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書生見劉寄奴興致勃勃,他也喜歡向人顯擺自己的學問見識,於是便將這虞國世家的情形說與他聽。
“虞國有四大家族,分別是桓氏家族,掌管著二十萬虞國皇屬軍——龍甲軍,桓氏族人好武,圖騰是金龍;謝氏家族,掌管江州書院,虞國是六國裡唯一尚文的家國,保留了許多神州上國的舊俗,這都與謝氏的努力分不開,虞國一半以上的文人及朝臣出自江州書院。家族圖騰是祥雲。”青衣書生說起“謝氏家族”神色中無不透露出自豪的神色,劉寄奴已經隱隱猜到,說不定青衣書生便是出自謝氏家族的門生。
“還有雁蕩王氏家族,也自神州上國開始就活躍在世間的,王氏修劍道又重文學,曾出過不少的國士以及文人。只是如今卻遠離江左要地,偏居於雁蕩山,少有人在世間行走,家族圖騰是一把古劍;還有廣陵嵇氏,嵇氏創立了玄門,玄門擅以琴音迷惑人心,族中子弟好音律,也是十分厲害的一大宗門,家族圖騰是一把六弦琴。”
嵇氏家族,劉寄奴倒是聽過,晉陵與廣陵本就相隔不遠,且嵇氏行俠仗義,時有弟子在晉陵一帶活躍。俠義之名廣播江左,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想不知道他們也不容易。
但是這個靠山該怎麽選擇呢?劉寄奴卻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為何想要從軍,我虞國尚文,國中朝臣也是以文人居多,何不棄武從文?我們江州書院現如今也正在四處招攬有志之士。”那青衣書生解勸道。
江州書院麽?聽了青衣書生的解釋,其實劉寄奴已經明白了江州書院所行之事,無非就是控制士子晉升,將官員選拔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裡。若在盛世,控制了士族就等於擁有了無上的權力。
可現下如今是亂世,亂世之中,只有強者可以生存。需要號召的不是天下學子,而是成千上萬的軍中將士。
“大叔,謝謝你的好意,對於像我這樣家境貧寒且又目不識丁的人,永遠都不可能棄武從文的,我只有一身力氣,我也唯有靠這身力氣去拚搏一番。”劉寄奴站在不遠處的橋墩邊揮手與青衣書生告別,但其實如今他早就不再是目不識丁的少年了。
後者神情有一瞬的錯愕,接著也是惋惜的搖頭,自言自語道:“也罷,不過是鄉野小孩,見他有幾分執著,不禁生了幾分惜才之心。”可他更明白這次家主派他來晉陵的目的,那就是在天下大亂之際招攬人才,加入江州書院,壯大自身實力。江州書院招募的對象也是各地的世家子弟,像劉寄奴這種平民之子,即便進了書院也不會有所作為。
劉寄奴一口氣跑到了晉陵城西的俞叔家門口,在整個晉陵城,若說誰平日裡最照顧他的話,就非俞叔莫屬了。兩人一同在城門口擺攤,劉寄奴賣草鞋,俞叔算命。
門被輕輕推開了,桌上的碗裡還放著兩截蒸紅薯,以前劉寄奴餓肚子的時候,他也常常來俞叔家裡蹭吃的。
“寄奴,你的草鞋。”俞叔點亮了房裡的油燈,手裡拿著今天被他丟在城門處的草鞋。
“俞叔啊,這鞋子就送給你吧!反正我要離開晉陵城了,這就權當孝敬您,感謝您一直對我照顧。”劉寄奴沒精打采的說道。
“你真要加入龍甲軍?”
“才不是呢,龍甲軍算什麽,他們不肯要我,有一天我定要叫他們後悔。”於是劉寄奴簡單說了今天被龍甲軍拒絕之事。
“不加入龍甲軍哪裡還有更好的去出呢?當兵好歹能吃口飽飯,
且龍甲軍是皇屬軍,自是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您錯了,虞國有四大家族,即便我不投靠桓氏家族把控的龍甲軍,我也還有其他選擇。比如,廣陵嵇氏所創的玄門。”
劉寄奴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尋一個不亞於龍甲軍的靠山,那就只能在四大家族中選擇,江州學院他是不想去的,雁蕩山太遠了,唯有玄門似乎更能施展他的抱負。他需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此刻他清晰的記得那桓氏子弟的嘲笑“不過是空有一身蠻力”,他要的不僅僅是能夠搬起石頭的蠻力,還要更快的速度,更嫻熟的劍法。
“不過呀,離別前俞叔贈你一句詩,你小子且牢牢記住咯。‘金鱗豈非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俞叔生平靠算命忽悠混口飯吃,說話也神神秘秘。但劉寄奴明白他的意思,這本就該是他的命。劉寄奴與俞叔匆匆告別之後,就一個人踏上了前往廣陵的路。
接下來的路,要開始一個人走了,打定主意以後,劉寄奴開始思考了後面的人生。從晉陵去往廣陵最快的方式是坐船,只需半日就到,可這船費也不菲。不過好在劉寄奴去碼頭尋了一艘貨船,以自己免費替對方搬運貨物為由,換取了免費的乘船資格。
“擁有一身力氣,總歸是有些用處的。”劉寄奴蜷縮在船上的甲板上,望著夜裡的漫天繁星,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些名字。千古風流江山,苦思也無義……唯有自己重新得到那些已經失去的一切。
廣陵城,在過去的六百年間,經歷了無數的戰亂,可也依舊擋不住它的熱鬧與繁華。 清晨,貨船靠岸以後,劉寄奴跟著貨船的夥計一起將所有的貨物搬到碼頭的牛車上。結束以後,他便問了去往玄門的路。
“順著這條河流一直往前走,經過七座橋,然後你會看到一座三層塔樓,在塔樓的前方有一片竹林,看到竹林你也就進入了玄門了……”
順著路人的指引,劉寄奴沒費多少的時間就站在了玄門的竹林前,滿眼盡是蒼翠滴露的竹海,仿佛置身於群山之中。這裡的竹子,也長得要比其他地方更好一些的,更讓他覺得玄門高絕,不同凡響。
一陣悠揚的琴聲突然響起,劉寄奴不懂琴音,隻覺得聽了這聲音以後心情舒暢,一掃之前的陰霾與憂慮。
“此曲名為‘忘憂’,能使人忘卻世俗的煩惱。來者何人,遞上名帖。”一名手持玉笛的白衣少年從天而降,年紀與劉寄奴相仿,但器宇不凡,儒雅勝之十倍有余。
“我沒有名帖。”
“你既然連名帖都沒有?”白衣少年的臉上微微露出險惡之情,不過他涵養很好,並未說其他難聽的刁難之語。
“我……我叫劉寄奴,晉陵人士,我想加入玄門學藝。但這次出門也並未帶上任何的名帖,我以為玄門挑選弟子,看重的是個人潛力。若只是關心名帖背後的家族聲望,那這玄門便也沒有了加入的意義。”劉寄奴淡然回答道。
“不知所謂,家族的名帖。那是代表著一個家族的榮譽與象征。”
竹林裡,琴音突然斷了,繼而飄蕩出震耳欲聾卻異常清脆的聲音,“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