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峰說:“回來。”
沒走幾步的十三和長生轉回來,說:“峰哥。”
薑雲峰說:“老頭的酒量怎麽樣?”
十三說:“可以整老村長一瓶,沒事。”
薑雲峰:“和老頭吃的東西,你們都是在哪買?”
十三說:“就巷子口左拐那間燒鹵店。”
薑雲峰說:“去買些酒和吃的過來。”
長生說:“我去。”跑著去了。
薑雲峰見長生買來的都是鹵品,說:“怎麽都是鹵的?”
長生說:“老家夥沒牙口了,只能吃這些熟爛的東西。
薑雲峰說:“我倒忘了他們都是九十高齡的人了。”
十三笑說:“這倆老家夥還沒吃晚飯呢。看來是等我們買東西來。”
長生也笑說:“這是吃慣嘴了。”
薑雲峰接過東西,說:“你們走吧。”走近鐵門。
就聽裡面傳來喜婆的聲音,說:“你不吃晚飯麽?”
洪於大聲說:“吃什麽吃,氣飽了!虧你就憑一個夢就跑到那去等。說不得,揍也不怕!你說這也是老天隨了你的意,若是再挨個幾日,你犯了病,哪地找去你?”
喜婆說:“我知道你跟著我呢。”
洪於仍是大聲說:“我跟你了麽?你好了不起了?我整天吃飽了沒事乾,就跟了你?笑話真是大笑話列。”
喜婆說;“那你怎在那現身?
洪於說:“我就溜達去了,不許啊?”
薑雲峰心中好笑:這洪老頭兒有趣,說個假話也能說得如此的理直氣壯。這一點倒是合我的脾性。果如那三輪車司機說的,這洪於雖是大聲的說話,每一聲每一句卻透著對喜婆的關懷。
薑雲峰咳了兩聲,狗兒又狂吠起來。
洪於說:“誰呀?不聲,老眼昏花看不清,要放狗了。”
薑雲峰說:“共憤老兒,是我,別放狗,我悚。”
洪於用手杖敲了敲鐵皮朋朋響,說:“悚就對了!滾。”抖了抖鐵鏈子,狗狗更是叫得歡。
薑雲峰說:“走就走有什麽了不起了。我手上帶著滾爛的鹵雞鹵豬頭肉,還有兩瓶老村長酒、、、、、、。”
洪於說:“回來。”
薑雲峰暗暗驚。心想;這共憤老兒的耳力倒是還靈通。就聽哐啷啷響,鐵門打開了。
喜婆坐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站起來,說:“小哥,你怎來了?”
洪於哼哼兩聲,說:“這還看不出來麽?說客,做說客來啦。好家夥,怕說不動還帶了鹵肉酒什麽的,看來我們也就值這錢啦。”老實不客氣的從薑雲峰手上拿過食物,就著包裝袋撕開口放在木板上,又從薑雲峰手上扯下一瓶酒,也不倒進碗杯什麽的的,擰開了直接灌了一口,吧達吧達幾下嘴巴,點點頭說;“行啊,有什麽話就說吧。”扯了張小凳坐下。
薑雲峰說:“你力氣倒大。”撕下一個雞腿,拿過一隻碗裝了遞給喜婆,說:“喜婆,您吃。”
喜婆接過碗,拿起雞腿,輕輕了小咬了一口,笑說:“真香。”
薑雲峰說:“喜婆,你要喜歡吃,我天天給你買。”
喜婆笑說:“謝謝哈。這東西吃吃就行,不能老吃,傷胃傷脾。”
洪於說:“我要吃。你天天買給我。不知怎麽回事,那倆蠢貨今天不見來了。”又把一塊豬頭肉放進了嘴裡。
喜婆柔聲說:“洪於哥,別吃那麽多。”
洪於大聲說:“我就吃就吃就吃,你管我?”
薑雲峰說:“你別不識好歹。喜婆這是關心你。你有得吃,還不是沾了喜婆的光。”
洪於說:“我沾她的光?也對。”嘿嘿兩聲。
喜婆說:“你們吃,我後面還焙著藥呢。”端著碗進了後屋。
薑雲峰用腳從床下撩出一張小凳,挨著洪於坐下,扯下一個雞腳,放進嘴裡咬。說:“共憤老兒、、、、、、。”
洪於說:“我怎麽共憤了?”
薑雲峰擰開一瓶酒,也是酒瓶對嘴,咕了一口,說:“我看你的樣子像。覺得這樣叫你挺好。”
洪於說:“你那樣又比我好多少?
薑雲峰說:“那喜婆,去那小荒屋,真的是去等老爺子的?”
洪於說:“你說的老爺子說的是姓黎的?”
薑雲峰點了點頭,仰頭又喝了一口。
洪於說:“前幾天半夜突然就坐了起來,說是志清師哥要回來了。”
薑雲峰說:“真的?”
洪於說:“你瞪我也沒用,事實就是這樣。”
薑雲峰說:“這就是感動天感動地的結果了。”
洪於說:“什麽意思?”
薑雲峰:“老爺子知道黃紫藥盒的事,這次外醫回來,也是說一定可以見著喜婆。這不是透著怪嗎?為什麽他們都沒有確認的情況下,都認為可以見著對方?”
洪於說:“這有何怪?這世上本就有諸多怪事。就拿這些日子,兩個傻瓜蛋我們就沒給他們看過病,非得拿吃的拿喝的過來治好了病,給錢我們不拿還拿話逼著我們收下。怪事見多了,也就不新鮮了。”
薑雲峰拿酒瓶碰了下洪於的酒瓶,說:“共憤老兒,老爺子,我,我們挺羨慕你的,都沒你活得瀟灑。”
洪於謔謔笑了兩聲,說:“頭無片瓦,腳無寸土,說說你羨慕我什麽?”
薑雲峰賭氣似的嘟嘟喝了兩口,發狠似的連塞了兩塊豬頭肉進嘴,嚼著說“他奶奶的,老子看上了一個女人,可是、、、、、、可是那女人有主了,和那主還愛得死去活來,那主還特有錢,樣樣比我強了去,我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偏偏我又死不了心;老爺子呢守著遺訓,想著喜婆孤苦伶仃,那書上說的什麽痛綿綿無絕期、、、、、、這和你守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比,你說我們不羨慕你羨慕誰?那老爺子,看到喜婆丟下他跟你回來,老淚都出來了。唉,可憐。”
洪於看薑雲峰的神情似乎沒有騙他,或觸犯了自己當年也是一片癡情苦楚,頗有點同情心,說;“羨慕我?說出來你或許就不這麽說了。當年,她在大街上見人就笑,又唱,還把衣扯了,她那俊模樣,得讓多少人動邪路?
我拿了把大刀跟著,一路說這女人我的,誰要動她得把我先整了。家裡頭為了我這樣,把我罰出了家門,永不許進。罰就罰吧,不讓進就不進,老子就是喜歡這娘們,哪樣都喜歡,老子還能沒路活了?
這娘們三天兩頭就犯毒氣(病),我把她扯了到城外的一處山洞,犯毒了就綁在石柱上,綁我身上,好時就大家一起去找吃的,草根子,樹葉子,偷人家地裡的東西,河澗裡的魚,山坡上的蛇鼠,不知怎麽死的鳥雀、、、、、、見什麽都烤了來吃。
也不知如此過了多久,就有一日,遇著一人,說是我家人受不了人嘲,遷外地去了,巧巧的就到了這雲若縣城來,還建了這麽一間屋,就是這往回走五十七號。那人還說咱家現在就剩下老爺子一人了,我回家時咱家老爺子就只剩那麽一口氣了,就問我還喜歡那傻女人不?我說還真離不了。
咱家老爺子就說,這是我前世欠了傻女人的情了,現世報,也就允了我們的事,說原本是要一把火把這屋燒了,現下房屋留給我了。說完也就閉眼。
聽人說她這毒(病)有藥治,我帶到省城去,省城那些穿白衣的人說啦,她這毒得常常吃藥,我就常常給她買,這一吃吧,大房子吃沒了,住到小房子去,還吃,小房子也沒了,住到這來啦!本來跟人說好一月二十,嘿嘿,最後人家也沒來收這二十塊錢。她吃的藥就靠她自製的藥出手了才有了。
你剛不說我沾她的光麽?我沾她哪樣光了?屁光。”
薑雲峰拍了拍洪於的肩膀,說:“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黎老爺子就那樣躺在地上,喜婆毅然而然的還是跟了你走。你還要怎麽樣?”
洪於嘿嘿兩聲,說:“這倒是。可沒我,她慘死十回都不止了。”
薑雲峰說:“你很愛喜婆?”
洪於說:“那當然。難道我付出的一切還不足以說明麽?”
薑雲峰說:“說明屁。”
洪於暴躁的欲站起來,說:“你、、、、、、”
薑雲峰摁住了洪於的身體,說:“你們都是九十上、下的人啦,你住在這小鐵皮屋多少年啦?“
洪於說:“二年不到。”
薑雲峰說:“屁。懵誰呢?”
洪於說:“這之前,為了能拿藥方便,都住省城。想著身體越來越不著調了,哪天伸了腿,不象城裡被扔進火爐裡,在這裡還能找塊地躺著。就回來了。”
薑雲峰啊的一聲。心想:怪不得老爺子總找不著喜婆,人家在省城,你盡在鄉下找,哪找得著?說:“在省城也是如現在這般賣藥生活?”
洪於說:“那還能怎麽樣?一開始,有人來管,但看我們的情景,做出來的東西,藥不死人,有時還能把人治好,漸漸也就不大理了。”
薑雲峰說:“這就怪不得了。”
洪於說:“怪不得什麽?”
薑雲峰說:“那南門小別墅的原委你就不甚明了。”
洪於說:“我知道。那是原屋主給老太婆的。”
薑雲峰說:“你一早就知道了?那你就是狗屁大混蛋。”
喜婆拿了一束草藥進來放到架子上,說:“小哥,你別這麽說老洪,要不是他,我早就不成人啦。”
薑雲峰說:“喜婆,您還真的別護著他。旁觀者清。我算是看出來啦,他共憤老兒就是一吃軟飯的。”
洪於終於還是站了起來,手指顫著,說:“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拍了胸,說:“誰敢這麽說?穿白衣的說她這種毒(病)要營養,為了讓她吃到魚,我老大的年紀了學會游泳,就為了下河下網捉魚給她吃;天黑抹拉的我上樹上山掏鳥兒。大冬天的,我把自己的腳趾頭兒都凍爛啦,我也不舍得買雙新腳趕路。我我我、、、、、、。””
喜婆把洪於的手壓下,說:“老洪,洪於哥。別動氣。他年輕人不懂事,你是什麽人,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懂麽?”又對薑雲峰說:“小哥,你還是別說洪於哥。你再誣說他,你就不要來了。”
薑雲峰說:“好,共憤老兒,你聽我的話氣成這般,算你還有些男人樣。不過,我說你吃軟飯的,一點也沒說錯你,冤枉你。我告訴你,我要是愛的女人嫁了我,我就拚了命也絕不讓她受半點罪。遠了不說,看看現在,你讓她喜婆住的是什麽地方?這地方,冷天凍成狗,暑天還是熱成狗,這你心愛的女人吧?你忍心讓她住這樣的地方?別人不說你是二流子嗎?你二流子你好什麽面子呀,你賴去呀。”
洪於說:“我、、、、、、我還不夠賴嗎?在省城,我厚著臉裝著傻往人家碗裡吐口水,讓人打一頓給她拿東西回來吃,我賴著房租三年五年都沒給人家,就更別說水電費什麽的能讓我出半分錢?怎麽著,這還不賴?”
薑雲峰說:”別跟我扯這沒用的。你要是沒別的本事,這都是你應當應份的。你的意思是喜婆離了你,她就該死多少回了,可是你這麽多年,你掙過錢嗎?你吃的你用的不都是憑喜婆的本事。你總說喜婆婆離不了你,我看是你離不了喜婆。
洪於氣得口沫橫飛,說:”你、、、、、、你胡說八道。”
薑雲峰拍了胸說:“我胡說八道?是狗才胡說八道。可我不是狗!”
洪於怒極,瞪著薑雲峰。說:“所以,你要讓我怎麽樣?”
薑雲峰說;“你要夠種,那你就去把別墅從黎老爺子的手中要回來。”
洪於說:“我我我、、、、、、。”
薑雲峰說:“我什麽我?別人說沒條件還說得過去,你這條件明擺著也不去爭取,你想鬧哪樣?別墅是喜婆的,你就要負責去要回來!何況那別墅一年到頭也沒住過幾回,還雇工看著。趕緊去要回來,別再讓喜婆住在這冷也狗熱也狗的地方。還有,喜婆侍候了老爺子二老那麽多年,老爺子現在風光了, 你不知道去問他拿一筆侍候費什麽的?他能不給你?我看你之所以不去,就是怕喜婆攀上高枝,你高攀不起,你吃不起軟飯了。”
洪於咕了一大口酒,說:“好,我明天去。”
喜婆說:“洪於哥,咱住這好好的、、、、、、。”
洪於說:“喜兒,洪於對不住你。常以為自己很聰明,其實就只是知道佔些小便宜。小哥說得對,你的就是你的。我是你男人,我去給你拿別墅回來。有舒舒服服的地方住,幹嘛還住這冷也狗熱也狗的地方?你明天還來麽?”
薑雲峰說:“幹嘛?”
洪於說:“不行,到了明日,說不定、、、、、、我現在身有豪氣,有酒膽,我現在就去趕那縮頭烏龜滾開。”話音一落,人出了門了。
喜婆叫:“洪於哥、、、、、、。”
薑雲峰追了出去,說:“共憤老兒,你停停。我明日還來。”突然看到旁邊站著十三和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