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李昂來到樓下時，德魯伊伯克利爾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他用鬥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碧綠的眼睛。

　街上亂糟糟的，酒館裡空無一人。

　伯克利爾用戲謔的語氣說道:“昨晚休息的還好嗎?”

　“還不錯。”

　李昂皺起眉頭:“你覺得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嗎?”

　“當然不，我只是覺得你倒霉，酒館裡住了那麽多人，它們卻偏偏選上了你。”

　“倒霉的不是我，是那些亡靈。”

　李昂不鹹不淡地回應道。

　他討厭德魯伊戲謔的語氣，十字軍對穆徒的大屠殺，令他聯想到了上輩子的建康大屠殺。

　“說實話，你解決那些亡靈的過程比我預想的順利得多。”

　“以前對付過不少，我對它們有很深的了解，知道如何克制它們。”

　“獵魔人現在還兼職做除靈師了?”

　“只要有錢拿，以後沒準我們還會負責幫教會宰殺德魯伊這類異端。”

　“哈，德魯伊教派對教會而言可不是異端，我們只是異教，對羅馬的教廷而言，希臘正教會才是異端。”

　李昂冷笑了一聲:“異教只會更糟糕，或許等我們從傳送門裡回來，你就會聽到羅馬教宗號召國王們向凱爾特發起十字軍北伐的消息了。”

　“異端”這個單詞指的是同一教派裡面的不同分支，比如東正教於天主教，遜尼派於什葉派。

　這個詞他的確用的不太恰當。

　“好了，獵魔人先生，別這麽劍拔弩張，我們是合作者，是暫時的同伴，你不該對我抱有這麽大的敵意。”

　李昂深吸了一口氣，使自己平靜了下來，問道:“你的儀式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當然，儀式魔法不像巫師的魔法陣那樣複雜，用的材料也隨處可尋，只不過材料具有時效性，一般不太容易保存，所以我才需要臨時準備。”

　“那我們就走吧。”

　李昂到院子裡牽上馬，和伯克利爾踏上了前往聖城耶路撒冷的最後一段旅程。

　路上到處都是來自西歐各地的十字軍貴族和騎士們，以及他們的侍從，還有十字軍軍士，朝聖者和征召兵。

　一副兵荒馬亂，即將掀起戰爭的表象。

　其中最大的兩個團夥分別是黑底白十字的醫院騎士，也被稱作聖約翰騎士團以及白底紅十字的聖殿騎士……

　這兩支騎士團互相敵視，幾乎水火不容，但在路上，又一直保持著克制。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聖殿騎士，不是去年教會才組建起來的那支獵魔騎士，它是歷史上相當有名的三大騎士團之一。

　而醫院騎士團，也不像它的名字那樣，是個救死扶傷的組織，這是個完全意義上的軍事組織，並且犯下的惡行絲毫不遜於聖殿騎士團分毫。

　伯克利爾感慨道:“看樣子似乎又要打仗了，難道新一輪的十字軍又要開啟了?”

　李昂道:“我去打聽打聽。”

　他將在酒館裡順手拿來的一枚十字徽記別在胸口，縱馬向一夥騎士們走去，不多時又趕了回來。

　他那良好的裝束使他在一眾落魄騎士，或者無封地繼承權的落魄貴族中脫穎而出，幾乎沒廢任何力氣，那些騎士們便將他想知道的情報統統向他和盤托出了。

　“沒錯，是要打仗了，主角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個法蒂瑪王朝的宰相薩拉丁，不過他已經不是宰相了。”

　“法蒂瑪王朝的哈裡發阿迪德在三天前病逝，薩拉丁成功取代了他的位置，成為了新的哈裡發。”

　“他此時正率領三萬大軍，向耶路撒冷進發，這些騎士們都是應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四世的號召，前往保護聖城的。”

　李昂將他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了伯克利爾。

　德魯伊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覺得誰能贏?”

　李昂皺眉道:“我怎麽知道，我只是個獵魔人，你指望我跟你大談政治或是軍事嗎?”

　“你做個簡單的猜測。”

　“我猜是耶路撒冷能贏。”

　伯克利爾搖了搖頭:“耶路撒冷王國倉促之下，最多也就能拚湊出幾千人，除非安條克大公，的黎波裡伯爵這些人，能夠立刻發兵馳援，否則兵力相差如此懸殊，我看不出那位耶路撒冷的麻風王有贏的可能。”

　鮑德溫四世患有麻風病，在這個時代，這是一種會緩慢吞沒人體生命的絕症，因此鮑德溫四世又被稱作麻風王。

　伯克利爾指向那些十字軍騎士們，道:“但你知道的，這些十字軍貴族們可從來都不是鐵板一片，沒準現在他們還在互相扯皮。”

　李昂不置可否道:“我倒不這麽看，從世俗層面來看，十字軍必敗無疑，但別忘了還有教會力量。”

　伯克利爾沉聲道:“這對我們而言可能是個機會。但願薩拉丁手下的超凡者，能夠把那兩隻主權天使吸引走。”

　李昂皺眉道:“別做那種漁翁得利的妄想了，我反倒擔心那兩隻天使被驚動後，會帶著傳送門離開。”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這種跨世界的大型傳送門可沒那麽容易挪動。”

　“那就好。”

　由於是在大路上，為了不引人矚目，兩個人前進的速度都比較正常，完全沒有發揮出無敵的神速。

　所以直至傍晚，他們才抵達耶路撒冷城外。

　黑夜中，城牆上光影綽綽。

　前來馳援的十字軍騎士，和朝聖者隊伍中的火把，組成了一條長長的火龍，盤踞在大路上。

　李昂和伯克利爾綴在隊伍尾端，小聲談論著。

　“我們是進城還是在城外等著?”

　“當然是進城，傳送門在聖墓大教堂的底端，不進城怎麽能行。”

　“我的意思是，用非常規的手段進城，還是跟著隊伍，把我們偽裝成來支援聖城的朝聖者?”

　伯克利爾道:“當然是後者， 在這種關鍵時刻，還是謹慎些比較好。你扮成十字軍騎士，而我是給你牽馬的侍從，就這麽簡單。”

　兩人正說著，身後的茫茫戈壁中，逐漸響起劇烈的馬蹄聲，煙塵滾滾，一群騎士迅速逼近。

　隊伍混亂了起來，沒人知道來者是敵是友。

　有的人還以為是薩拉丁的先頭部隊到了，嚇得抱頭鼠竄，也有騎士們招呼著臨近的同伴是士兵，各自為陣，試圖抵禦來敵。

　“如果來的真是薩拉丁的隊伍，這群烏合之眾恐怕會迎來一場屠殺。”

　李昂有些譏諷地說道。

　他的視力遠比普通人要好得多，自然能夠看清這些人打著的是紅十字旗幟，分明是聖殿騎士團的隊伍。

　伯克利爾隨口道:“薩拉丁的大軍又沒長翅膀，來不了那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