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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萬歲》八十.萬佛雷音,皆誦我聲
數日後。

 五方龍宮與海獄迅速地卷入了戰爭。

 此時...

 龍宮之中。

 前方的海妖斥候已經把戰況匯報了。

 南海龍王道:“海獄是瘋了麽?這一次居然直接進攻,是什麽給了他們如此大的膽子?”

 東海龍王沉吟道:“不可大意,他們定然存了底氣,否則不會直接和我五方龍宮開戰。

 海獄人數偏少,但是實力都不弱,但這一次,他們領軍的直接就是第三獄的王,這就是不給自己留後路,一定要與我們龍宮決一死戰了。”

 南海龍王想了想道:“無論怎麽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對方來了王,我們自然也需要派王。

 而我五方龍王裡,最強的兩位就是天海龍王與西海龍王,天海龍王需要坐鎮大局。

 那麽,西海龍王前去,便是最好的選擇。”

 旋即,他又道:“我也可以率領我族大軍一同前往,如此,我兩方大軍壓一方,在高層戰力上亦是不懼那第三獄之王,之後再緩緩圖之,看他們要做什麽。”

 南海龍王是怨靈龍王。

 他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亂,然後在混亂裡把所有“非黑潮體系”的強者統統殺了。

 此時,他說的有理有據。

 而且看起來也一副從大局考慮的模樣,至少他肯一同上前線,就表明了這一點。

 如果是從前的風紅玉,肯定會答應這個合情合理的安排。

 但她猛然一個驚醒,想起之前阿爸交代的事。

 ——若是開戰了,不要做前鋒,不要把後背露給盟友。

 這句話在她腦海裡如是警鍾長鳴。

 風紅玉並沒有覺得“阿爸只是出於關心,才這麽交代”,阿爸那樣的人,全身玄之又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自然都蘊藏著深意。

 那麽,盟友裡定然是有海獄一族內應的,而這內應很可能就在五方龍王裡。

 風紅玉思緒如電,轉的飛快。

 所以,這一戰最關鍵的不是擊退來敵,而是找出內應。

 即便找不出,也該固守。

 再或是將計就計。

 然而,此時又該如何說?

 一旁,東海龍王見她在發呆,便是提醒道:“紅...西海龍王,你覺得南海龍王的提議怎麽樣?”

 風紅玉回過神來,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海獄一族為什麽與我們撕毀盟約,又為什麽突然發動襲擊,此事需要先查明了。”

 她話才說話,北海龍王冷哼一聲道:“西海龍王還真是好忍性,之前都被差點殺死,現在又被欺負上門了,居然還要先去查,你是膽氣都沒了麽?”

 南海龍王裝模作樣地打圓場、唱雙簧:“別這樣說,那若是西海龍王不願,那就由我先領兵去看看,固守前線海峽,依仗地利玄陣,對方雖然強大,但也無法入侵。等我查明情況再說。”

 風紅玉:???

 事實上,怨靈們都非常聰明。

 東海龍王倒是開口道:“既如此,我與南海龍王一起,在後方接應。”

 風紅玉無法再說什麽,總不成,她沒憑沒據,也拖著東海龍王不讓他去吧?

 至少,在她心底,東海龍王絕對不是內應。

 但轉念一想,既然她是明眼人,那麽她就可以盯著東海龍王,一旦出事,可以救援,同時揭開內應的真正身份。

 想到這裡,她便是點點頭,簡單地說兩個字:“附議。”

 天海龍王好奇地看了風紅玉一眼,隻覺得今天的西海龍王有些古怪,但既然四方龍王都有了決意,那麽他也無話可說,便是點點頭道:“那就如此安排吧。”

 ...

 ...

 海獄第三獄的王正坐在一座海崖上,看著遠處,他有八隻手臂,每一隻手臂都可以運刀殺人,即便是入了對方強者組成的大軍,也可以肆意殺戮。

 而八刀化一構成的則是深海神通裡的絕殺技巧,那是凝聚他力量,能輕松將數十裡海床斬出海溝的恐怖力量。

 在這海底,沒有海妖能夠抵擋他的斬殺。

 但第三獄的王也有些好奇,因為其他兩獄的王曾經告訴他“五方龍王裡,南海龍王是自己人”。

 這讓他古井無波的心著實動了動,因為五方龍王裡無論哪一個都沒有背叛的動機。

 但,既然那兩獄的王如此說了,他自然也信了。

 反正...

 他是一個劊子手。

 既然有這麽好的機會,他就要殺入那富饒的龍宮,為生活在靈氣稀薄、海地貧瘠的海獄一族謀個未來。

 此時,前方一隻抓著長槍的影鯊忽地從幽黑的海水裡出現,在他對面,恭敬道:“來迎戰的是南海龍王與東海龍王。”

 第三獄的王愣了愣,他下意識地道:“風紅玉沒來?”

 在他心裡,只有風紅玉和天海龍王才是他的對手。

 那影鯊匯報道:“查探清楚了,西海龍王沒有出動。”

 第三獄的王臉上閃過一抹愕然,但很快就平複下來。

 來的是東海龍王麽?

 那就聯合南海龍王,先殺一個再說吧。

 那影鯊繼續道:“之前查詢的那與風紅玉有著關系的人類獨自去了劍墓,前段時間,五方龍王一同為他打開了禁製,至今還有守衛在禁止門前看護著。

 這消息有些滯後了,但是當時五方龍王帶著大軍出行,我們即便擁有著在海底近乎隱形的能力,卻也不敢靠近。”

 “劍墓?一個人?”

 第三獄的王是真的好奇了。

 他本能就覺得那個男性人類就是去送死的。

 但如果是去送死,為什麽五方龍王又會為他打開劍墓禁製?

 他生出了好奇就想去看看,但劍墓位於五方龍王核心的區域周邊,他若要潛入也可以,但眼前的仗就別打了。

 思來想去,他壓下了衝動,叮囑道:“盯著那邊的情況,雖然說他必死無疑,但總存在著許多疑點,如果有發現,隨時匯報。”

 那影鯊道了聲“是”,然後又抓著長槍遊走了。

 ...

 ...

 另一邊。

 在怪魚的帶領下,夏極早就穿過了劍墓,來到了一處深淵海溝。

 他盤膝坐在一處凸出的山舌上。

 那山舌上還落定了一個皸裂的小珠子。

 從珠子上皸裂的紋理可以看出,這很可能曾經是一把劍,只是在此處極大的壓力下才被擠壓成這幅模樣。

 而這裡,是真正的生命禁地了。

 這兒幾乎不存在任何生靈。

 夏極面前放著一盞依然在照明的水燈籠。

 藍色光華幽幽落下,照出了山舌往下的一座深海古刹。

 那古刹雖然門扉緊閉,但內力卻傳來恐怖的精神波動。

 這些精神波動誇張到如有萬千人在你腦海裡嗡嗡而語。

 如果是普通修士,哪怕十四境修士來這裡,怕只是停了了一會兒時間就會產生異常難受的感覺,隻想著立刻離開。

 而境界再低一點的,怕是沒多久就會發瘋。

 這也是夏極停下的原因。

 他坐在這裡已經坐了足足五天時間了。

 這五天時間裡,

 他試圖通過這些門縫裡逸散出的精神波動,去了解更多的信息。

 “似乎是極多的僧人在念誦經文,這確實與這古刹的模樣存在共通之處,那麽,這裡是古代諸多佛門大能的金身玉像的集聚之地?”

 “會否裡面還存在活人?這活人以某種秘法一直存活至今呢?”

 他甩開這些雜念,想得越多,便越是容易被先入為主的猜測給帶歪了,而他已經適應了這些嗡嗡細語。

 於是,夏極抬手一揮,強大的力量跨越數百丈,橫推在門扉上。

 門中忽地那嗡嗡聲大作,讓人腦袋幾乎都要爆炸。

 然後門扉卻是紋絲不動。

 夏極露出微笑,他取出定海珠懸掛於脖子上,然後拂衣而起,一踏步就站到了那深海古刹的廟門前,他雙手伸出,推動門扉。

 門中聲音大作,如是狂暴暴雨、鍾鼓齊鳴的聲音傳來。

 但當他推開了門時,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門後,是一個有著蛛網的寺廟,廟宇很大,有不少染了塵埃的佛像。

 這裡就如同一個人間的廟宇,只不過這裡的佛像多了點而已,一眼看去,竟是不見盡頭,路道之長,足有數千米,而兩畔都睡垂眉的金身玉像。

 夏極本能地抬頭,看到一塊不滿灰塵的牌匾,便是輕輕一吹,塵埃落地卻如有著生命一般,窸窸窣窣地望著廟宇深處爬去。

 有點像螞蟻,但速度比螞蟻快了不知多少。

 夏極只是掃了一眼,那些東西就沒了。

 他收回目光,看到牌匾上以非常古老的字體刻繪了三個字,他居然不認識......

 既然不認識,他也不強求,便是踏步往前而去。

 才走了一步,身後的廟門就直接關閉了。

 而廟宇裡一片漆黑。

 夏極左手挑著水燈籠進行照明,右手則是輕輕拂過身側的一尊佛像。

 這些佛像上的塵埃頓時散盡,一落地就逃跑似地狂奔往後殿,佛像則是露出了保留完好的容貌。

 那是一個右手觸地,雙目平靜的佛像。

 夏極認得,這是阿閦佛,又稱為不動如來,他在古經文上有看到過。

 而就在他凝實這不動如來時,不動如來竟然也看向了他。

 其實佛像未動,動的是念頭。

 那是一種精神上的交流。

 似過一刹...

 又如歷永恆...

 一人一佛像彼此對視,如是兩名智者對坐,侃侃而談,論禪言道,說盡天地淨土蒼生萬古,相談甚歡。

 精神裡,兩者的對話結束了。

 一股洶湧無比的精神力量向著夏極湧來,如星河衝入了他的腦海。

 這是精神的饋贈。

 夏極得到了這饋贈,便是閉目消化。

 這一消化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而待他睜開眼時,那不動如來的佛像竟已然皸裂,化作塵埃。

 夏極沒想到自己這麽輕松就直接得到了饋贈,但似是一飲一啄,皆有定數,他若是不通佛理,若是沒有恐怖的知識儲備,便是無法與這不動如來產生交流,也自然無法得到饋贈了。

 但他好奇的是,這裡的佛像似乎和外面的佛門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就如是天上的銀河與地上的塵埃一般,差別非常明顯。

 而這一次的饋贈,就讓他的精神力提升了相當可觀的程度。

 這便只是佛像,在經歷了悠久漫長的時間都還有如此的精神力量,那麽原主還不知道強大到何等程度了。

 只是...原主還在麽?

 夏極抬頭再掃一眼這灰塵滿地、蛛網遍結的巍峨古刹。

 可想其鼎盛之時,是何等的輝煌。

 那不知多少年前,往來其中的,又是什麽樣的人物。

 俱往矣。

 如今,無論這裡發生了什麽,過去發生了什麽,都已經無人知曉,甚至連最古老的經書都未必有著記載。

 夏極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悲傷之情,他已經自明的知道了答案。

 原主早就不在了。

 按照白燭所說,原主很可能已經化成了黑潮的一部分,在這無窮無垠的宇宙裡,不知疲憊地遊動,卻又在沉睡,

 他早已不是他了,因為他的意識已經被徹底撕裂又重組了,而在這遊動之間則是提供著能量,作為天道的養分。

 而如今,很可能他最後的精神已經被自己消融,他的意志,他的一切已經被自己繼承。

 夏極對著塵埃輕輕拜了拜。

 然後,他繼續往前踏步而去,再拂開第二尊金身的塵埃前,他心神一動,從儲物空間取出了一個計時的小型銅鍾。

 只是古怪的是,銅鍾才被他放下,就如是有了生命般,拔腿就跑。

 夏極完全確定這就是個普通的鍾,那麽在放下它的過程裡,它就成了精?

 於是,他抬手一點,定住了那銅鍾。

 銅鍾上的指針開始狂轉,彰顯著它此時心底的害怕。

 夏極淡淡道:“計好時間。”

 他聲音平靜,其裡卻蘊藏著恐怖的精神力量,讓人信服,又讓人心緒平靜,而不會產生任何抵抗之意。

 那本要拔腿狂跑的小鍾頓時停了下來,乖巧又好奇地蹲在他身邊的地上,開始按部就班地轉動指針,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這空寂的深海神秘古刹裡,顯得尤為清晰。

 夏極這才抬手一撣,撣開了第二尊佛像的塵埃。

 那塵埃落地,又沙沙地跑走了,隻留下其後的金身。

 這是不空成就佛,左手虛扣朝上作沉思姿態,右手則是展開,五指朝外,這是施無畏印,以示自身的無畏和心安。

 而此時,又是一股精神力量向夏極傳遞而來。

 不空成就佛似乎從這佛像金身裡走了出來,站在夏極面前,雙手合十,微笑著看著他,然後則是盤膝施印而坐。

 夏極亦是坐下。

 兩者又開始了漫長的論禪,有如經年。

 討論結束後,他已經徹底接受了這極大量的饋贈,於是直接進入了消化的狀態。

 在消化完後,他的精神力量再度上了一個層次。

 側首一看銅鍾,

 時間竟才過去了十數分鍾,而銅鍾看到他瞅來,急忙挺直了腰杆。

 夏極道:“沒有加快時間吧?”

 那銅鍾如是能聽得懂他的話,急忙點頭。

 夏極就是知道它沒說謊,微笑著抬手撫過它的鍾身。

 那銅鍾頓時全身一震,

 其上的小配件兒叮叮當當地響著,

 緊接著,指針狂飆了起來。

 夏極吐出一字:“靜。”

 銅鍾就不動了,它感受到一股無窮智慧的醍醐灌頂,只是這麽輕輕一撫,就讓它從懵懂到真正有了靈智。

 夏極自是無法再把它放入儲物空間了,於是道:“隨著我吧。”

 ...

 ...

 夏極走過漫長的道路,一路消化著這神秘古刹裡佛像給予的饋贈,每走一步,他就如登天一步,拾階而上,眼前境界渾然不同。

 幾步踏來,再回首,竟隻覺如是滄海桑田,星河生滅。

 只不過,他心底生出的不是感慨,而是平靜。

 因為即便這海變了田,這形成已滅,但他的心卻始終不變。

 從而以一種“不變之姿”縱觀這“易變之物”,

 哪怕這些“易變之物”對於凡人來說,便已近乎於永恆。

 他登天而上。

 這天不是他最初在十境看十一境的天,而是真正的宇宙。

 他自己心底原本的一絲疑惑已經逐漸有了答案。

 為什麽劫雲會聽他念法,還會稱呼他為我佛?

 因為,他的另一絲道韻,即那曾經隱藏著的金手指,就是佛。

 無聲無息,無可察覺。

 而自己那尊佛似乎與此處的古刹有些因果,以至於他在精神意念裡交流的那些佛陀精神,都會對他微微垂首而拜,似是認識他的樣子。

 而當他走完這廟宇時,所有的佛像都已經粉碎了。

 而廟宇居然還有後門。

 於是,他便再推開。

 門後,是一條下達深淵的長梯。

 他挑著水燈籠,幽藍光華照出長梯兩側的佛像,依然極多。

 夏極神色平靜,繼續往前踏步而去。

 就在他踏出這古刹時,整個古刹雷音大作,如是無數的魂靈抱起那金鍾的撞鍾木,一下又一下地敲響著寺廟邊緣的古鍾。

 當!

 當!

 當!

 鍾聲糅雜雷音,在深海神秘古刹裡回蕩不息,那銅鍾化作的精怪駭地直接撲到他腳邊,而原本在廟宇旮旯的灰塵也紛紛跑了過來,堆疊在他腳邊。

 強烈精神之處,易賦萬物以靈,化而為精。

 這些塵埃在金身玉像遍布的古刹秘待了不知多久,自然早就有了靈智,不僅有了靈智,而且實力還頗為恐怖。

 只不過,它們也算是認得人,在夏極面前,半點都不敢放肆。

 夏極看著這恐怖的“塵埃”,溫聲道了句:“不必害怕。”

 而鍾還在敲著。

 當!

 當!

 當!

 雷音滾滾浩蕩,毫不休停,竟越發雄渾,

 如一點恆星隕滅的光炸開,化作光潮往天地八方無聲地鋪卷而去,

 淹沒之處,但凡有寺廟的,但凡有承受了點兒香火佛像的,竟都生出天地異象。

 佛像誦讀經文,佛光照亮這普天之下的黑夜。

 一時間,本已至了深夜的凡人國度頓時都被驚動了,無數人震顫無比,直呼顯聖,然後跪地叩首,虔誠萬分。

 而修士之宗亦是紛紛揣度,互相討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

 但夏極什麽都不知道,

 他靜靜聽著這雷音,如是聽明了其中的話語。

 未幾,他張口一吐,竟亦是雷音。

 他道了聲:“阿彌陀佛。”

 天下佛像,皆誦他聲。

 “阿彌陀佛...”

 ...

 ...

 “誰的聲音?這是誰的聲音?”

 周家老祖心底生出一絲異動,他的佛像,他的金身竟然完全不受控制,而隨著這聲一起念誦,這豈不是說明對方在精神上的位階已經遠遠超過了祂?

 而祂身側的蘇妲己,亦或是蘇甜,則是有些發愣。

 蘇甜垂下眸子。

 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果然...

 一千五百年前我沒有看錯。

 真的...

 是你。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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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今天無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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