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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八十載虛旅》5、鴻毛壓泰山
  天上有一個黑點,張百裡的眼神一直很好,他大老遠就能看見,雲起推了一下張百裡直接推到了十米遠。

  張百裡還沒清楚什麽情況,一把黑箭刺進了雲起的身體並且帶飛他直接釘到了懸崖上,黑箭很長很粗,像一把長矛,但是箭尾還在震顫,懸崖裂開了一半,隨時有可能裂開,瀑布裡的水往裂縫裡灌。

  “嗖”又一把黑箭飛來,掠過張百裡,這把箭好整以暇,張百裡這次能清清楚楚的看見那箭插進了雲起的右胸。可這次後面的懸崖卻紋絲不動。

  張百裡目呲欲裂,說不出話來,他望著雲起瞬間變蒼白的臉,雙膝跪地,連滾帶爬要往瀑布裡去。

  雲起不得動彈,艱難開口:“還……有。”他每說一個字口裡就混合著血和內髒碎片噴湧。張百裡瘋狂搖頭,眼神哀求。

  第三支黑箭如約而至,不過卻是直奔張百裡後背而來想要穿過張百裡再釘雲起第三箭,快到張百裡身後時,龍吟聲傳來,一把青龍偃月刀自天外而來,插在了張百裡身後,冒著青色光焰,擋住了黑箭,“叮”的一聲,對於張百裡來說就是震雷響於耳邊,他的耳膜破裂導致雙耳流血。

  張百裡不聞不問,就望著雲起在無聲流淚。

  一個紫袍黑甲人從虛無中踏出來,一手拔起青龍刀,背對著張百裡,丹鳳眼望向天空某處:“對不起,來遲了。”是索雲到了。

  雲起笑了一下,張百裡拉住索雲褲腿,衣服早已沾滿泥土,他指指雲起,嘴裡只能發出嗬啊聲。

  索雲搖頭:“救不了了,對不起。”張百裡聽不見任何聲音,但他看見了索雲搖頭。

  索雲突然臉色變了“走!”雲起滿臉滿身血汙,對著張百裡比口型比了一句話。

  索雲歉意的看了雲起一眼,提起張百裡,直接遁入了虛空,他們瞬間看到了太空,在虛空裡張百裡半癱在索雲邊上,他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宇宙的景色很美,他卻顧不上欣賞,因為那裡有他的師父。

  太空裡風伯眼神很冷,張百裡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師父。

  宇宙中傳來了一個飄渺的的聲音:“風老頭,我找你們找得好苦,原來你們龜縮在此地。”

  一隻大手遮天蔽日,手間環繞著星辰,向著風伯壓落而下,風伯一揮手,一道掌印迎上了大手,大音希聲,沒有任何波動,甚至連震動都沒有。

  兩個手掌觸到一起的時間很短,又好像很漫長,宇宙深處一雙眼睛睜開,射出兩支金色的光柱,直奔這裡而來,風伯瞬間擊退手掌,收手躲開,也同樣眼中射出兩道透明光撞上。

  “大風法嗎,可惜你宗門參悟研究多少年還是沒有圓滿,你缺少了雲,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另一個聲音說話了。

  風伯的聲音很冷,失去了那種蒼老的暮氣:“今天我要殺人,殺很多很多的人。”旁邊飛過來一個宇宙星體殘骸,但在他周圍十萬裡左右就化成了粉末並且歸為虛無。這是修道門大風法下的“十萬裡界”。

  “可惜,你們得罪太多人了,諸位道友與我共同誅殺風伯,共探天心下落。”宇宙中又多了三道不同的氣息。感覺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卻又近在咫尺。

  風伯什麽也不說,他率先發難,一手遙指前方,化指為掌,宇宙某處一人顯形,他的神色凝重。一步,風伯只是一步,就跨到了那人面前,肘擊,那人頭身分離,風伯眼中射出兩道光,那人頭顱粉碎,頂膝,他的身體爆為血霧。

一位大境界者就此隕落。  宇宙中的幾人沉默了,大風法名不虛傳,風伯再次一跨步,到了宇宙某一處,一巴掌,扇出來一個人,風伯腰間葫蘆發光,護住風伯周身,一拳砸下,那個人拚死抵擋:“諸位道友,還不出手,難道等他一一殺完嗎?”風伯冷笑:“你們還不夠格,他那樣的老家夥才行。”

  戰鬥全程索雲和張百裡在虛空裡都能看到,無論風伯跨多少距離,他和索雲都能第一時間看到,荒人殿的書上說過,在這虛空裡,如同高維世界,無論多遠近在咫尺,而風伯刻意讓他們看清,好像在告訴張百裡某些東西,在教導他。

  一支黑箭掠來,虛空裡張百裡看得很清楚,他喘著著粗氣,怒目大睜,又是它!又是它!黑箭極快,比張百裡先前見到的威力要大很多很多倍,黑箭上邊黑芒吞吐,銳氣逼人,仿佛這宇宙無盡遠處的邊際都能戳個窟窿,張百裡想怒吼,卻聲音嘶啞,且傳不出去。

  風伯被偷襲了,後背被貫穿,卻強忍著擊殺了眼前的敵人。

  風伯怒目回視,宇宙中的人見風伯重傷,紛紛攻來。張百裡強忍著哽咽,嘴裡擠出了幾個字:“我區區賤命,請索叔救我師父。”

  索雲說:“其實我們離得太遠了,我與四弟在暗中擋住了兩波人,他們還沒發現我們的位置,不敢上前……而且你師父特地交代,保護好你……索叔,對你不起。”

  “噗!”眾人各自拿出高深法術,風伯被打出第一口血,張百裡心如刀割,胸內難受,也噴出了一口血。而後面風伯被打的身體四分五裂重組了幾次,已是強弩之末,張百裡站不起來,他看著眼前的慘象,恨自己的無能,腦海也浮現出風伯和雲起的音容笑貌,他的眼睛鼻子都開始流血,那是血淚嗎,張百裡不清楚。

  索雲不忍心,要關掉影像聯系,張百裡阻止,他要看清這些人的面目。

  可惜張百裡區區凡眼,除了只能見到法則道韻的余波影響,也就只能看到風伯,其他人其實遠在億萬光年之外。

  眾人最後控制住了風伯,風伯身上的血肉被一片一片割下來,然後被割到骨頭,他們開始刮骨頭,嗤嗤作響,風伯自己死不了,求死不得,張百裡目睹著,卻聽不見,那是比死亡還慘的感覺吧,肉體的痛苦,怎能比上精神的屈辱。

  嗓子喊得嘶啞,破裂,眼睛裡漸漸被血紅色充斥,他再一次七竅流血,並且眼睛也充血看不見瞎了,他四周一片漆黑,什麽也感覺不到了,一道銀鎧白袍的人出現,還有一個紫袍黑甲人也出現了,他兩的鎧甲袍子都碎碎爛,渾身大傷小傷:“還是來晚了。”和張百裡呆在一起的是索雲的分身,索雲和李飛一直在拖住其他的兩波很多很多的人。

  兩人見面就打,風伯得以脫困,他已經活不長了,只剩下頭顱完好,但是生命已到盡頭,他動了動嘴唇。

  張百裡的心裡出現了一句話:“百裡,不要入魔,好好活下去。”是師父的聲音,張百裡張張嘴,仿佛在喊著師父,他的眼睛一直流著血。

  悲痛欲絕,張百裡早就想好了自殺,可是師父讓他活下去,活下去呀,對師父來說,也就是讓他活下去。

  他看到了一片海,這裡沒有光,他卻能看見每一滴這種似白色卻又似透明的海水,浪濤洶湧,海中間一座山峰拔海水而起,好像直接接到了天上,山頂卻白雪皚皚,潔白的異常,山上好像是他自己,他的視角好像在海邊,又好像在雪山上,很奇特。

  神奇的律動出現,他感覺到了旁邊的索雲,能“看”到索雲的一舉一動,包括索雲驚異的神色。

  張百裡的識海天山開了,一般人要起天山,需先開辟混沌海,到一定程度,混沌海裡“地氣”沿著人體宇宙天梯脊柱纏繞融合而上到達識海聯通之後,會有地氣自海底滋養變成天山,天山成長接天后,算是天通,精神意志算是有去處了,暗合天地人三才之數,是開體第二境界神通。

  張百裡直接跳過第一步,直接到了神通之境,並且沒有經過混沌海的地氣滋養,如同空中樓閣,沒有地基,有很大缺點,那就是精神術法沒有混沌海承接,外放不能具現,最大的問題是對往後的境界有很大的影響,相當於沒有,不過這已經是奇跡了。

  風伯臉上浮出欣慰的笑容,開始化道,化成了光雨,而他周圍,瑞獸祥鳥青龍朱雀,麒麟鳳凰出現,蓮生朵朵,有眾生祭拜的虛影出現,而他的精氣滋養著宇宙中的星球等各種東西,這是鯨落。

  相傳,只有一生行善,德行端正的大境界者化道時才會有祥瑞紛呈。一道光飛到了張百裡的身體裡。

  張百裡能“看”到這一幕,他向著風伯跪著,頭貼在地上,不過眼裡的血淚流的更加快了。

  “這是我第一次眼睜睜的看著朋友受辱,卻無能為力,大哥交給我們的任務一個都沒完成,今日必為風道友拉幾個陪葬的。”因為張百裡開天山,這個地方被發現了,索雲的分身用張百裡聽得見的聲音法術說道:“荒人殿已自行遁去,你師父已用法術可敝你天機三十年。”

  張百裡想挽留索雲,顯然他們打不過這麽多人,不想他們白白送死,索雲說:“其實我們早已死去,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除了百忍,我們都是虛靈,不然他們來一百個都不夠看,我們總有一天會散去,今日之恥辱,必死戰清洗。”

  索雲說:“我去了。”說著把張百裡傳送到了嵐星某處,張百裡除了精神波動能掃描到索雲,五感盡失,不能再做任何動作,因被傳送到了嵐星而昏了過去。

  宇宙中無數血雨散下,索雲李飛英魂消散,個中大戰過程除了參戰的人,別人一無所知。

  修行界掀起了驚濤駭浪,眾修行者紛紛談論猜測著各種細節,反正都是很慘烈,而且有消息傳來,有好幾家無上大教的高手隕落,損失慘重,而天心的信息去處除了一個“張”字,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

  嵐星北半球東部平原的一片草地,一隻鳥飛過,它在地上看到了什麽,很好奇的落下,這是一具人的屍體,身上的黑色衣服因為風吹日曬糙的破爛,頭髮散亂,沾滿了草籽,小鳥觀察了很久,鼓足勇氣站在了屍體上,去啄屍體頭上的草籽。啄了兩下,突然飛走了。

  屍體動彈了一下,便開始有了呼吸,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手撥開臉前的頭髮,露出滿臉泥汙的臉,是張百裡。

  張百裡試著睜開眼,眼前黑漆漆灰蒙蒙一片,確定自己是瞎了。

  腦海裡的海浪每次拍岸,都有神奇的律動的在發生,這個律動從當初持續到了現在,他還是能“看”到周圍的一切,而且還能“看”到肉眼絕對看不到的東西。不過很奇怪,所有東西都能很清晰的勾勒出來,但是他無法表達這些識海律動掃描到的顏色,像在哪見過又沒見過。

  而且識海裡天山一直在震動,每次識海海浪拍岸一次,天山便震蕩一次,外界的某些東西,就會通過鼻腔被吸進識海,然後沿著脊柱往下走,走到混沌海處,發現張百裡的混沌海竟然沒有,然後四處亂撞衝進靜脈血管裡,被帶到心臟,在心臟咚咚咚的震蕩下這些東西被分解成幾乎看不見的小光點,然後被送進動脈分散到四肢百骸。

  張百裡昏迷的日子裡就借助識海律動看著體內這種自發的運動,這可能就是內視,也多半是虧了這種過程,自己沒被餓死。然而當他清醒後,不能內視了,卻可以掃描到外界,並且體內的那種自發過程也一直在進行。

  他的五感已經被破壞了,有外界因素也有自身遭到巨大心理生理打擊導致,連觸覺也似有似無。

  張百裡拖著身體走在荒野,不過一會兒迎面走來一個肩挑兩擔柴的樵夫,張百裡伸手攔住。

  “幹什麽?”樵夫警惕問,張百裡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張百裡蹲在地上寫了幾個字,樵夫湊過來一看,原來已經變啞巴了,不能說話,不免對張百裡有些同情和可憐。

  就回答了張百裡的問題:“今天是五月三十三。”張百裡掃描到了樵夫的嘴型。原來昏迷快兩個月了。

  然後他又問:“風雲城怎麽走?”樵夫說:“你得往西北走,這要兩百多萬裡路呢,你可要小心,走是走不到的,別說路上太多艱險了,難道你是修行者嗎?”說著盯住張百裡腰間的酒葫蘆。

  搖搖頭,對著樵夫施了禮,轉身往西北走去。

  樵夫放下擔子,盯著張百裡輕聲呢喃:“老雲頭,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了。”

  自此往後的路上,張百裡日夜不停息,不急不緩的往西北行去,識海天山勾連外界的那種物質,張百裡知道,這就是書上說的天地精氣,一直在滋養著身體,也讓他不用吃飯喝水,甚至是呼吸。

  除了問路,他就默默的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用另一個視角。

  沒人來打擾他,也沒人來欺負他,更別說修行者發現了他的異處,或許是張百裡沒發現。

  他就這麽走著,後來,人們只知道他是個苦行者,一個立志往風雲城去的啞巴。

  後來的張百裡鞋穿破了,也赤著腳走過很多路,有好心人來送衣服,送鞋子就行禮感謝穿上,沒有就任由身上的衣服破爛。也有人有車順路讓他搭車,他都拒絕了,他不想添麻煩也不想多生事端。

  他歷經了冬天,夏天,又到了冬天。他攀過高山,走過雪原,進過茫茫林海,他觀察過一條蛇的蛻皮,也見過蝴蝶的破繭,見過狼群圍攻獵物,也見過飛鷹教授幼鷹飛翔。

  有時候甚至會有獸群經過張百裡身邊對他不聞不問,蚊蟲不咬,蛇蠍不近,而他只是在走路,用律動觀察著它們的生活。

  他永遠能感到全身的疲累,手腳的冰涼,踩到銳物的刺痛,面對黑夜的未知恐懼,但是他去摸某個東西的時候,卻沒有一點觸覺,他也從沒有停下休整過很長時間或者往後走,那是一種什麽感覺,那是思念人的心如死灰的感覺。

  有時候會有不知名的猛獸會放下獵物示意給他,一切的一切,他知道,這是師父留在身上的德性光輝在起作用,猛獸能敏銳的感受到人間至聖善良的胸懷與光芒,師父幫助過它們的同類或者它們只是慕名敬仰。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對他來說,是在這邊的整個宇宙崩塌了。

  而這一路西走,就是整整十年,他經歷了太多的風吹雨曬,脫皮了好幾次,然而陪伴整整十年的是孤寂與痛苦,是心絞般的難受。

  見過了太多的人聲鼎沸,見過太多的枯藤老樹,也見過太多的人世面目。就算他穿著破鞋,頭戴著破笠帽,衣衫襤褸,手拄著木拐杖並且風雲城的守衛發現了他一直存在著的精神波動,並對他說明了此事之後還放行了的奇事,他都面無表情,古井無波。

  可當他在地上問這是什麽地方,守衛告訴他風雲城到了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他向四周散去精神波動,巍峨的城牆,兩邊延伸到看不見終點,寬闊清澈的護城河反射著粼粼波光,原來風雲城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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