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劃拉——」紫宸拉開了封閉式自習室的門。
「啊,你來啦。」
「小安~你一反常態誒,」空間很小,只有兩張椅子,紫宸隨便環顧了一下就在我旁邊坐下,「好端端的約我到這裡來幹嘛?神秘兮兮的。」
我之所以預約了這麽一個需要受邀人刷學生證才能進來的自習場所就是因為我不希望被人打擾,也不希望我與紫宸等下的談話有另外的第三者聽到的可能。
我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把它吐出,「我真的很抱歉把你叫過來,但是……我的確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這有什麽抱歉的?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有事找我我隨時都奉陪啦。」
「不,我不是因為這個感到抱歉……」
我是真的很抱歉,很抱歉窺探了你的一些故事,並且我等下要把你想要深藏的記憶重新挖出來了。
這是我糾結了好幾天之後下的決定。
「紫宸,我接下去要說的,請你首先選擇相信,」我握住她的手,「也請不要……」
「唉,」算了,我歎了口氣。終究是沒能說出,也請不要因此而討厭我……
「誒~~你怎麽今天支支吾吾的,幹嘛這麽嚴肅哦,有話就說啦。」紫宸拍了拍我的肩,「別這麽認真地看著我啦!哇,你和平時差太大我都有點害怕了。你要說什麽啦?」
「呼~」我的胸腔再次起伏,「紫宸,思晴沒有死,死的,是思莉。」
「啊?什……麽?」紫宸一下子陷入了當機狀態。
「你開什麽玩……等等,你是認真的?」紫宸反應過來,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和我一樣嚴肅。「為什麽又重新提到這個話題?」
「因為……」
「等等,」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紫宸就已經發現了,「你該不會……不止做了一個夢吧?」
「沒錯,」我點了點頭,朝她露出一個苦笑,「大概整體是一個怎麽樣的事件,我基本都已經和你一樣經歷過了,或許還經歷地比你更多一些也說不定。」
「我的天……」
我把這幾天有紫宸參與的夢都大致概括了一下。
「果然!是真的……你夢到的就和我經歷的真的沒有多少不同。我的天……聽你說一遍就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多以前。」紫宸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所以我真的很抱……」
「不用抱歉啦。」紫宸打斷我,「沒關系的,這原本就是既有事實啊。」
「可你……」
紫宸伸出手掌擋在我眼前,製止了我還沒說出的歉意,「你剛才不是說死的不是思晴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錯,這一點我已經在之後的夢境中確認過了。
短發的少女、長發的少女、猶豫的腳步、反常的失蹤……這一切的詭計已然在我眼前瓦解。
那讓我來告訴你具體是如何做到的吧。
「有件你不知道的事,那天放學鈴打響的幾分鍾前,有一個人影從二樓樓梯口衝出,原本想要回教室,但是最後還是折返了回去。那個是當時剛發現思莉屍體的思晴。」
「我想,當時的她一定慌亂無比,想要找人求助,但中途又突然改變了想法。」
「改變了想法?」
「對,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我們都會把她們兩姐妹弄錯,畢竟她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但是當時……」紫宸皺起了眉頭。
「沒錯。」我點點頭,
「癱倒在洗手間裡的是短發,而帶著你去找人的,是長發。你還記得當時有什麽和平時不一樣的嗎?」 紫宸思索片刻,「啊!丸子頭!!」
「對,當時思莉扎了一個丸子頭,而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髮型,丸子頭對於性格陰鬱的她而言,暴露地太多了,有些過於光明。」
「所以……」我繼續說道,「當時的思晴改變了主意,她沒有回教室,反而去了你們戲劇社的活動樓。帶走了兩樣東西,服裝間裡的一頂長發假發和化妝間裡的一瓶摩絲。」
「摩絲?」
「是的,」我回憶起剛進入洗手間隔間時死者頭髮上的亮光,「思晴的轉向,代表她當時就決定了要和死去的妹妹互換身份,所以自己戴上了假發。而我們在戲劇社活動樓裡各種找她的時候,她應該在洗手間給妹妹剪一個和自己一樣的短發髮型。得虧思莉的劉海真的很長,要直接變成斜劉海並不困難。」
「然後因為要把原本不是一個方向的頭髮撥弄到一起,所以就需要摩絲來固定了對吧?」
「沒錯。」我點了點頭。
「但這樣的話,完全不需要扎一個丸子頭啊?」
「一般戲劇表演用的假發都不是質量很好的,近看的話是那種亮晶晶的塑料絲的質感,如果仔細一點,很容易發現和真的頭髮不一樣。所以思晴不得已隻好扎起來,這樣聚集起來會很難被發現的。」
「唔……好像你說的有道理誒,我當時太慌亂了,誰還會去注意這樣的小細節。我的天,怪不得當時我找思晴的時候覺得服裝間特別亂,像被打劫了一樣。」
我點點頭,「思晴知道再過一小會兒你們就要來排練了,所以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她。可能為了找一頂適合的假發也花去了不少時間吧。」
「那讓我發現屍體……都是思晴設計好的嗎?」
「恩姆,這個嘛……我覺得不是。應該只是恰好。」回想了一下,假扮妹妹的思晴在主樓一樓看到我們時那猶豫不決的樣子, 「或許……」
以及思晴濕漉漉的抓著書包帶子蒼白的手,「她給思莉剪完頭髮後,花了一些時間來處理頭髮,我想大概率應該是從水池裡衝走了,當然,為了不堵住只能一點點來。」
「然後耽誤的這些時間,正好和你在矮樓逗留的時間差不多。匆匆忙忙下樓的她,迎面碰上了回來的你。」
「或許她也真的不忍心把妹妹孤獨地留在那裡很久很久吧。既然你出現了,不如就正好實施這個身份互換的計劃。」
「畢竟……身為每天都在一起上課的同學、排練的夥伴,如果連你都沒有發現破綻,那就是基本上成功了。」
紫宸皺著眉頭,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的確,這麽解釋的話……很多違和感都消失了。原本思晴死在三樓的洗手間就非常奇怪,畢竟我們英語方向是在二樓,而繪畫方向才在三樓。」
「哎,是啊。」我歎了一口氣,希望我給紫宸消除的違和感帶來的些許釋然,能夠抵得上被我挖開記憶的痛苦吧。
「那又是為什麽?思晴想要和死掉的思莉互換身份?」
「我想那是因為,」我拿出手機翻到某個網頁,「她是決定了以後想要替妹妹而活吧。」
是沒多久前才報道的新聞。
「十八歲天才少女奪得“艾松利”大獎,畫家席會或增添史上最年輕成員!」網頁標題如此寫著。
往下拉出現在照片上的少女,自然是思莉模樣的思晴。
「不得不說,思晴啊,真的是一位極其成功的演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