,但是也知道不好再說了。
他已經打定主意,回去以後一定多去李奎勇哪裡走走,學習一下。
不為什麽,就為了不再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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