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昂巨樹頂端的樹屋裡，虹光閃過，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同時出現在了房間內。

李昂看著這熟悉的陳設，跟他走時幾乎一模一樣，而且依舊一塵不染，樹精靈們明顯經常清理。

他問道:“媽媽呢?”

拉蓋婭嘲弄道:“你是還沒斷奶嗎?一回家就找媽媽?”

李昂被噎得有些說不出話。

拉蓋婭這才道:“她在尋找新世界的通道，已經有半個月沒露過面了，我也聯系不上她。不過不用擔心，有彩虹橋在手，她很可能下一刻就從萬裡之外瞬移回來。”

李昂神情微動。

如果能夠找到新世界，也就意味著他們有了後路，很多原本很緊迫的事，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尋找新世界的事有進展嗎?”

拉蓋婭遲疑道:“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我學識有限，在這方面我沒能幫上她什麽忙，所以一直都是她自己在研究。”

但她立刻又補充道:“不過她上次離開時，心情似乎還不錯，我猜應該是有進展的。”

“那就再好不過了。”

李昂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都輕了不少。

他站起身，扶在窗沿，看向窗外嘰嘰喳喳的樹精靈們，她們一窩蜂地向他行禮，歡迎他的歸來。

他也向她們打了招呼。

這些樹精靈們也有好多熟面孔，她們曾經聚在一起，聽他講上輩子聽來的童話故事。

拉蓋婭試探著問道:“要再遊一趟海底世界嘛，坐我的幽靈船。”

“當然好，只是我的時間有限。”

“什麽意思?”

“我明天就打算離開。”

拉蓋婭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我覺得你現在就走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李昂乾笑著說道:“抱歉，我這次回來只是想看看你們，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拉蓋婭皺起眉頭:“難道沒了你，這個世界就不運轉了?”

李昂正色道:“姐，我已經中序列第二階了，而且積攢了三份神性，有一場試煉在等待著我，我必須盡快突破到高序列。”

“你在向我炫耀?”

“不是，我只是想有足夠的實力保護你。”

拉蓋婭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她輕哼道:“可不管怎樣，隻呆一天也太過分了。”

“真的很抱歉，如果有選擇的話，我寧願永遠都留在女巫之森，這裡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家。”

李昂鄭重道:“但是，要保護這個家，只是中序列可遠遠不夠。”

拉蓋婭推開李昂的臉，有些別扭道:“好了，別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跟我說話，仿佛整個家裡就我無所事事一樣，我原諒你就是了。”

“那我們去遊海底?”

“算了，隻一晚上的時間哪有那種空閑，跟我好好講講這一年來你都經歷了哪些事吧。”

“好。”

李昂坐下來，開始從他離開女巫之森，前往米蘭的樹木與拳頭酒館，遇見狼學派的伊妮莉講起。

…

耶路撒冷王國是十字軍佔據敘利亞地區組建的拉丁王國。

嚴格意義上，十字軍屬於侵略者，所以這裡的絕大多數原住民，這裡面要刨除那些移民過來的西歐人，對十字軍的統治都是相當不滿的。

所以，接二連三的起義從來就沒有斷絕過。

這一天，在塞浦路斯島以南的海面上，一群剛剛搶劫了威尼斯商船的起義者，或者說是海盜們，正駕駛著槳帆船向北航行著。

桅杆上的了望員突然語無倫次道:“船......船長，你看那邊。”

“那是什麽?”

平靜的海面上，

一大片漆黑陰影迅速擴散開來，就像有一條巨大無比的墨魚，不斷噴吐出墨汁。緊跟著，浪花飛濺。

一艘生滿綠色苔蘚與藤壺等贅生物的幽靈船破水而出，上面密密麻麻沾滿了半透明的鬼魂。

海盜們被嚇得臉色慘白，立刻操縱船隻向遠方駛去。

大海上光怪陸離的傳說比比皆是，幽靈船的傳聞更是早就已經在每一個靠海生活的人們心中根深蒂固。

而這艘船，自然就是拉蓋婭派來送李昂的幽靈船。

李昂向船員們說道:“別再靠近岸邊了，你們就送我到這兒吧，這裡的教會勢力很強，你們露面後，返程時要更小心一些。”

“我們明白，少爺，您多保重。”

幽靈船員們向他頷首致意，隨後便操縱著這艘腐朽的船隻，緩緩沉入海底。

李昂瞥了一眼那邊的海盜們，沒有理會他們，在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後，跳入海水中，向岸邊緩緩遊去。

…

耶路撒冷王國，海港城市，阿什開隆。

這裡的建築已經有明顯的沙漠風格，窗子開得極小，戴著紅色，黑色，灰色頭巾的穆徒，和天主信眾們彼此戒備著，很別扭地生活在一起。

西歐的移民不可能完全佔據這片土地，即便在他們掀起多次數以十萬記的大屠殺後。

這是一間由天主信眾開辦的酒館，裡面沒有一個穆徒，無論是遜尼派還是什葉派，在這個時代都是不允許飲酒的。

酒館內的人很多，來自各地的朝聖者和商人們都在這座城市裡聚集。

李昂環顧四周，坐到了一個角落裡，這裡是唯一一個還有空座的地方。

那張酒桌上坐了一個戴著黑色兜帽，手臂上紋滿刺青的男人，李昂很確信，他曾親眼見過這種刺青。

“我能坐在這兒嗎?”

“當然。”

李昂要了兩杯麥酒，將其中一杯推向對面:“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看到凱爾特的德魯伊，我請你喝一杯。”

“我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獵魔人，你們活躍的界限很少越過君士坦丁堡。”

德魯伊抬起頭，他的臉上同樣紋滿了刺青，雖然看上去不過是個中年男人，但他眼神中那種洞察世事的滄桑使李昂忍不住暗自揣度，他至少已經有好幾百歲了。

李昂笑道:“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我也不會來這邊。”

“誰不是呢。”

德魯伊神情陰鬱:“這裡沒有森林，沒有草地，每一寸土地下都埋葬著枯骨，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

李昂笑道:“說實話，你跟我想象中的德魯伊不太一樣。”

“別人都說德魯伊是一群頑固，執拗，守舊，冷淡的隱居者，可實際上我們只是比普通人思慮更深遠一些。”

“我能理解，先驅者總是不被理解。”

“先驅者?”

德魯伊饒有興致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呼我們為先驅者的。”

“你們熱衷於保護森林和植被，是因為失去了它們，有可能會引發洪水泛濫，同時，氣候會變暖，冰川會融化，海面會抬高，淹沒沿海的陸地，還會引發各種各樣的天災。”

德魯伊神情中流露出了一絲驚異:“你居然真的知道?”

李昂笑道:“但是恕我直言，領先別人一步是先驅者，但你們領先了太多步了，被當做瘋子也無可厚非。”

德魯伊輕哼道:“失去森林的惡果已經在很多地方彰顯出了。”

他語氣微頓，仔細打量著李昂的面龐:“我似乎前不久剛在奧斯陸碰到過你。你也是坐傳送陣過來的?”

李昂微怔，搖頭道:“不，但也用了一些非常規的趕路方法。”

他說著，打量著四周:“德魯伊先生，你應該能感知到這間酒館有問題吧?”

“你指的是牆壁裡砌了十二具乾屍，還是地基下埋了八具骸骨?”

李昂補充道:“惡靈早已棲居在此，我想，若是詢問酒館主人，就能知道這裡定期就會死一兩個旅人。”

德魯伊一臉無所謂道:“這裡缺水缺糧，但唯獨不缺死人，前面不遠還是個萬人坑，當初十字軍在這裡掀起過一場大屠殺。”

李昂微怔，輕笑道:“人們不是都說這裡流淌著蜜糖和牛奶的陸上天國嗎?怎麽反倒缺水缺糧了?”

“你相信這種荒誕不羈的誇張傳說?”

“不信，但再誇張的說法，也總要有些實際依據吧。”

“這裡以前的確很富庶，但那是在十字軍強盜們到來之前，那些宗教瘋子在這裡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大屠殺，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下， 都有亡魂在哀嚎。”

德魯伊語氣微頓，有些感慨道:“文明總是被野蠻摧毀，不過埃及人和塞爾柱人可不是當初日薄西山的羅馬人，法蒂瑪的宰相薩拉丁是個厲害人物，十字軍未必能在他手中討到好。”

比起日耳曼人，凱爾特人其實也算是文明人了，只可惜，文明往往敵不過刀劍。

“薩拉丁?”

李昂聽過這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在他上輩子的歷史上，這位開創了阿尤布王朝的蘇丹成功擊敗了耶路撒冷王國，收復了聖城。

他是整個中世紀最具騎士精神的異教徒——連他的敵人們都對他敬佩非常。

但是，那是在沒有超凡力量介入的前提下，有白羽惡魔在，他還能做到這一壯舉嗎?

李昂蹙起眉頭。

德魯伊問道:“方便透露你來巴勒地區的來意嗎?”

“不太方便。”

“我倒是不介意跟你聊聊，沒準我們目標一致呢，畢竟在這兒，也沒什麽可以讓我們覬覦的。”

李昂搖頭道:“我敢確信我們的目的並不一致。”

他要去煉獄回廊，正常人哪有去那種地方的。

德魯伊語氣有些神秘:“我在尋找一條通往東方世界的通道，也就是傳說中的絲綢之國賽麗斯。”

李昂愣了下:“絲綢之國賽麗斯?”

那特麽不就是華夏嗎！

這個時代的華夏，應該還處於宋朝末年吧?

他的內心蠢蠢欲動了起來。

德魯伊繼續說道:“絲綢之國賽麗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而在這兒的教會，藏著一座傳送門，我猜測，那扇門後，就通往那個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