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望著金頂,挺拔峭立,如一柱擎天。不消半刻,一行人已來到金頂之下,這金頂是武當峰天柱峰的別稱,天柱峰之南,為太和宮,過了太和宮,向上望去,卻是百二十級石梯,上了石梯,方見一座城門,整座金殿映入眼簾,那金殿金碧輝煌,殿前的白玉石欄杆後,三位須發皆白的道裝人物在那裡對弈,聽眾人來,竟頭也未抬,依舊不動,其中正對南門的一位老者一抬頭,一驚,之後,問其余兩位。
“別抬頭看,你們猜才來了幾個人?”
“六個。”左首的那位說。
“是六個。”右首的那位點點頭。
眾人說罷,抬頭看去,都吃了一驚,面前卻明明立了七個人,其中六個人都相識,卻多了一位邋遢道人。正在吃驚之時,那道人卻開了口,說:
“野王,野白,野石,還記得老道嗎?”
三位道人仔細看著這位白頭髮的老道人,均搖搖頭,又將目光一直盯著疏陽子,未待疏陽子開口,那道人身子一晃,在三老之間走了一遭,並於每人頭上敲了一下,笑道:
“三個忘恩負義的小子,是誰將你們救上武當山的。”
三老一聽,急又揉了揉眼,仔細看,半晌都相視一下,突然,向那道人倒身便拜:
“想不到這麽年未見,師父依然相貌如舊,實在是不敢相認,萬望恕罪。”
那道人不顧疏陽子等人驚疑,開口哈哈大笑。
“哈哈,只要你等認識便可,否則老道就要被逐出武當門牆了。”說罷,扶起老者。
“師叔這些年在何處安身?怎不回武當來看看?”
“這許多年,我一直沒離開武當,在遇真宮黑虎澗,一住就是……到了現在。”
野石見那老道人說不出失蹤多少年了,掐指算了算,道:
“師父獅子大約六十多年了吧。”
“啊!”眾人一驚,“祖師叔在黑虎澗下待了六十多年?”
野王也說,“差不多,差不多。師父失蹤時我不到二十歲,今年我八十歲了。”
老道人點點頭:
“當年,我嗜武成癖,暗中偷看掌門師兄的武典後被發現,尚待治罪,欲逃,被眾人逼下黑虎澗,僥幸被澗下斜生的棗樹掛住,下了棗樹,是一個洞,幸好我練避谷術,每日以八個棗維持生機,”那道人愧笑了一下,“直到近日,我練成了天罡之氣,方能上得澗來。”
“天罡氣?!”眾人又是一驚,那道人卻不以眾人吃驚為意,“我是武當罪人,請掌門發落。”說罷,那道人竟跪下,向疏陽子請罪。疏陽子急忙躲在一邊,從側面將他扶起。
“師叔祖,折殺小輩,快快請起。”
疏陽子卻沒有扶住,定睛一看,那道人不知何時,已調過頭,心中一動,知武當門規如此無奈,便清清喉,問:
“那道人,你法號如何稱呼?”
“法號?”那道人撓頭沉思,似乎真是不知道了。
野王見了,微微一笑,道:“師父法號不是碧籬嗎?”
“碧籬?”老道人聽了,也笑了,“好像是,好像是。”
大家沒有想到,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可以忘記,看樣子又不似裝的,便都笑了。
笑過之後,疏陽子收回笑容,正色道“你經六十年反思,今日即來請罪,可見你已徹悟,又念這六十年囚於澗內,定是吃了不少苦,貧道即為掌門,命你回歸武當,你可願意?”
“多謝掌門。
”那碧籬道人立刻向掌門磕了三個頭,方立起身子,剛剛拭去目中淚,卻見疏陽子率眾人跪下, “貧道拜見師叔祖。”
“呵呵,”碧籬呵呵一笑,急忙伸手扶起。
“師叔祖,武當天罡氣已失傳,幸好您老人家保留,萬望指教。”
“一塵,”那碧籬似乎沒聽見疏陽子的話,卻喚一塵道人。
“前輩,”一塵上前重新拜見,卻一時因那道人輩分太高,不知道如何稱呼,便直呼前輩。好在碧籬道人並沒有在意,一伸手把一塵拉在身邊,向疏陽子問,“這孩子品行如何?”
“這孩子五歲上山一直在後山淨修,倒也肯用功。”
“根骨呢?”
“根骨是上上之選,只可惜……”
“可惜在命門處有一塊滯氣無法根除是嗎?”
“前輩明鑒,我曾試過多次,不過總無辦法,近年來那滯氣卻有所增長,抑製尚且無法,更別說根除了。”
“這滯氣貧道可代為除去,然後,再傳以天罡之氣,如何?”
“這……”疏陽子略一遲疑,他知道,一塵一旦掌握了天罡真氣,下一代武當掌門必是此子無疑,在他心中掌門之位已另有人選。但疏陽子又想到如果因此武當絕技回歸武當,暫讓一塵當掌門又未嘗不可。 想到這,他微微一笑,“一塵已是我的弟子,再拜投前輩,似有不便。”
“哈哈,”那碧籬哈哈一笑,“同是武當弟子,是何人門下又有何乾?”
疏陽子跟著乾笑了一下,“弟子迂腐,前輩見教的對。”
這時,野王道人走上前來,
“師叔,有您在,我們不敢妄尊三老,你老住在金頂吧。”
“不必,”碧籬擺擺手,“我仍居遇真宮,那裡我住得慣。”說罷,拉一塵要走。
“前輩留步。”
疏陽子叫住碧籬道人,把武林貼呈了上去,那碧籬道人看罷,問,
“毒魔是何許人也?”
“巴山毒門的一位掌門,自稱藥聖施峰。在三十年前,在武林中危害不淺,”疏陽子歎了口氣,“唉,我師野夢真人就死於此賊之手,天罡之氣未及下傳便…….”
“喔,”碧籬一愣,心中一動,打定主意,說:“掌門欲派何人前往?”
“尚未議定,我本該親自去,可家中又無主事之人,敢煩請幾位前輩照料山中之事,我親自趕赴酒泉,赴武林貼。我若不去,又恐武林人小看我武當。”
“這樣,”碧籬手一擺,“讓一塵去,我看這孩子尚有一段情緣未了,讓他闖蕩一下,方好安心。”
“這……”疏陽子一怔,剛要反駁,卻見碧籬暗中使了一個眼色,不知何意,便道,“也罷,也罷。”
當下,派一塵道人為掌門嫡傳弟子,代師去赴武林帖。疏陽子又令手下道人照抄十份武林貼派人發散出去。